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深处,萧逸已经被提前放下来了,躺在角落里的地上,又晕厥了。
他的脸上全是血,眼睛闭著,血从眼角渗出来,在脸上画出两道暗红色的泪痕。
带队的法医蹲下来,翻开他的眼皮看了一眼,摇了摇头。“眼球破裂,没救了。”
王雪站在林峰旁边,看著地上这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东西,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用胳膊肘捅了林峰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你这是故意伤害啊。”
林峰没慌,脸上掛著不紧不慢的笑。“我这是正当防卫。我得確认他们没有行动能力了,自身不会受到伤害了,才能停手呀!刑法第20条里不就是这么教的嘛!”
王雪瞪他一眼,“就你有理,歹徒遇到你也算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你在学校门口打的那几个,还在icu抢救呢!”
林峰嘻嘻一笑,没说话。
隔间的门开著,勘查员戴著白手套,用镊子从垃圾桶里夹出一个用过的保险套,装进透明证物袋里。
又从床头柜上夹起几团揉皱的纸巾,同样装进证物袋里。
床单上的那朵红玫瑰也被剪了下来,放在另一个证物袋里。
冯小糖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椅子上,抱著自己的胳膊,低著头,肩膀在抖。
王雪走过去,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別怕,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
冯小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她看著王雪,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像蚊子叫。“是萧逸。他给我下了药,然后……然后他就……”
她没说完,捂著脸哭了起来。
王雪搂著她的肩膀,拍著她的背。“知道了,不用说了,我们会取证的。”
林峰在旁边看著这一切,內心暗笑:“这小妮子,不愧是学表演的,这演技可以呀!下次可以让她演个角色,一定很爽。”
光头被带到一个角落,两个刑警坐在对面,一个记录,一个提问。
光头把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我叫孙彪,外號光头。是陈斌手下的小弟。这次绑架是萧逸指使的,他出了三十万,让陈斌绑架林峰的女朋友。我们跟了好几天,今天中午动的手。陈斌的上线我不清楚。”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萧逸不光指使绑架,他还给那女孩下了药。我亲眼看见的。那个女孩反抗不了,被餵了药之后就不动了。后来萧逸把她带到那个隔间里,关上门,在里面待了两个多小时。我一直在外面守著,听见里面……啪啪啪一顿干。”
问话的民警赶紧摆手,“行了行了,不用说的这么详细,我们知道咋回事就行。
孙队长在旁边站著,表情复杂。
他当刑警二十年,什么样的证据链都见过,但这么完整的,头一回。
人证、物证、录音、照片、全齐了。
他从警二十年,头一回觉得破案这么没有挑战性。
这时,记者来了。而且来的还不少,一听说有大案子可以採访,他们比谁都积极。
只见他们一个个扛著摄像机,拿著话筒,脖子上掛著相机,闷著头就往里冲。
三个民警拦著不让进。王雪走过去,跟那几个民警说了几句,又跟记者说了几句。
记者的表情从困惑变成兴奋。摄像机架起来,红灯亮了。
王雪站在厂房门口,身后是拉起的警戒线和闪烁的警灯。
她理了理头髮,对著镜头,声音沉稳。
“今天下午,我局接到报案,称有一名女大学生被绑架。
我局迅速出警,在朝阳区东五环外的一处废弃工厂內,將犯罪嫌疑人萧某和几十名同伙抓获,並成功解救了被绑架的受害人。
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林峰站在卡宴旁边,等王雪接受完採访,林峰衝著她招了招手。
王雪走过来。“啥事?”
林峰压低声音。“那个光头,我答应他不让他进去。不然人家也不能给我作证。你想想招,让他进去待半个月就放了吧。”
王雪的眼睛瞪得溜圆,指著林峰,手指差点戳到他鼻子上。“你……你知不知道这叫啥行为?”
林峰抓住她的手指,握在手心里。
“你们官方內部啥样,你自己心里有数。你还想当包青天呀?”
他拍著王雪的后背,跟哄小孩似的,“乖,听话。等你升职了,请我吃饭哈。到时候记得叫上刘局和赵局。”
王雪红著脸抽回手指,一扭头,不说话了。
林峰带著阿强和冯小糖上了保时捷。
冯小糖坐在后排,靠著车窗,闭著眼睛,呼吸很轻。她今天可是身心疲惫。
阿强坐在副驾驶,眼睛盯著前方,眼神有些空洞和迷茫。
林峰发动车子,卡宴的发动机低吼了一声,从工厂大门驶出去,匯入主路。
后视镜里,一辆警车跟在后面,不远不近。王雪说要去医院给冯小糖做检查,顺便也给林峰和阿强处理伤势。
车上了主路。路灯一盏一盏从窗外掠过,光影在车厢里交替。
冯小糖在后排睡著了,呼吸均匀。
阿强一直没说话,看著窗外,面无表情。林峰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师父和萧逸的父亲是啥关係?”
阿强沉默了一会儿。“我师父是香港人,年轻时来北京闯荡,被人欺负,是萧逸的父亲帮了他。后来他父亲找上门,说想给他儿子找个保鏢。师父就把我派来了。我师父也是我的养父,我是被他收养的孤儿。”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別人的故事。
林峰又问:“你学的是洪拳吧!洪拳不是黄飞鸿的吗?祖师咋能是洪熙官呢?”
阿强面无表情道:“洪拳出自南少林的至善禪师,他有两个徒弟,一个是洪熙官,另一个是陆阿采。陆阿采的真传弟子是黄麒英。黄麒英又把洪拳传给了他的儿子,黄飞鸿。我们不是一个分支的。但师出同门。”
林峰点点头,没接话。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这个时间段,路上车不多,路灯把路面照得通亮。远处医院的霓虹灯招牌在夜幕中闪烁著红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