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虞洛寧拽著崔秀踏入雪洞时,不由愣了一下。
山洞里已经燃起了一堆不算旺的篝火,几人的储物袋如今都无法打开,自然拿不出什么引火符。
也不知道时商序是从哪里寻来这堆乾柴,还硬生生地用了最原始的钻木取火之法,將这火升了起来。
虞洛寧看过去,却见时商序原本握剑的手上沾满了灰黑的炭跡,而且手上还添著几道很新的擦伤。
虞洛寧心里一软,本想上前安慰一下,却瞧著身旁好不容易哄好的崔秀,只好作罢。
两人进来后,时商序没有说话,只是往篝火里继续添了柴。
他目光依旧清润,只是当视线落在虞洛寧和崔秀紧紧扣握在一起的手上时,眼神微微压抑。
崔秀冷冷扫了他一眼,看了那堆火,冷哼了一声,然后紧挨著虞洛寧坐了下来。
火堆另一侧是隔火而坐的时商序。
三个人都没说话,山洞里的气氛莫名的诡异,只有乾柴发出噼啪的燃烧声,空气中的暗流沉闷,压抑极了。
虞洛寧僵硬的坐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一动都不敢动。
她默默地感受著这令人窒息的修罗场,暗自决定,只要这两人不拔刀相向,她就坚决装聋作哑到底。
有句老话叫什么来著?不痴不聋,不做家翁,放在她身上也是一样的道理。
想要享齐人之福,就得忍常人所不能忍之尷尬。
篝火继续燃烧著,淡黄色的火光映照在整个洞穴上,拉出三道长长的身影。
透过山洞口遮挡的雪,虞洛寧看向洞外,夜色已深,天地间宛如泼墨一般 ,乌漆嘛黑。
“崔秀,你之前说这里不是真实的现实世界,是心魔幻境,能不能多说点?”虞洛寧突然开口,打破洞中的沉寂。
或许是被虞洛寧方才那番厚脸皮的討好顺了毛,又或许是受了这篝火暖意的影响,崔秀周身阴鬱戾气散去大半,此刻神色竟罕见的温顺。
“此处冰封炼狱的主人,是传说中的九幽药老,也就是九幽丹鼎的主人。”
“传闻药老一生悬壶救世,却在晚年时救了一个十恶不赦的魔头。魔头甦醒后,屠戮百万生灵。最后,他將所有的罪孽尽数归咎於自己,鬱鬱而终。许是他死前的执念太深了,懊悔和自责化成了这座冰封雪原,象徵著他彻底冰封的內心。想要拿到九幽丹鼎,怕是要解开他的心结。”
崔秀悠悠地將来龙去脉陈尽,听完,时商序眉宇间染上了一丝沉重。
而虞洛寧却蹙起眉头,定定地看著崔秀,若有所思。
崔秀看著她那副表情,挑眉道,“你这么看著余作甚?”
“那个屠戮百万生灵的魔头,该不会是你吧?”虞洛寧凑近了一点,忽然问。
崔秀先是一愣,隨即咧嘴发出一声轻笑,毫不避讳问道,“是余又如何?”
虞洛寧也笑, “我才不信。”
“怎么?余难道不像十恶不赦的魔头?”崔秀眼尾微挑,带著几分嘲讽。
虞洛寧摇头,清澈的眼眸倒映著跳跃的火光,没有一丝杂质。
“你虽然总是凶巴巴的,说话也不好听,但三番五次在绝境中救了我。我才不相信你是什么滥杀无辜的疯子,你杀的要么是十恶不赦的坏人,要么就是主动招惹你、挑衅你的人。”
话音落下,崔秀猛地僵住了。他看著眼前神情明亮的女子,心臟像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慢慢柔软。
而火堆另一侧,时商序眼眸剧烈地颤了颤,他静静坐在那里。
看著柔和的火光在虞洛寧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她和崔秀之间那种默契、毫无保留的信任,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双眼。
明明三人共处一室,可他觉得自己好似隔绝在外,心神一阵恍惚,忽然酸涩蔓延开来。
他果然还是……接受不了吗?
天色逐渐暗去,虞洛寧经过白天长途跋涉,早已疲惫不堪。
她躺在乾草处准备睡一下,无意间瞥了一旁的崔秀,这位向来要风度,不要温度,领口总爱大敞的大佛此刻竟將衣袍裹得严严实实的,还微微蜷著身子。
虞洛寧不禁好笑,这傢伙终於知道冷了吧?
其实虞洛寧並不知道崔秀此刻感觉的並不是普通的寒冷,他只觉气海深处传来一阵莫名的滯涩感,有种像灵力莫名的滯怠。
想到接二连三的霉运 buff,崔秀烦躁不已。
他暗哼一声,这只蠢鱼,坑得本座好惨呀,定要她好好补偿自己。
见他这副难得虚弱的模样,虞洛寧心头一暖,解开自己的外袍,起身披在崔秀身上。
“別冻坏啦!你看你,穿这么少,浑身就一件外袍,领口这么开,寒风哗啦啦的往里灌。以后记得要穿严实点,不然我会担心的。”
实际上是,讲点男德,知道啵~
而此刻没了外袍,虞洛寧只剩一身单衣,她顿时被冻得打了个寒颤。
一旁时商序见状,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脱下自己的外袍將虞洛寧裹了个严实。
这一幕落在崔秀眼里。
看著虞洛寧被时商序的衣服裹著,沾了另外一个男人的气息,他原本有些温软的眼瞳,瞬间染上了一层冷寂。
那刚升起的微弱感动,瞬间被一股无名之火烧的噼里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