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嘆道:“王伴伴,朕自问不是什么昏庸无道的帝王,登基以来为了国事呕心沥血,励精图治。”
“可为何还是连年战乱,百业凋敝,民不聊生,难道朕真的是一个昏君、暴君吗?”
王承恩低声道:“皇上,大明开国以来都没有您这样的勤政的皇帝,刀兵四起,民不聊生,根子不在您身上啊,而是另有原因啊……”
“另有原因?”
崇禎一愣,茫然道:“王伴伴,你这是何意?”
王承恩捏起鸡蛋,笑道:“万岁爷,刚刚奴婢说了这成化青花在宫廷外面价值连城,在宫里您却毫无所知;看看这枚鸡蛋,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崇禎愕然道:“不就是一枚鸡蛋吗?有什么说法?”
王承恩摇头道:“这么鸡蛋在民间不过一文钱,最多两三文钱啊,可是您知道尚膳监將鸡蛋买回来要多少银子吗?”
“多少银子?”
崇禎问道。
王承恩答道:“奴婢看过尚膳监的帐目,一筐鸡蛋一百个,足足花了三百两银子……”
三百两白银!
崇禎脸色大变,低吼道:“那你为什么说,宫外鸡蛋才一两文钱一个?”
王承恩无奈道:“所以奴婢才说,不是您不勤政爱民,而是您身边缺少一群忠贞爱国且能力卓越的臣子啊……”
“照你这么说,满朝文武连同皇宫之中都是奸佞小人了?岂有此理!”
崇禎冷哼道:“你危言耸听了吧?”
王承恩答道:“皇上,尚膳监摆明了就是冒领贪墨,这件事情持续了也不止三五年了,只怕二三十年来都是如此,可是您了解到了吗?没有,因为他们不想让您知道。”
“一筐鸡蛋,他们都能贪墨到两百多两银子,那这些年来,大明到底被尚膳监贪墨了多少?其他二十四监呢?內阁呢?六部呢?每个人都贪得盆满钵满?只有皇上您,別说国库了,连內帑都快空了,只剩下耗子了……”
“该死,该死!”
崇禎恨得狠狠地捶了桌子一拳,低吼道:“你的意思是,大明的银子都被这些人给贪墨了?朕一定要將这些败类千刀万剐!”
“证据呢?”
王承恩双手一摊,苦笑道:“皇上,咱们无论查办谁,那都是要有证据的,没有证据,你怎么判他们罪责,怎么让他们把贪污的银子吐出来?”
“那朕也绝对饶不了这些贪得无厌的败类!”
崇禎低吼道。
“万岁爷……”
王承恩欲言又止,崇禎冷哼道:“有什么话,你只管说?”
王承恩跪倒在地,低声道:“奴婢说的话,有可能大逆不道,还请皇上先恕罪再说……”
“赦你无罪,你是朕最信重的人了,”
崇禎沉声道:“只管明言!”
王承恩低声道:“皇上,奴婢只说一点,孙督师一死,朝廷没有可用之將,没有可用之兵,甚至都没有钱粮来招募精壮;而闯逆献贼气焰囂张,逆贼兵力都已经破百万了,北面还有二三十万建虏虎视眈眈,现在已经是一个死局了啊,无可救药……”
崇禎怒道:“放肆,你说大明江山要亡了吗?”
王承恩连忙说道:“皇上恕罪,奴婢是说眼下这个局面太艰难了,想要破局,那就只有放手一搏了啊……”
“放手一搏?”
崇禎皱皱眉头。
王承恩低声道:“皇上,咱们面临的死局不是內忧外患,而是从皇宫到朝堂,没有几个人想著报效朝廷,只想著捞银子。”
“前些天,您在朝堂劝捐,文武百官加在一起才募捐了不过数万两银子啊,难道他们真的没有钱粮吗?错了,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家財万贯,甚至家財十万贯,百万贯?只是不捨得捐给皇上罢了……”
崇禎疑惑道:“身价百万?不会吧,朕看他们上朝,每个人穿的衣服都是带著补丁,甚至都破破烂烂的,一个个都是节衣缩食……”
“皇上,”
王承恩笑道:“刚刚臣说的这个成化青花茶具,价值数千两,每一次出现,都会引起权贵重臣的疯抢,他们没有银子,如何疯抢这样的珍玩?”
“真的?”
崇禎忽闪著自己无辜的大眼睛,问道:“可是,他们確確实实每日上朝都穿著朴素,甚至朝服上都带著一块块补丁呢,不断地向朕哭穷……”
王承恩一阵无语,鬱闷道:“皇上,因为他们知道,如果皇上知道国库枯竭而他们一个个赚的盆满钵满,绝对饶不了他们啊,只有向您哭穷,您才不会打他们家產的主意啊……”
“那也不对啊……”
崇禎愕然道:“当年查抄温体仁,朕记得满打满算,也不过查抄了一万两银子而已,这个是当朝首辅……”
王承恩哀嘆道:“皇上,您想一想尚膳监啊,一百枚鸡蛋,都敢谎报三百两银子,温体仁家何止十万贯,甚至都百万贯都不止,这么一大笔银子,他们会老老实实地交给国库?”
崇禎猛然醒悟过来,是啊,尚膳监可以谎报三两银子一个鸡蛋,那查抄温体仁,难道锦衣卫就不会谎报了?
原来,原来根源在这里啊,无论锦衣卫还是尚膳监,都在欺哄朕,朕完全被蒙在鼓里,早就被架空了!
王承恩嘆道:“皇上现在明白了吧?大明之败,不在於皇上不勤政,而在於身边都是一群蛀虫啊,联手欺上瞒下的蛀虫……”
崇禎嘆道:“群臣误朕,群臣误朕啊,可是朕也总不能强行从他们家中拉银子出来吧?你也说了,没有证据啊……”
“不是没有证据,”
王承恩冷笑道:“而是缺少为皇上您找出证据的人来!天启爷年间,只要天启爷想查谁,东厂与锦衣卫反手间就能够找到证据,为什么?因为东厂锦衣卫无孔不入,而且都听命於皇上。现在呢?谁还听您的?”
“谁还听朕的?”
崇禎怒道:“朕是皇帝,九五之尊,谁敢不听朕的?”
王承恩摇头道:“皇上命人抄家,他们从中贪墨银两;皇上命人捐输,他们一个个哭穷不掏银子;皇上命周延儒督师,周延儒畏战不前他们哪一个听您话了?”
“皇上,如今大明的癥结归根结底就是政令不通,朝野阳奉阴违,您想要破局,那就只能像天启爷当年那样,手握东厂跟锦衣卫,杀伐决断尽皆出於您一人,谁还敢阳奉阴违,中饱私囊?”
“你、你的意思是让朕重建东厂?”
崇禎满脸骇然,震惊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