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卷著雪粒子,在四合院的穿堂里打著旋儿。
於莉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袄,脚底板在青石板上跺了两下。
她刚才隔著窗户缝,把冉秋叶和傻柱的互动看得一清二楚。
连带著阎埠贵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丑態,也全落进了眼底。
“丟人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於莉搓著冻僵的手,嘆了口气,转身往后巷走。
阎家这破屋,她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她嫁给阎解成这几年,算是把“抠门”俩字儿体会到了骨头缝里。
喝口水要算水费,吃口窝头要称斤两,连晚上睡觉多点会儿煤油灯,阎埠贵都能拿著算盘敲打半天。
这哪是过日子?这分明是坐牢!
后巷是个死胡同,平时堆著些破烂煤渣。
於莉靠在墙根下,吸溜著鼻子,眼圈有些泛红。
“哎哟,於莉姐姐,你躲这儿哭鼻子呢?”
清脆的童音在身后响起,带著点含糊不清的咀嚼声。
於莉嚇了一跳,回头一看,张怀民正蹲在个破醃菜缸旁边。
手里捧著个红通通的大苹果,“咔哧咔哧”啃得正香。
“去去去,小孩子懂什么,一边儿玩去。”
於莉没好气地挥挥手,心里却酸溜溜的。
这小孤儿吃得都比她这阎家长媳好。
张怀民没走,反而凑了过来,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著她。
“晓娥姐昨天送的苹果,可甜了,於莉姐你尝尝?”
他从兜里又摸出个小点的苹果,递了过去。
於莉看著那光鲜亮丽的果皮,咽了口唾沫,强忍著移开视线。
“姐不吃,你自个儿留著吧。”
她嘆了口气,靠著墙滑坐下来,“姐心里烦。”
“因为三大爷又算计你们的伙食费了?”张怀民咬了一大口苹果,腮帮子鼓鼓的。
於莉愣了一下,“你咋知道的?”
“这满院子,谁不知道三大爷的名言啊。”
张怀民学著阎埠贵的样子,摇头晃脑地捏著嗓子。
“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他翻了个白眼,把果核精准地投进两米开外的破筐里。
“他连柱子叔的腊肉都敢贪,还有什么算计不出来的。”
於莉听著这话,心里的委屈就像决了堤的洪水,一下子涌了上来。
“可不是嘛!”
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声音带著哭腔。
“解成一个月就那点死工资,全交给他爸了。”
“我们在自己家吃顿饭,还得看他脸色,多夹一筷子咸菜都能被说半天。”
她捂著脸,肩膀一抽一抽的,“这日子,真过不下去了……”
张怀民蹲下身子,拍了拍於莉的肩膀。
“於莉姐,日子过不下去,那就不过唄。”
他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討论明天的天气。
於莉抬起头,红著眼睛瞪他。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结婚了还能咋办?离婚啊?那还不被人戳脊梁骨骂死!”
“谁说非得离婚了?”
张怀民从兜里摸出块皱巴巴的手帕,递给於莉。
“你跟解成哥搬出去住,分家不就行了。”
“分家?”
於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连眼泪都忘了擦。
“你三大爷能同意?他恨不得把我们榨乾了算数!”
张怀民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
“於莉姐,我问你,三大爷平时算帐的那个黑皮小本本,你见过没?”
於莉一愣,“见过啊,他天天像个宝贝似的锁在抽屉里,谁都不让碰。”
“那你知不知道,那上面记的,可不光是你们小两口的饭钱。”
张怀民的声音带著蛊惑的味道。
“我还听王大妈说过,三大爷为了多领点布票,连解娣去年的定量都私自扣了。”
“更別提他收的那些学生家长的『礼』了,可都一笔笔清清楚楚地记在上面呢。”
於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呼吸急促起来。
“你是说……”
“打蛇打七寸嘛。”
张怀民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於莉姐,你只要把那个本本找出来。”
“不用多,抄个两三页,趁著大白天,贴到街道办门口的公告栏上。”
他眨了眨眼睛,眼神里透著股狐狸般的狡黠。
“到时候,不用你开口,王主任自然会带著人,浩浩荡荡地来帮你们『主持公道』。”
“毕竟,这可是『压榨儿女,剥削群眾』的大问题啊。”
於莉呆呆地看著张怀民,感觉心臟像被重锤敲了一下。
这办法,太绝了!
阎埠贵最在乎什么?面子!还有他那个人民教师的身份!
