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阁开张不过一月,崔清漪便发现自己又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她低估了长安贵妇们的购买力。
“王妃,这是今日的帐册。”肖妈妈喜笑顏开地將一本厚厚的册子递上来。
崔清漪接过来翻了两页,眉头就皱起来了。
养顏面脂卖的最好直接断货了,其余三个產品虽然每天还能上新,但库存也撑不过三天就又要补货。
“这不对。”崔清漪靠回软榻上,“咱们开业才半个月,按理说口碑传播不该这么快。”
肖妈妈犹豫了一下:“听说,前几日有位贵人在宫宴上用了咱们的养顏面脂,被皇后娘娘当面夸了一句。”
崔清漪:“……”
突然怀疑皇后为了捐款做了局。
“倒也不算坏事。”崔清漪慢悠悠地说,“只是来得太快了些。”
快,意味著树大招风。
她这条咸鱼,最怕的就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晒乾。
——
果然,好日子没过几天。
这日午后,王府前院那间香房前,阳光正好。
崔清漪嫌后院的那几棵百年老桂树挡了日头,特意让下人將贵妃榻搬到了这外院书房的廊下。
此刻,她正半闔著眼,听素心在一旁念著沉香阁的帐本。而一帘之隔的书房內,李承璟正卷著袖子,在一堆瓶瓶罐罐里摆弄他新研製的桂花精油。
就在这岁月静好之际,外院的月亮门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何公子!何公子您慢点儿!容奴才通稟一声,王妃也在里头……”小廝焦急的阻拦声顺著风飘了过来。
然而,急火攻心的何礼哪里听得进去后半句话,他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台阶:”殿下不好了!有人仿冒我们的东西在卖!“
而,他刚一抬头,就看见了廊下躺椅上正幽幽掀起眼皮的崔清漪。
“嘎——”
何礼嚇得倒吸一口凉气,脚下一个急剎车。
“见、见过王妃!小弟不知王妃也在前院,失礼失礼……”
崔清漪懒得同他计较:“免礼。何公子这腿脚倒是不错,就是废门。”
李承璟走出来,看著自家摇摇欲坠的木门,又听到自家王妃发话,还有什么不明白:”上好的黄花梨,一百两,记得去帐房结一下。“
“现在是心疼门的时候吗!”何礼简直要哭了,他跑到李承璟面前,將手上的瓷瓶往案几上一拍,“你看看这是什么玩意儿!”
李承璟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这才勉强看清了那个瓷瓶。
“沉香阁”。
不对。
崔清漪微微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一眼。
是“沉春阁”。
那个“春”字上半截被刻意写得连笔且模糊,远远看去,跟“香”字简直如出一辙。
李承璟拔开瓶塞,凑近闻了一下。
“这什么鬼东西?”他把瓶子推远,“这东西不仅没有护肤的效果,若是皮肤敏感的,恐怕还有溃烂的风险。”
何礼连连点头:“就是啊!我今早路过西市,看见一个货郎在街边支了个摊子,摆了一堆这种瓶子在卖,还扯著嗓子喊沉香阁同款,只要一两银子!我走近一看,好傢伙,包装跟咱们的有三分像,那货郎还说什么用料一样,只是没有铺面租金所以便宜!”
“然后呢?”
“然后我……”何礼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头,“我把他摊子掀了。”
“……”
“但是!”何礼赶紧补充,“不止他一个!我让小廝去查了,西市、南市、甚至城外的草市,都有人在卖这种仿品!而且不止一家,至少有七八个摊子!”
崔清漪坐直了身体:“这种东西成本不过几十文钱,卖三两银子,利润极其可观。而且做这种仿品的人很聪明,他没有完全照抄咱们的牌子,沉春阁和沉香阁差了一个字,真要告到官府,人家说自己是自己的牌子,跟你有什么关係?”
何礼急了:“那怎么办?就这么看著他们糟蹋咱们的名声?”
散户仿冒容易对付,找到人,上门警告或者报官就行。
但有组织的仿冒不一样,背后一定有人撑腰,而且目的往往不是为了挣那点蝇头小利。
问题是,谁会这么做?
崔清漪垂下眼帘,脑中飞速转动。
京城最有名的脂粉铺子叫玉容坊,会是他们吗?
但沉香阁和京城的脂粉铺子走的是完全不一样的路线,基本不对普通百姓,甚至说穿了,对普通小官吏来说也不一定消费得起。
“仿品这种东西,短期內確实会影响咱们的生意。但只要咱们的品质稳定,用过真品的人自然知道区別。眼下要做的,不是去跟仿品打擂台,而是让所有人都能分辨出真假。”
”那这些小摊贩就不管了?“
崔清漪摇摇头:”何二公子,你回去之后让你家的人手去各个市坊转转,看见卖仿品的,不要打草惊蛇,记下摊位位置和货郎相貌就行。同时,找几个已经因为用了仿品导致皮肤受损的苦主,让她们去京兆尹衙门报案。“
何礼还有些不明白。
崔清漪眼中带笑:”京兆尹管不管商號之爭我不知道,但伤人案子,何大人总不能不管吧?“
何礼的眼睛一亮:“我爹!对啊,我爹是京兆尹!”
“这才是你最大的作用。”崔清漪慢悠悠地说。
何礼:“……”
嫂子你这话怎么听著像骂人。
崔清漪补充道,“一旦京兆尹介入,查出这些仿品的来路,背后是谁在供货、谁在组织,就不是咱们操心的事了。我们只是可怜无助的铺子东家,配合调查就好。”
可怜吗?无助吗?
你们对著店铺那上百两一瓶的单品起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