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抿了抿唇,正准备开口,
这时,文书从里面跑了出来,站到虞洛寧身前,张开双手,衝著岛民大声道:
“姐姐知道海龙宫还会派人来,所以没有走。他们都是好人,不会来祸害我们的。”
这番话说的虞洛寧心中熨帖,她半蹲著身子,掐了掐文书的小脸蛋。
“算我们没白留下来救你,你这小丫头还有点良心,我喜欢。”虞洛寧笑眯眯道。
文书脸色一红,垂下了头。
她早知道姐姐不想管閒事,可他们太弱小了,不爭取就得死。
只能求助於仙子姐姐。
好在姐姐不像其他修士那样高高在上,不理凡人死活。
她原本脆脆的声音低了下去:“若是海龙宫的人,姐姐和哥哥也打不过,就赶紧跑吧。”
虞洛寧看了她一眼:
“你这小孩,事后炮啊?早不说,现在才说?”
文书抿著嘴,没有说话。
虞洛寧也没有再逗她,蹲下来,和她视线齐平,语气认真了一分:
“事情干都干了,哪有干到一半跑路的道理。”
“小小年纪,不要想那么多。打不过还有你哥哥在呢。”
文书吸了吸鼻子,往星祁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虞洛寧,最后把眼泪憋了回去,小声道:“嗯。”
人群里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道:“你们就说大话吧,就凭你们两个怎么打得过海龙宫?你知道海龙宫的修士有多少人吗?他们的老祖更是一名筑基大修。”
筑基大修!
虞洛寧乐了。
炼气仙师、筑基大修、紫府老祖、金丹大能、元婴老怪……
“你们的意思就是在海龙宫最厉害的也不过筑基修为?”
“这还不够厉害吗?”那人梗著脖子道。
虞洛寧听完笑了一下。
行,那她就装一波大的,叫他们开开眼。
“这样的话,你们看看我这修为如何?”
她慢慢抬起手,体內灵力运转,一双手在虚空中一抓。
金色的凤翎弓从虚空中慢慢显现,弓身流光溢彩,透著一股令人心悸压迫感。
她轻轻一松,一支箭羽,朝天放去。
嗖!羽箭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光波。
轰的一声,远处礁石堆,一块比人还高的巨石被炸成了齏粉。
空气彻底安静了。
这阵仗顿时让这些岛民惊恐万分。
虞洛寧收回凤翎弓,神色如常,“如何?对上海龙宫能不能打?”
没人回答,人群往后退了一大步。
那黝黑少年盯著虞洛寧,眼睛燃起一道光。
不是恐惧,是渴望。
待人群退回去,他依旧没有离开,他就站在文书家木屋的不远处,死死地盯著虞洛寧。
虞洛寧都被看得背后发毛了,赶紧转身往屋里走。
那眼神她哪里看不懂啊?那分明是渴望修仙,想拜师。
谢绝啊!
她可没有收徒弟的打算。
这时候文书爹的饭菜也做好了。
文家好不容易凑出四个破碗,还把最好的两个碗给了虞洛寧和星祁。
虞洛寧看著破了口的白瓷碗,又看了看文家三人忐忑的眼神,没说什么。
她端起碗,將里面的鱼汤一饮而尽。
那种目光她见过。
前世,她从小生活在市里,但是偶尔去农村的外婆家。
外婆家里很黑很暗。
碗筷用了多年,缝隙里总有一圈,怎么洗都洗不乾净的污渍,那时候她格外嫌弃,每次吃饭的时候都要用一次性的碗筷,否则坚决不吃饭。
后来每次她来,外婆都会提前准备好一次性乾净的碗筷。
那时候她没觉得什么。
后来外婆去世了。
她想起那些碗筷来,想起外婆样子,反反覆覆的想。
她喝完了一整碗汤,笑道:“好喝!谢谢你们。”
文家三人高兴得眼睛都亮了。
星祁坐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喝著鱼汤,喝得很认真。
文书爹盛了一碗,端到文书娘面前,一勺一勺地喂,碗里鱼肉挑了不少,留给自己的只剩了鱼骨头。
文书娘嗔怪地看他一眼:
“不用这么多,留著你自己吃。”
“你多喝点,才能快些好。”
小屋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文书娘轻轻的咳嗽声。
星祁看了片刻,取出一枚丹药,放到文书爹手里,“给她吃,能好。”
文书睁大了眼睛:
“哥哥,这是仙丹吗?”
“不是,“星祁摇头,“只是普通丹药。真正的仙丹,不能乱吃。”
一旁虞洛寧却知道,他口中的普通丹药,也比东宝大陆的丹药好不知多少倍。
文书抱著那枚丹药,小心翼翼地餵到娘亲嘴里。
没过几息,文书娘只觉得五臟六腑里暖乎乎的,压了许久的沉重感也一点一点地消散。
她睁开眼,看见女儿趴在床边哭,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虞洛寧看著这一幕,没有说话。
一声声道谢在耳边响起,她不爱听,拉著星祁出门了。
两个仙人一般的男女走在小渔村的道上,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
家家户户躲在角落,不停地张望。
虞洛寧压根不理会身后跟著的人。
隨口给星祁讲起了捕鱼的事情,讲凡人怎么在这片危险的海域討生活。
星祁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句,眼神里有真实的震撼。
修士一生太长了,他们一生都在寻找大道,很难放下脚步看一下人间的生活。
而虞洛寧告诉他人是怎么生活的,在他们一生五十年里,他们要干很多事情,要养家餬口,防著海妖,要应付海龙宫这样的势力,还要养育后代。
虞洛寧说的人生 50 年还算是长的,在这个修行世界,很多凡人都活不过三四十岁。
此方仙天地,修行者之间常有斗爭,而这斗爭时不时就会危及到普通人。
他们没有人发声,也没有办法维权,被波及到了,只能算自己倒霉。
“寧寧,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悲悯之心。”
虞洛寧侧过头,挑了挑眉,“悲悯之心?哪有那么高大上?我就是觉得修士和凡人之间应该有一道绳子,不能让修士隨便祸害凡人。如果他们要打架,就去无人之地打,若是他们无故伤了凡人,也应该付出代价。”
“我呢,算是运气好,来到这个世界上,有各种金手指。若我是凡人,估计活不过三天。”
星祁听不懂金手指的意思,但他明白,寧寧比她以为的,要善良的多。
身后那个少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又跟了上来,就那么走在两个人身后,不远不近,一言不发。
良久,少年突然低声开口:“修士和凡人本就应该隔绝。”
虞洛寧脚步顿了一下。
海风吹过来,带著腥咸的气味,夜色慢慢压了下来。
星祁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抬起眼,往海面的方向看了一眼。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