要是那些见不得光的烂帐被贴在街道办门口,他这老脸往哪儿搁?
学校那边知道了,还能有他的好果子吃?
“可是……解成他能同意吗?他那么怕他爸。”
於莉还是有些犹豫。
“姐,你傻呀。”
张怀民翻了个白眼。
“解成哥要是不同意,你就把本子摔他脸上。”
“问问他,是想跟著他爹一辈子喝清汤寡水,还是想跟著你出去单过,天天吃肉。”
张怀民挥了挥小手,“办法我出了,敢不敢干,就看你的了。”
说完,他迈著小短腿,溜溜达达地走出了后巷。
於莉靠在墙根,手里紧紧攥著那块手帕,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是啊,凭什么她要在这儿受一辈子的气?
与其被这老抠门榨乾,不如鱼死网破,拼一把!
夜幕降临,四合院里各家各户都亮起了昏黄的灯。
前院,阎家。
阎埠贵捂著肿得像猪头一样的左脸,疼得直抽冷气。
傻柱那几拳可没留情,他现在连喝口水都嫌牙根疼。
“这挨千刀的傻柱,下手这么狠……”
他一边在心里咒骂,一边拉开抽屉,摸出那个宝贝黑皮本。
打算算算今天看病花了多少钱,得从下个月的菜钱里扣出来。
“爸!”
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於莉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里攥著几张写满字的纸,脸色铁青。
阎解成跟在她后头,缩著脖子,一脸的惊惶失措。
“你……你干什么?没大没小的,连门都不敲!”
阎埠贵嚇了一跳,赶紧把本子往怀里揣。
“我敲门?我再敲门,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了!”
於莉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纸“啪”地拍在桌上。
“爸,您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阎埠贵凑近一看,脸色瞬间惨白,冷汗顺著额头就下来了。
这……这怎么全是本子上的帐!
“解成上个月交了十八块五的伙食费,您只给了我们吃粗粮咸菜,剩下的钱呢?”
“解娣的布票,解旷的学费补助,还有上个月张屠户送您的那块猪后腿……”
於莉一条条地念著,声音大得连院子里都能听见。
“您这帐,算得可真够精细的啊!”
“闭嘴!你给我闭嘴!”
阎埠贵急了,猛地站起来,想去抢桌上的纸。
“你偷看我的帐本!你个不孝的逆妇!”
“我偷看?”
於莉侧身躲过,一把將纸举得高高的。
“爸,我告诉您,这只是抄下来的。”
“原本,我已经让解成藏起来了。”
她指著阎解成,阎解成哆嗦了一下,但还是硬著头皮点了点头。
“爸,莉莉说得对,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反了!反了天了!”
阎埠贵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於莉的鼻子大骂。
“你们想干什么?造反吗?!”
“不想干什么。”
於莉直视著他,眼神冰冷,“分家。”
“不可能!”阎埠贵脱口而出。
分了家,这小两口的工资谁来交?他拿什么算计?
“不分是吧?”
於莉冷笑,“行,解成,咱们走!”
“明天一早,我就拿著这帐本去街道办找王主任!”
“再去你们学校,给您领导好好看看,您这位『为人师表』的阎老师,是怎么算计自己亲生儿女的!”
说著,於莉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阎埠贵这下彻底慌了。
这要是真捅到街道办和学校去,他这工作还要不要了?名声还要不要了?
他捂著肿胀的脸,像只斗败的公鸡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分……分吧。”
他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两个字,心都在滴血。
这一夜,阎家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爭吵。
但最终,在於莉的强势和帐本的威胁下。
阎埠贵被迫在一张分家协议上按了手印。
阎解成和於莉带著简单的行李,连夜搬出了四合院,在附近租了间偏房单过。
第二天,这事儿就在胡同里传开了。
“听说了没?三大爷家的大儿媳妇,拿著帐本逼著分家了!”
“活该!那老抠门,算计了一辈子,最后连儿子都算计跑了。”
“这阎家的名声,算是彻底臭咯。”
风言风语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每个角落。
阎埠贵连著几天都没敢出门,躲在屋里唉声嘆气。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凛冽的寒风渐渐弱了些,空气中多了一丝年味。
转眼间,大年三十到了。
红星四合院的各家各户,都在大门上掛起了红彤彤的灯笼。
贴上了崭新的春联。
唯独前院的东厢房,安安静静的。
张怀民靠在门框上,看著满院子的喜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年,怕是有人过不安生了。”
他转头看向中院贾家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