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掀开书案上的木盒,取出一本帐簿,递给了魏藻德,笑道:“首辅大人,您慢慢看,看看这帐簿,一年流水到底有多少……”
魏藻德脸色苍白,双手不住的颤抖,別说打开帐目,捧著帐簿都捧不结实,添香楼的帐簿,怎么到了皇上的手里!
“首辅大人,您的手怎么这么凉?奴婢看,还是让其他大人看看吧,蒋公,要不您来帮著魏大人看看?”
王承恩笑道。
一旁的大学士蒋德璟心头暗嘆,看来皇上这是有备而来啊,添香楼是魏藻德的產业,朝堂上下,没有几个不知道的,只不过心照不宣罢了,现在一上来就扔出这么一个杀手鐧,今天反对皇上重整东厂的事情,只怕难了……
蒋德璟接过帐目,硬著头皮说道:“添香楼帐簿,去岁一年收入一百零三万两,利润二十三万两……”
嘶……
朝堂之上,眾多大臣无不倒吸一口冷气,直到添香楼是日进斗金,可是没想到竟然这么高的收益,单单是利润就二十三万两白银啊……
崇禎淡淡说道:“一百零三万两白银,今日朕算是见识到世间繁华了,段碧青,將户部门摊税的帐簿给朕呈上来……”
段碧青跪伏在地上,颤声道:“皇上,臣有罪,不必查阅帐簿了,京城门摊税一项中,並无添香楼门摊税一项……”
“这就奇了怪了……”
崇禎冷笑道:“偌大的一个添香楼,就矗立在北京城,你们户部税课司竟然视而不见?”
段碧青囁嚅道:“皇上,应许是下面办事的人疏忽了……”
“是吗?”
崇禎问道:“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你们锦衣卫是干什么吃的?门摊税出了这么大的紕漏,锦衣卫竟然毫无察觉?”
骆养性心头一跳,连忙说道:“回皇上,去年一整年,京城鼠疫肆虐,锦衣卫超过半数都感染鼠疫,人手严重不足,臣、臣无能……”
“是吗?”
崇禎死死的盯著骆养性,开口问道。
骆养性牙关紧咬,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承认锦衣卫跟税课司沆瀣一气,监守自盗啊,否则,自己绝对会人头落地!
骆养性咬牙道:“回皇上,確实如此,到现在锦衣卫缺少的员额都没有能够补足呢,实在是忙不过来啊……”
崇禎冷笑道:“好,好得很,王承恩,再给骆大人看一样东西!”
这两天时间,整个东厂都行动起来,各显神通,早已经將添香楼的事情查了一个底儿掉了,否则,崇禎跟王承恩也不会如此淡定。
王承恩再度从木盒里取出来两个铁牌,笑道:“骆大人,你看看,这是什么?坊间传言,锦衣卫有铁牌一副,只要掛在京城任何一个商铺门前,税课司的人就要绕著走,嘖嘖,咱们锦衣卫当真是威风八面啊……”
骆养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叫道:“王承恩,你、你这是挟私报復,血口喷人,绝无此事!”
王承恩又从木盒里掏出了两块铁牌,笑道:“这四块铁牌,对应著添香楼,九州茶庄、江南绣庄以及飞燕楼四个商家,如果户部税课司的帐簿之上,有这四个商铺缴纳门摊税的记录,那就算我王承恩胡说八道,挟私报復,如何?”
“我……”
骆养性彻底傻眼,这玩意儿没人捅,没人查,自己自然有一千种洗白的方式,可是今日这事情来的太突然了,皇上跟王承恩有备而来啊,自己即便是想要否认,都不可能了!
“骆养性!”
崇禎喝道:“这铁牌以及门摊税一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还不给朕从实招来?否则,朕將你凌迟处死,夷你三族!”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骆养性急声叫道:“这都是白貽清的主意啊,三年前,他找到臣,说是两个人联手发財,让锦衣卫售卖铁牌,每块铁牌收取商铺上年流水的百分之一,就可以凭藉铁牌,免去门摊税,然后这些流水,由锦衣卫和户部平分啊……”
一旁的白貽清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狗曰的骆养性,你死就是把,干嘛非要拖著老子!
只是,现在即便是想要辩解,都无从辩解了啊,铁证如山!
白貽清急声道:“皇上,这、这件事情是户部郎中段碧青攛掇臣做的啊,臣一时糊涂,还请皇上饶命啊……”
“好,好,都是朕的好臣子啊,清正廉明,忠贞体国,嘿嘿……”
崇禎满脸苍凉,他知道其中必定会有猫腻,没想到,一下子就卷进来了一个户部尚书,一个锦衣卫指挥使,再加一个户部郎中啊……
“还有,还有……”
骆养性好像捞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声喊道:“臣、臣並没有收受添香楼一两银子啊,那个添香楼是魏藻德魏大人的,他是当朝首辅,臣、臣哪里敢去收他的银子……”
“魏藻德……”
崇禎猛然转向魏藻德,厉声喝道:“你刚刚还在为添香楼辩护,原来如此啊,竟然是你的產业,好啊,一年利润就二十三万两白银啊,前者让你们捐献银两补充军需,你们怎么说的?穷的一穷二白!只捐献了五十六两!”
噗通!
魏藻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唇颤抖不已,涩声道:“臣,臣知罪,臣知罪了……”
崇禎冷笑道:“知罪?晚了,刚刚朕给过你们机会了,你们没有把握,那就休怪朕不將君臣情分!传旨!”
崇禎转身到了台阶之上,喝道:“骆养性伙同白貽清、段碧青等人侵吞税银,罪在不赦,全部拉出午门斩首示眾,所有家產全部查抄充公,家眷流放琼州,永世不得返回中原;魏藻德身为首辅,以权谋私,欺瞒君王,革职,家產充公,全家流放贵州!”
外面的侍卫一拥而入,不由分说,將四个人全部带出了乾清宫大殿。
“皇上圣明,”
张惟贤躬身叫道,“皇上圣明啊……”
眾多臣子一个个跪伏在地,山呼万岁,现在的皇上正在气头上,手里的菜刀还在滴著血呢,这个时候拍马屁自然是最安全的啊。
管他別人是砍头还是抄家呢,反正死的不是自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