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里安静下来,几人面面相覷,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疑惑。
工兵营官员质疑道:“杨文书,火药在军中一向是当信號弹使用的,炸个响还行,炸石头,怕是没有这么大的威力吧?”
杨洛认真地道:“那是你们的方法不行,等下给我拿些火药、木桶、引线,我试著重配一下。”
这话一出,帐內眾人皆是一愣,而那工兵营官员率先反应过来,脸上浮现出不以为然的不屑神色。
军中火药配比乃是沿袭多年的规制,是一代代军械老兵反覆调试出的秘方,专门用於信號通讯,除此之外,也找不到其他用途。
现在一个只会舞文弄墨的隨军文书,竟然大言不惭说要重配火药,还要改出能炸裂山石的威力,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杨文书非军械出身,怕是不知道其中的门道,火药中的硝、磺、碳配比固定,隨意改动极易失效,甚至会平地炸膛,伤及己方兵士,万万不可贸然尝试。”
碍於周方祁在场,工兵营官员的语气十分委婉,若是旁人敢这么吹牛,他一定会把火药绑在对方的腰上,让他上天和太阳肩並肩。
不只是工兵营官员,几个军中將领也纷纷附和,他们作战经验丰富,自然对火药不陌生。
在他们看来,杨洛多半是年轻气盛,急著想立功,才会口出狂言。
周方祁脸色纠结,想了片刻后,才拍板做出决定。
“军规为重,但眼下战事吃紧,要不拘一格,既然杨小子有想法,本帅便许你一试!”
隨后,他看向杨洛,提前打预防针:“我给你机会,火药库的物资你自行取用,但丑话说在前头,成功了我给你记大功一件,失败了休怪本帅赏你五十军棍!”
顿了顿,周方祁又补充道:“翻过来打,打正面……”
……
杨洛跟著工兵营官员走进輜重营的火药库,军械丞正趴在桌上打盹,被脚步声惊醒后揉著眼睛站起来,看见杨洛以及工兵营官员时,表情懵了一下。
火药只在发讯號或警戒的时候使用,而这里离边境还远著呢,肯定不是进攻讯號,握草……难道是突厥打过来了?
当两人说明来意后,军械丞皱著眉道:“火药是有,但都是按份装好的信號药包,一份大约在拳头大小,你们要这东西做什么?”
“炸石头……”
杨洛简单说了一句,目光扫过一堆木箱子。
每个木箱子都贴著封面,上面写著“定北军火器营”。
他走到最近的木箱前,示意军械丞打开,里面是几十个用绳子扎紧的油纸包。
隨便拆开一个,看了看火药成色,杨洛还算满意,这些火药配比虽说远不如后世精准,但作为炸药的原料够用了。
“给我二十包火药,另外,还要装水用的木桶,要新的,桶壁厚一点。手指粗细的中空竹管,长度至少三尺,还有粗麻绳。”
“再去找几个手巧的工匠,我在谷口等著,东西找齐了直接送过来。”
他说完就大步朝翁泽谷的方向走去。
军械丞呆了一下,才拍著脑袋,慍怒道:“不是,他谁啊,一个小小的隨军文书,居然命令我做事?”
工兵营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兄弟,莫要抱怨,那位可是杨洛,周大元帅跟前的红人,等这次班师回朝,他就一飞冲天了!”
“写诗的那个杨洛?”军械丞明显也听过杨洛的名声,吸了口凉气,后怕地道:“兄弟,还好有你提醒,不然我就得罪大人物了!”
他立刻去吩咐小兵麻利地搬木箱,为了加快速度,甚至自己也开始帮忙搬了起来。
翁泽谷的谷口,塌方现场比杨洛想像的更加触目惊心。
路面被大大小小的碎石覆盖,堆成了小山坡,几十个工兵正在碎石堆上忙活,砸的砸,推的推。
杨洛看了一会儿,那速度確实慢得让人心焦,周方祁说五天能清理完,恐怕还夸大了。
“杨文书,你要的东西都齐了。”那个工兵营统领带著几个工匠赶来,推著两辆板车,上面装著杨洛想要的东西。
杨洛捏著下巴思考,在心里模擬了一下流程,木桶的密封性一般,最好用麻绳和湿泥把桶盖封死,然后在桶壁上钻一个引线孔,爆炸的衝击力应该足够崩碎巨石了。
当然,这些都是理论上的推算,真正能不能行,还得试了才知道。
杨洛让工兵们先把现场围起来,无关人员全部退开,又叫两个胆子最大的工兵帮他搬运火药桶,抬到那块最大的巨石旁边。
等工兵们照做后,杨洛就蹲下来观察著巨石的底部。
石头下面有几道裂缝,最深的一个能伸进去小半个手臂。
杨洛让工兵们拆出火药,倒进木桶里,又用泥巴和麻绳封死桶盖,最后用铁锥钻出一个小孔,把引线塞进去。
引线要长一点,免得点燃后来不及跑开,能炸碎巨石的威力,炸死个人轻轻鬆鬆。
这个过程中,谷破虏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谷口,站在几个工兵营官员的身后,抱著胳膊看杨洛忙活。
一个工兵营官员低声问道:“谷副帅,要不要再慎重些,火药这东西不是闹著玩的,炸不响也就算了,可万一炸偏了伤到人,回头怎么跟周大元帅交代?”
说到底,眾人都不相信杨洛能炸开石头,火药是什么威力,他们可太清楚了,炸人都费劲,更別提炸石头了。
谷破虏摇了摇头,“这是大元帅同意的,隨他折腾吧,反正也没其它好办法了,试试看能不能瞎猫撞上死耗子吧。”
工兵营官员不好再反驳下去了,只好唯唯诺诺地说道:“下官也是担心会耽误工期。”
这边,杨洛也布置好了,两个火药桶塞进巨石底下,一左一右。
万事俱备,只差个不怕死的愣头青了……
啥?自己动手?
別逗了,杨洛都不知道自己会整出个什么危险的玩意儿,伤到了自己咋办,他可不想东一块西一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