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商序顺利入选內门,虞洛寧也以亲眷者身份进入外门。
尘埃落定。
时商序並没有急著去內门报到,而是將虞洛寧送到了外门。
二人走在青石板的小路上,两侧是高大的古松,树影被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星星点点地洒在虞洛寧脸上。
风景很好看,可是她的心情並不怎么好。
时商序走在她的身侧,沉默了一会,开口:“那个留音石,你早就录下来了?”
“嗯。”
“我没有想到这个东西会用上。只是以防万一。而且表哥之前不是说,让我离姓江的远一点吗?他很危险,所以我就多留了一个心眼。”
时商序沉默了片刻,侧过脸看她,声音也低了几分,“……对不起。”
虞洛寧停住脚步,转过身看向他,少年的眉眼在树影下显得有几分阴鬱。
虞洛寧忽然笑了,“我叫你一声表哥,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我表哥了?”
时商序抬眸。
虞洛寧:“我又不是你的责任,相反是我厚顏无耻,攀上你。所以没有必要跟我说对不起。”
少年开口,声音依旧的清润,“当我认下你这个表妹的身份,我们便算是……亲人。你被他缠上,我却无能为力,这是我的失职。”
时商序握了握拳,心中压著一股气没有发出来。
虞洛寧突然笑了起来,日光落在她清澈的眼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表妹?亲人?
“你这样子隨意揽责任,会活得很累的。”
虞洛寧走近一步,二人目光相接。
她道:“记住了,我不是你的责任。相反我很感激你,没有你的关係,我想进这东宝上宗,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
时商序轻轻笑了一声:“不出几年,以你的实力也可以进来。”
虞洛寧撇了撇嘴:“那不一样,我可不想像你那样被观察个五年。”
二人重新並肩往前走。
负责记录的弟子接过时商序递过来的玉简,低头登记,隨口问了一句。
“洛寧?”
那弟子抬起眼,打量了虞洛寧一下,嘴角扯了扯:“原来你就是让江御行惦记上的那位?”
周围正在领令牌的亲眷者们纷纷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虞洛寧身上。
“长得这般出挑,难怪会被看上。”
“誒,你们说,是苏师姐好看,还是她好看?”
“那还用说,当然是咱们苏师姐。”
“苏师姐那是天上的,这位是地上的,不一样……”
时商序目光冷了下来,拿起令牌,侧身挡住虞洛寧,声音平静:“走。”
虞洛寧跟上去,没有说话,
两人问了几个人,七拐八绕,终於找到所属的亲眷院。
亲眷院落依山势而建,地势並不平坦,平整的地方全部种上了灵药田,只剩下高低起伏的山坡上,错落著一排排小屋。
虞洛寧看了看周围,院落挨得很近,隔壁人家说话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她微微蹙眉。
不太想和別人住得这么近。
附近已经住了几户人家,见到他们过来,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儿,打量著这两个新来者。
其中一个大娘走上前,热络地开口:“新来的?”
“嗯,”虞洛寧点点头,“您好,我叫洛寧,这是我表哥,內门弟子。”
大娘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时商序一眼,“我就说嘛,看你们表哥气度就知道,他应该是今年內门弟子考核第一名吧?”
虞洛寧微微一怔。
大娘笑著解释:“不然也不会被分到这里。这里是离內门最近的亲眷院,而且还是一人一屋,寻常亲眷者可住不进来。”
虞洛寧这才细问,这才知道东宝上宗內门的几座山峰,几乎垄断了整个天书山脉的灵气。
只有离內门越近,灵气才越充足,越往外走,灵气越稀薄,修炼的速度也会差出好几倍。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灵气浓度。
確实比外面好出不少。
时商序拿了第一,她跟著沾了光。
欠的人情债,又多了一条。
时商序在旁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把令牌递给她,“先安顿下来,我去內门报到了。”
虞洛寧接过令牌,抬眼看了看他,“去吧,表哥。”
时商序嗯了一声,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住,忽然回过头:
“有事,找我。”
虞洛寧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她確实很想和时商序双修,提升修为。
可对方已经把她框在表妹的身份上。
她站在院门口,看著他的背影走远,拐过弯,消失在古松后头。
大娘在旁边看了这一幕,笑眯眯地开口:“你这表哥,对你挺好的嘛。”
虞洛寧收回视线,隨口道:“还行。”
她推开院门,走进去,把令牌收好。
寻宝鼠从小包里探出脑袋,粉色的鼻子动了动,四下嗅了嗅,眼睛蹭地亮了:
“主人,这里灵气好浓!”
