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在仙宫处环绕,忽然一道身影从云端落下,稳稳地停在摘星宫外的台阶上。
男子一袭白衣,墨发如瀑,披散在身后,眉心一弯月形印记,若隱若现,整个人清冷出尘,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祇。
屋檐下的风铃被他带起的气息轻轻拂动,一声声灵力波纹荡漾开来,穿透整座宫殿。
殿內,星祁目光骤然一凝。
虞洛寧正盘腿坐著运功,感觉到他的变化,睁开眼,疑惑地看向他:
“怎么了?”
在她眼里,星祁强得离谱,不该露出这种神情。
可他此刻的模样,像极了一个被老师突击检查功课的学生,脸色微微泛红,欲言又止。
“哥哥来了。他对我管教很严,不让我见外人。”
虞洛寧秒懂,站起来就要走:
“那我赶紧离开。”
“不行。“
星祁拦住她,神情有些为难,“你若使用渡空术,灵力余韵会留在殿內,他在外面就能感应到。”
虞洛寧顿住。
“你是说,他站在外面,就能感知到我在里面施法?”
星祁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片刻。
星祁想了想,拉著她往內殿走去。
內殿深处,一张床榻立於中央,四根玉柱撑起顶架,四面垂下层层的帷幔。
星祁將一侧的帷幔轻轻撩起,“寧寧,你先进去,我把帷幔放下,你在这里等我。”
虞洛寧:“……”
你確定你哥不会发现吗?
虞洛寧把话咽了回去。
一个能感知到一丝施法余韵的人,难道感知不到她一个大活人?
星祁说完,已匆匆离去。
虞洛寧就这么被塞进了他的床。
帷幔已经放下,四周突然安静得过分,她环视四周,打量了一下这张床铺。
被衾轻柔,摸上去光滑得像什么都没有。
手指刚刚触及的瞬间,一股细密的灵力就就悄悄渗透掌心,说不出的熨帖。
那玉枕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做成的,內含充盈的灵力。
她收回手,估摸著算了一下,她在望月洞天里燃烧了整整 200 颗上品灵石辅助修为,那灵力才够助她突破两成。
可这一颗宫枕所蕴含的灵力,不知道是那 200 颗上品灵石的多少倍?
她早就知道星祁富有,但是没有想到人家这么富有,衣食住行和她根本不在一个阶级上。
难得的是星祈还这么的友善、可爱、乖巧。
她要有这么富裕,估计连走路都能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
虞洛寧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手,缩在床榻的一角,抱著膝盖蜷成一团,儘可能的少占地方 。
她不自觉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也不知道星祁的哥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看上去对星祁好像很严肃。
那人实力如此强,进来宫殿应该也能感应自己在这里吧?难不成这床铺有什么隔绝灵力探查的功效?
月祁踏入宫殿,星祁已经迎了出去,脸上看不出半点异常。
“哥哥。”
月祁看了他一眼,眉心微动,没有说话,转身往外走,显然是要去露台说话。
星祁跟上去。
露台临云而建,四面无遮,儘是绵延的云海。
月祁看著远处,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他整个人冷冽如霜,可看著弟弟的时候。
眉眼间的冷就会悄悄散了几分,语气也轻了:
“我近日要去北部雾气沼泽除妖,少则十日,多则一月。”
他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著星祈:
“可有什么想要的?”
星祁想了想,开口:
“有。”
月祁挑了挑眉,等他说。
“我想去哥哥的宫殿拿。”
“……直接告诉我,我去取来给你。”
“不行。“
星祁摇头,认真道:“你送给我的不算,得是我自己去挑的,自己取的,才算是我的。”
月祁盯著他看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指,递过去:
“里面什么都有,你自己挑。”
“也不行。得放在你库房里,我去现取。”
月祁沉默了一息,脸上的神色有一瞬间微妙。
“……隨你。”
两人说完话,月祁没有立刻离去。
他站在台阶上,看著云海,站了很久。
风吹过,白衣扬起。
他转身,往北方踏空而去。
~
虞洛寧珍惜在摘星宫的每时每刻,修炼起来越发努力。
甚至连星祁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月祁的宫殿在星宫更深更近,宝库在最里面,被一道结界封印。
星祁拿著哥哥给的玉牌,一路畅通无阻。
他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架子上一排接著一排,摆著各色的灵器、法宝、丹药、典籍。
他走进去就开始挑,万年蛟龙丹,直接通通拿走,这个能固本培元。灵力修炼用得上。
极光灵石一整匣,这种极光灵石比上品灵石更加昂贵。一枚极光灵石,甚至能买下人间一座城。
拿走,通通拿走。
移动飞舟一座,上一次寧寧不肯要哥哥送给他的那一座,那这一座稍小一点,寧寧应该不会再拒绝了。
最后还有一些护身符,不凡的丹药他也一併装了进去。
他又往里面转了一圈,把顺眼的都收了,最后站在空了大半的架子前打量了一下,觉得差不多了。
回到摘星宫,虞洛寧刚修炼完,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转头就看见一脸笑盈盈的星祁。
“这是什么?”虞洛寧低头看向他递来的东西。
是一只玉鐲。
那玉鐲白玉质地,温润无瑕,看著不过平常饰品。
只是她把神识往上一扫,立刻发觉不对劲。
这玉鐲里面另有乾坤。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储袋,而是一整片被压缩进去的虚空,深不见底,大得叫人咋舌。
和她的几只储物戒相比,简直夯爆了好吗?
