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红色警报声,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猛地扎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杨厂长刚刚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肉眼可见地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怎么回事?!一號车间出什么事了?”
杨厂长转过头,衝著身后的保卫科长怒吼,声音都劈了叉。
那可是厂里唯一一台从苏联进口的核心工具机啊!
整个国家的重工业精密部件,有一大半指望著那台宝贝疙瘩!
要是它出了问题,別说他这个厂长干到头了。
上面怪罪下来,那是不可估量的巨大损失!
“厂长!不好了!”
一个穿著满是油污工装的车间主任,连滚带爬地从厂区深处跑了过来。
他满脸惊恐,上气不接下气。
“一號工具机……一號工具机的主轴齿轮卡死了!”
“苏联专家尤里同志正在里面抢修,可是……可是他说……”
“说什么?!你他娘的快说!”杨厂长急得眼睛都红了,一把揪住主任的衣领。
“尤里同志说,齿轮內部可能发生严重断裂,这里修不了,必须拆卸运回苏联大修!”
轰!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棍,狠狠砸在杨厂长和在场所有干部的脑袋上。
运回苏联大修?
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大半年!
这期间的生產任务怎么办?国家的订单怎么办?
这简直是要了红星轧钢厂的命啊!
“慌什么。”
就在这时。
一个清脆、稚嫩,却透著股超乎寻常沉稳的声音,在眾人脚下响起。
张怀民抱著那个包裹严实的木箱子。
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平静地看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厂领导们。
“齿轮卡死,不一定是断裂。”
“有可能是热胀冷缩导致的金属疲劳,加上润滑油標號不对,產生的瞬间咬合。”
张怀民语气平淡地吐出几个极其专业的工业名词。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在场的一眾军工专家和老工程师们,听到这五岁孩子嘴里蹦出来的词。
全都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覷,眼神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这小子,真懂机械?
杨厂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顾不上什么客套了。
“对对对!张顾问,您快请!”
他亲自在前面带路,一群人浩浩荡荡、火急火燎地朝著一號精密车间赶去。
走在队伍后面的李副厂长,一双阴鷙的眼睛死死盯著张怀民的背影。
他心里冷笑连连。
“五岁半的毛孩子,懂个屁的机械!”
“杨立新真是病急乱投医,连这种荒唐的戏码都敢陪著演。”
“等会儿去了车间,看你这小骗子怎么收场!”
李副厂长巴不得一號工具机修不好。
只要杨立新因为这事被上面免职。
他这个副厂长,就能名正言顺地坐上厂长的那把交椅!
很快。
一行人来到了厂部办公大楼一楼的大会议室。
为了掩人耳目,也是为了应对“五岁童工”的政策红线。
今天厂里特意召开了一个简短但规格极高的內部任命会议。
会议室里,坐满了厂里的核心中层干部。
当看到杨厂长恭恭敬敬地领著一个五岁半的奶娃走上主席台时。
底下的干部们顿时炸开了锅。
“这……这是怎么回事?杨厂长带个小孩来开会?”
“这孩子是谁家的?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窃窃私语声在会议室里迴荡。
李副厂长见状,心里更得意了。
他“啪”的一声把手里的茶杯顿在桌上,站了起来,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架势。
“杨厂长!这是厂委核心会议,你带个不知哪里来的野孩子上来干什么?”
李副厂长指著张怀民,声音严厉。
“我们这是国营大厂,不是託儿所!”
“你这是在拿国家的生產任务当儿戏!”
底下有些不知情的干部,也跟著点头附和。
在这个年代,规定就是死命令,谁也不敢逾越。
五岁的孩子进厂参与技术工作,这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是严重的违规!
杨厂长脸色一沉,刚想开口解释。
张怀民却不慌不忙地把手里的木箱放在桌上。
他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然后,他歪著小脑袋,看向李副厂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小手伸进那件蓝棉袄的兜里。
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个小巧的墨绿色真皮证件本。
“啪”的一声。
张怀民將那个证件本拍在了会议桌上。
“这位副厂长,你眼神不好,就配副眼镜。”
张怀民声音清脆,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看看这是什么。”
李副厂长不屑地冷哼一声,凑过去低头一看。
只一眼。
他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了。
那墨绿色的皮面上,赫然印著一个金光闪闪的国徽!
翻开里面。
上面清清楚楚地盖著工业部和军区保密局的鲜红钢印!
【国家特级保护科研孤儿:张怀民】
【授予:红星轧钢厂『青少年科学启蒙培育点』名誉技术指导】
【享:保密局特派特供待遇及豁免权!】
轰!
这几个字,就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李副厂长的天灵盖上。
他那双阴鷙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国家特级保护!
军区保密局钢印!
特派特供待遇!
这……这哪是什么违反规定的童工?!
这分明是披著五岁孩子外衣的“钦差大臣”,是拿著免死金牌的国家级宝贝疙瘩啊!
在这个证件面前。
他这个小小的轧钢厂副厂长,连个屁都算不上!
就在李副厂长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
一直站在张怀民身后的陈兵,猛地上前一步。
“唰”的一声。
陈兵那双粗糙的大手,直接按在了腰间那把乌黑髮亮的五四式手枪枪套上。
一股冰冷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张顾问的身份和任命,是军区首长亲自批覆的绝密!”
陈兵眼神如刀,死死地盯著李副厂长,声音冷得像冰。
“谁敢质疑,就是质疑军区决定!”
“谁敢阻挠,按泄露国家机密、破坏军工生產论处!”
咕咚。
李副厂长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冷汗“唰”的一下湿透了他里面的白衬衫。
他原本囂张的气焰,在看到那个钢印和陈兵腰间的枪套时。
瞬间被浇灭得连个火星子都不剩。
他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半个字也不敢再多说。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和那本恐怖的证件给震慑住了。
合理的特权流,直接降维打击!
在绝对的国家机器背书面前。
所有的阴谋诡计、条令法规的漏洞,都变成了苍白无力的笑话。
“杨厂长,开会就免了吧,一號工具机那边还等著呢。”
张怀民把证件收回兜里,拿起桌上的木箱子。
他咬著棒棒糖,像个没事人一样,迈著小短腿走下了主席台。
“好!好!张指导,这边请!”
杨厂长如梦初醒,赶紧擦了擦额头的汗,快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走廊,直奔一號精密车间。
刚一踏进车间大门。
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焦糊味扑面而来。
那台巨大的、宛如钢铁怪兽般的苏制核心工具机旁,围满了焦急的工人和技术员。
一个身材高大、满头金髮、穿著沾满油污的蓝色背带裤的苏联人。
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拿著一把大扳手,在工具机旁边急躁地走来走去,嘴里嘰里咕嚕地大骂著俄语。
“完了!彻底卡死了!这破机器,根本修不好!”
苏联专家尤里,绝望地把扳手扔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噹啷声。
他转过头,迎面就撞上了正咬著棒棒糖,慢悠悠走进车间的张怀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