“嗯。”虞洛寧环顾了一圈小院,“先住下,熟悉熟悉环境,再去赚贡献点。”
寻宝鼠:“鼠鼠可以帮忙找宝贝。”
“我知道。”她低头看了看它,“你先歇一歇,不要乱跑,这边修士实力不是凤棲镇可以比擬的,你要是被人看上了,强取豪夺去,我可救不了你。”
鼠鼠点头,闻到了宝贝的味道,也暂时不敢乱跑。
虞洛寧推开屋门,走进去。
屋子不大,但乾净,窗外能看见一角古松,风吹过来,带著淡淡的灵草香气。
她靠著床头,闭上眼睛。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她需要想一想,接下来怎么走。
第二日一早,虞洛寧就开始在外门漫无目的的转悠起来,名义上是熟悉环境,实际上是摸底。
她接连下了几个小坡,发现越往低处走,院子越破,独栋的小院也变成了几家合住的大院子,
住在更远、更低洼的地方,甚至搭起了棚户,十几个人挤在一起。
虞洛寧都震惊了,
一个內门弟子不是只能带一到三名亲眷吗?怎么人这么多?
她逮著一个看起来好说话的大婶就攀谈起来,这才知道,原来这片区域住的不只是亲眷者。再往下还有大量的杂役。
宗门想要运转,总有些杂活,上位者不可能亲自动手,亲眷者们,那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断不可能干些脏活累活,於是便有了一些底层来討生活的人,做著最低端的事情,拿著最少的贡献点。
这让虞洛寧想到了前世的亲戚们。
有些亲戚出国打工,都是干著低端的活,什么刷盘子、刷马桶,吃苦耐劳,赚的钱全都存下来,寄回国。
当年她爸爸也是这样起家的。
对於这样努力生活的人,虞洛寧心中总会带著几分莫名的善意与尊重。
走了很久,她终於在一块平坦的地方看到了膳食堂。
这里是外门弟子和亲眷者吃饭的地方,大锅饭全都是灵谷夹杂著普通的五穀。
虞洛寧在心中默默评价,也不比世家好嘛!
又或许是她对东宝上宗的期待太高了,因为这儿遍地灵气灵药,人手一把仙剑。
头七天,虞洛寧都在熟悉环境、打听规矩,顺带弄清楚去哪里接任务、怎么赚贡献点。
同时她也摸清楚了这里的生存法则,宗门不养閒人。
要想持续住下去,每个月都要交一定数量的贡献点,交不上去也是会被清退的,哪怕你是亲眷者。
这七天,她都没有见到时商序,倒是碰到了墨非和陆铭宇。
只不过他们住的地方有些远,走过来得小半个时辰。
当然,若是几人达到筑基修为,这些距离根本不叫事,轻身符一贴,转眼也能到。
但是这里就是一个小型的人情社会,规矩多的有点莫名其妙,有的道路不让走,只能走指定的道路。
用了轻身符,在路上走的太快了,那些所谓的前辈,也会来刁难。
內门唯唯诺诺,到了外门就一个个趾高气昂,似乎要將內门受到的气往別处撒一般。
都修仙了,人性这个东西还是扔不掉。
虞洛寧刚来的几天,也亲身体验过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