等等,这玉鐲里好像装了不少东西,可以他如今的修为,看不透玉鐲內。
“送你的。”
虞洛寧抬眼看著他。
“不是跟你说过吗?哥哥送你的礼物,不要轻易送给別人。”
星祁摇了摇头,神情认真,“这都是我的,我自己去拿的,从他库房里拿的,所以是我的,不是他送我的。”
虞洛寧:“......”
“把手给我。”
虞洛寧一脸懵逼,有点跟不上星祁的思路。
星祁托住她的手腕,食指在她的指尖轻轻一点,一滴细小的血珠便缓缓渗出。
他把那滴血引到玉鐲上。
血珠落在鐲身,转瞬便消失不见。
下一刻,虞洛寧感觉到一股细微的震动从玉鐲传来。
鐲身上忽然亮起一道微光,流转了一圈后,又缓缓沉寂下去。
认主了!?
“好了。“星祁鬆开她的手,笑道:“现在它是你的了。我施了星辰之力封印,只认你的血脉,旁人什么都看不见,也取不出来。”
“就算是我,也打不开了。”
虞洛寧:“……”
此时,白玉鐲里的乾坤,也在她脑海中清晰地呈现出来了。
蛟龙丹不知多少枚,极光灵石一整匣,移动飞舟一座,功法残卷数本,护身符若干,还有一堆她叫不上名字但看著就不俗的丹药……
虞洛寧整个人直接被砸蒙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头皮一阵发麻,赶紧褪去手上的玉鐲,一脸震惊地瞪著他。
“你这是把你哥哥的宝库打劫了?赶紧拿走,这东西我不能要,太贵重了!”
星祁见她如此著急的模样,有些难过,道:“寧寧,玉鐲已经认主了,收回来也无用。
你不喜欢吗?你为什么不肯收我的礼物?一定要和我如此分生?”
虞洛寧一时有些头疼。
败家子啊!真是个地主家的傻儿子!要是换做她亲弟弟,她非得把他的腿打断不可。
上次她隨口说了句哥哥送的礼物不能转送。
结果这缺根筋的孩子,竟然专门跑到他哥的库房去亲自动手,硬生生绕过了她拒绝的理由。
还直接给她玩了一手强制绑定!
虞洛寧嘆了一口气,彻底妥协了,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
捞了別人的神级因果,怕是得用一生去偿还。
虞洛寧无奈地收回手,“丑话说在前头,以后你哥要是发现了,你得时时护著我,別让我被一掌拍死。”
星祁眨了眨眼,不解,“哥哥为什么要打你?”
“因为他的宝库被掏空了,而受益人是我。”
“可是哥哥很厉害,他也用不著这些啊。”
“你哥用不著,你大嫂难道也用不著吗?男人嘛,总得留点家底哄老婆。”
星祁愣了一下,“大嫂?”
“对,你哥哥討你嫂子欢心的时候,连拿得出手的礼物都没了。”
星祁想了一会,小声嘟囔,“哥哥没有道侣。”
“现在没有,以后说不定会有呢?”
星祁又想了一会,秀气的眉头越蹙越紧。
他觉得虞洛寧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终於,他豁然开朗,像是找到了最佳的解决办法,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那哥哥最好不要有道侣。”
虞洛寧:“?”
“有了大嫂很麻烦,哥哥的东西要分给大嫂,我的东西也要分给大嫂,就没有那么多可以给寧寧了。”
星祁理直气壮地捏了捏拳头,“所以哥哥还是不要有道侣比较好,这样我俩的东西都可以给寧寧。”
虞洛寧沉默了,看著他那副理所当然,甚至打算让他亲哥打一辈子光棍的表情,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也不知道该感动还是替他哥默哀。
“我的小祖宗呀!你確定你哥哥听到这些话,真的不会大义灭亲痛揍你吗?”
星祁摇头:“不会的,哥哥从不揍我。”
说完,他看向那只戴在女子手腕上的玉鐲,眼睛亮晶晶的,神情满足。
只要寧寧低头看见玉鐲,应该就会想起他。
而虞洛寧摸著手腕上的白润玉鐲,嘴上没说什么,心中惆悵万分。
正所谓拿人手短,既然血脉已经绑定,要是再扭扭捏捏,反倒显得自己矫情了。
但对於这笔天降巨款,她不敢乱动。
理由很简单,万一哪天星祁那实力通天的冤大口头哥哥反应过来,亲自上门来要帐。
这东西她没怎么消耗,倒可以原样奉还,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可要是动得太多了,就不好交代了。
把她卖了都补不回来。
想到这,虞洛寧长长的舒了口气,原本压在心头的道德包袱也消散了。
话说,自己的配得感也太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