翌日清晨,崔清漪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
素心打了热水进来伺候她梳洗,一边绞帕子一边笑道:“王妃,关姑姑一大早就把前院后院的帐册理了一遍,说要等您起来过目。”
不愧是皇后娘娘送来的卷王管事,皇后娘娘大善!关姑姑大善!
她接过帕子敷在脸上,声音闷闷的:“让她先吃早饭,帐册放我桌上就行,不急。”
素心应了一声。
崔清漪擦完脸,慢悠悠地坐到妆檯前,看著铜镜里自己的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出嫁时,太后对她这个肯“跳火坑”救她宝贝小儿子的儿媳妇十分大方,除了金银珠宝,还特意添了两间东市临街的旺铺地契。东市那是何等寸土寸金的地方,达官贵人云集,隨便掉块砖头都能砸中个三品大员的家眷。
崔清漪翻看著地契,其中一间做著绸缎庄的营生,已经租出去了,每个月收租金就能数钱数到手软。另一间原本是做茶楼的,前阵子掌柜回乡养老,便空置了下来。
空著也是空著,崔清漪脑海中浮现出昨日李承璟在那堆瓶瓶罐罐里眼睛发亮的样子。
“会喘气的长期饭票也是需要情绪价值的,”崔清漪在心里盘算,“既然他在这上面有天赋,不如给他找点事做。”
只有另一半积极向上,自己才能放心躺平不是?
她拿著地契,一路溜达去了香房走去。
梁王府的香房设在西跨院的一座独立小楼里,是李承璟成婚前就自己改建的。整座小楼被他塞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分门別类地摆放在特製的木架上,比太医署的药房还讲究。
她推门进去,就见李承璟正蹲在一张矮桌前,面前摆了七八个小瓷碟,每个碟子里都盛著不同顏色的膏体。
“殿下。”
李承璟头也不抬:“你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他用一根细竹籤挑了一点浅粉色的膏体,放在手背上抹开,对著窗户的光线看了看,摇了摇头,又换了一个碟子。
崔清漪也不急,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安静地看著他忙活。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李承璟终於满意地“嘶”了一声,抬起头来,脸上带著一种完成大作的得意。
“清漪你来看,这个顏色。”
他举起手背凑到崔清漪面前。
手背上抹著一道极淡的胭脂色,在阳光下泛著一层温润的光泽,像是含苞欲放的桃花瓣上沾了一层薄薄的露水。
崔清漪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仔细看了看,这种若有若无的顏色,抹在脸上就是天然好气色。
“好看。”她给了一个真诚的评价。
李承璟嘿嘿一笑,又指著另一个碟子:“这个是给年纪大一些的人用的,顏色再深一点,遮瑕的效果更好。还有这个,我加了薄荷进去,夏天抹著凉凉的,不容易脱妆。”
“殿下的手艺,当真是出神入化。”崔清漪是由衷地讚嘆,隨后將那张地契轻轻推到他面前,“殿下,臣妾有个想法。”
“太后赐给臣妾的嫁妆里,在东市有一间空置的旺铺。”崔清漪笑盈盈地看著他,“殿下制香的手艺这么好,若是只锁在这王府里供咱们自己赏玩,未免太可惜了。不如咱们开个脂粉铺子,將殿下的手艺发扬光大,如何?”
李承璟愣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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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反应出乎崔清漪的意料。
“殿下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李承璟摸了摸鼻子,“宗亲不应该与民爭利。那些开铺子做生意的事情,该留给百姓去做,我们要是插一脚进去,那些小商小贩还怎么活?”
崔清漪微微一怔,看向李承璟的目光中不禁多了几分真实的讶异与讚赏。
“殿下大义,臣妾受教了。”崔清漪收敛了隨意的神色,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不过,殿下误会臣妾的意思了。咱们这薰香殿,可不是去赚寻常百姓的铜板。”
“此话怎讲?”
“殿下想想,您用的底油是上好的羊脂,基底是西域进贡的珍珠粉,还有这沉水香、极品兰草……寻常百姓一年到头也未必能赚出一盒香膏的本钱。”
崔清漪循循善诱,“我们可以做豪门大族、世家贵妇的生意。这些人家里本就不缺钱,买的也不是胭脂水粉,买的是独一无二、旁人没有的东西。而殿下的手艺就是这份独一无二。我们不与小商小贩爭一文两文的铜板,是把那些富贵人家花在別处的银子,挪到我们这里来罢了。”
李承璟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番话。
崔清漪又添了一把火:“而且,如果殿下还不安心,我还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是想著,能不能把一部分收益捐出去。”崔清漪语气隨意,“我们赚了这些达官贵人的钱,並不收入王府的私库,而是將收益悉数捐赠出去。如此一来,既不埋没了殿下的才华,又能劫……哦不,又能取之於民,用之於民。这岂不是一桩积累功德的大好事?”
她顿了顿,看著李承璟的眼睛:“殿下觉得呢?”
说白了就是做高端品牌赚有钱人的钱,然后拿出部分做慈善博好名声。
“那就开!”李承璟霆的蠢蠢欲动,“如此侠肝义胆,救济苍生的行为,我可太有兴趣了!”
说干就干,崔清漪离开香房后,立刻唤来了皇后借给她的关姑姑。
“关姑姑是宫里出来的老人了,见多识广。”崔清漪赐了座,温声道,“王爷心善,想將閒暇时制香换来的银两捐赠出去,做些善事。只是本妃初掌中馈,对京中各处的善堂並不熟悉。若是盲目捐赠,怕被那些中饱私囊的贪官污吏钻了空子。不知姑姑可有合適的、知根知底的渠道?”
关姑姑她思忖了片刻,抬头说道:“王妃,倒还真有一个。不过……”
“姑姑但说无妨。”
“城南鸣泉巷里有一座育婴堂,名叫慈幼院。这育婴堂是皇后娘娘和昭公主殿下一同创办的,专门收养被遗弃的女婴。”
前世她知道这个地方。
但这已经是三四年后的事情了,那时候育婴堂早已在全国推行,成为了李昭爱民如子的巨大政绩。
她万万没想到,这么早,皇后就已经在经营了。
而且从关姑姑的语气来看,这个育婴堂已经运作了好几年。
“收养弃婴?”崔清漪装作头一次听说的样子,微微蹙眉,“为何只收养女婴?”
关姑姑的神色沉了沉:“王妃久居深闺,自然不知晓其中缘由,民间重男轻女,贫苦人家生了女婴,溺毙、丟弃者不计其数……”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崔清漪沉默了片刻。
“皇后娘娘和昭公主有此善举,实在令人敬佩。”崔清漪放下茶盏,“姑姑可方便带我去看看?”
关姑姑当即应道:“王妃若有此意,奴婢这就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