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不死的,你用不著忽悠我,你敢说你没有做过?”
看到罗老爷子想要狡辩,阴邪男子当即怒气衝天,双目赤红如血,周身繚绕的黑气翻涌如潮。
那是积压了四十余年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利刃。
这么多年来,这仇恨是他苟活於世的唯一支撑,是他在南洋瘴气瀰漫的密林里啃食毒虫、修炼邪术的全部动力。
“你父亲確实是我下令杀的,不过当时的情况並不是你了解的那样。”
罗凌天挺直了佝僂的背脊,声音里带著岁月沉淀的厚重与苍凉。
“当年你父亲带著剩下的几十號残兵,高举白旗跪在阵前,嘴里喊著投降,可我的侦察营长隔著三十米就瞥见,他们每个人的袖口都鼓著一块,藏著东西。”
“为了我拿著弟兄们的安全,我只能下令开枪,后来搜身才发现,那些人怀里都攥著手榴弹,引线早就被磨得只剩半截,只要靠近我们的战壕,抬手就能拉响。”
“要不是发现得早,我手下那一百多號弟兄,就得陪著他们一起炸成肉泥!”
罗凌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沙场铁血的凛冽,震得阴邪男子周身的黑气都晃了晃。
听到罗老爷子的阐述,阴邪男子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疯狂地摇著头,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笑声尖锐刺耳,像是夜梟在哭嚎。
“不,绝对不可能是这样!一定是你这个老不死的捏造的事实,想以此来让我放下仇恨,饶你一命对不对?”
他的父亲是英雄,是为了家国浴血奋战的勇士,怎么可能是背信弃义的小人?
那些从战场上逃回来的同乡说的才是真话,是罗凌天这个刽子手,为了自己的军功,为了那个狗屁的“杀神”称號,冷血地屠杀了手无寸铁的俘虏!
看到阴邪男子被执念蒙蔽了双眼,罗老爷子也是长嘆了一口气,苍老的眼眸里满是疲惫与无奈。
“不管你信不信,事实就是如此。我们龙国的军队,一直秉承著优待俘虏的政策,这是刻在骨子里的铁律。要是敌人真心归降,我们绝不会动他们一根手指头。”
罗凌天的声音沉了下去,带著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对於你父亲的死,我只能说是他咎由自取。哪怕时光倒流,让我重新选择一次,我依旧会毫不犹豫地下令开枪——我不能拿我手下弟兄的性命,去赌敌人的一句空话。”
这番话掷地有声,字字都带著军人的铁血与担当。
可在阴邪男子听来,却字字诛心。
“事实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阴邪男子缓缓抬起手,指尖繚绕的黑气凝成了一柄细长的骨刃,刃身上跳动著幽绿的火焰,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他身上的气势疯狂飆升,那堪比武皇境界的威压,如同海啸般席捲开来,压得地面都微微震颤,军区大院门口的梧桐树叶簌簌掉落,铺了一地枯黄。
“我只知道,我父亲是死在你的手里。这点,就够了。”
他的目光扫过罗凌天,扫过脸色发白的罗恆,最后落在始终云淡风轻的苏沐尘身上,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今日无论如何,我都绝不可能放过你。不仅是你这个老不死的,我要你们整个罗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都下去给我父亲陪葬!”
话音落下的瞬间,阴邪男子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骨刃裹挟著淬毒的阴风,直刺罗凌天的心臟!速度之快,竟在虚空中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而苏沐尘,终於动了。
苏沐尘快阴邪男子一步来到罗老爷子面前,动作没有丝毫烟火气,甚至让人看不清他是何时抬的手。
他只是站在原地,指尖轻弹,一道淡金色的流光便破空而出,速度比那道黑色闪电还要快上三分。
“嗤——”
细微的破空声响起时,阴邪男子的身形猛地僵在半空。
他低头看著自己胸口处,那道淡金色流光竟穿透了他周身翻涌的黑气,直直钉在他的膻中穴上,幽绿的骨刃离罗凌天的胸口不过三寸,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你……”阴邪男子瞳孔骤缩,脸上的狰狞被惊骇取代,堪比武皇境界的护体罡气在这道流光面前,竟脆弱得像一层薄纸。
苏沐尘缓步上前,神色依旧淡漠,仿佛只是隨手拍掉了一只烦人的苍蝇:“执念太深,只会害人害己。”
他话音未落,那道淡金色流光陡然爆发出炽烈的光芒,一股浩然正气瞬间席捲开来,將阴邪男子周身的黑气灼烧得滋滋作响。
黑气中传出悽厉的惨叫,那是邪术被破的反噬,更是积压了四十余年的怨毒在正气下的哀嚎。
罗老爷子看著眼前这一幕,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他戎马一生,见惯了生死,却还是为这场跨越数十年的仇恨感到唏嘘。
罗恆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他这才真正明白,苏沐尘的实力,远比他想像的还要深不可测。
阴邪男子在金光中痛苦挣扎,他死死盯著罗凌天,眼中满是不甘与疯狂:“我不甘心……我父亲的仇……还没报……”
苏沐尘微微蹙眉,指尖再动,那道金光猛地收紧,阴邪男子的身躯瞬间被禁錮,连声音都变得断断续续。
“你的仇,从一开始就报错了对象。”苏沐尘的声音清冷。
“当年那些逃兵的话,不过是为了推卸责任的谎言。你若真想知道真相,我可以让你看看,四十多年前的那片战场。”
话音落下,苏沐尘屈指一弹,两道神念化作流光,没入阴邪男子以及罗老爷子的眉心。
下一秒,阴邪男子的眼中闪过无数画面——硝烟瀰漫的战场,高举白旗的残兵,袖口鼓胀的凸起,还有那被磨得只剩半截的手榴弹引线……
所有的画面,都是罗凌天老爷子的记忆,正如罗老爷子所说,分毫不差。
阴邪男子浑身一震,脸上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与绝望。
他耗费数十年光阴修炼邪术,背负著血海深仇而来,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恨错了人?
“不……这不可能……”阴邪男子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崩溃。
苏沐尘收回神念,淡淡道:“是非对错,都已成云烟。”
阴邪男子带著不甘与后悔,慢慢的消散在眾人面前,只留下了一个布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