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堪与范文程得了国书,离开京城,返回奉天,朝廷关於调任吴三桂出任寧远镇总兵的圣旨很快就到了山海关。
不过,传旨太监去得快,回来得也快,带回来的消息却是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乾清宫大殿上,司礼监太监张德兴依旧是愤愤不已,脸色涨得通红。
“皇上,”
司礼监太监张德兴说道,“奴婢到了山海关,命人布置香案,宣读圣旨,吴三桂与一眾將领竟然立而不跪,只是躬身接旨,奴婢宣读了圣旨,吴三桂当场就拒绝整顿兵马出兵,託辞山海关八万將士拖欠三月军餉,士气低迷,需要朝廷补齐军餉外,拨付三十万两开拔银,才能够率领大军前往寧远镇驻扎!”
八万大军,而且是关寧铁骑为主的边军,一个月军餉就要二十万两,三个月军餉,那就是六十万两,再加上三十万两的开拔银,那就是九十万两白银!
崇禎的脸色登时沉了下来,喝道:“胡闹!朕的旨意只是让他出镇寧远城,不是让他们前往锦州收復辽东的,他竟然还敢管朕要三十万两的开拔银!”
张德兴气道:“皇上,奴婢特意向吴三桂说了,这一次只是出镇寧远城,从满洲驻军手里把寧远接手过来,不是攻城略地,可是奈何他不认帐啊,一口咬定,必须要三十万两白银的开拔银,还要补足三个月军餉才能出关……”
王承恩皱眉道:“皇上,仅仅一个寧远镇而已,哪里来的八万大军?”
崇禎嘆道:“现在山海关的兵力可不仅仅是山海关镇,蓟州镇、山海关镇、寧远镇,起码三镇兵力驻扎山海关,如今三镇兵力暂时皆由吴三桂节制……”
王承恩脸色一黑,问道:“皇上,您明知这吴三桂不靠谱,只知道拥兵自重,竟然还让他节制三镇兵力?那可都是边军中的精锐!”
“你以为朕想吗?”
崇禎不满道:“可是在一年以前,大明除了孙传庭之外,哪里还有上將可用?只有吴三桂有能力镇守山海关!除了用他之外,朕还能用谁?你个狗东西一直苟在朕身边,不到生死危亡的关头,就一直苟著,可嘆,朕还一直被你个狗东西瞒在鼓里!”
“师父,要我说,你特么的就是不地道,我父皇对你难道不够好?你就眼睁睁地看著大明的名將精锐一个个地都陨落了,你才肯出头……”
朱慈烺罕见的替父皇叫屈起来,“对,就是你不地道!但凡你早点站出来,孙传庭也不会死!”
“我曹!”
王承恩气道:“孙传庭死不死,跟我有半毛钱关係?是我把他下狱了?是我把秦军给败掉了?孙传庭剿贼,是我就给他十万两银子就打发走了?是我在剿匪之时临阵脱逃,害得三军溃败?”
“你大爷的!”
崇禎气急败坏的叫道:“你个狗东西还不服气了?这是指名道姓地在讽刺朕无能呢吧?”
王承恩嚇了一跳,连忙答道:“皇上息怒,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被殿下埋怨的没有道理,奴婢一时气急方才口不择言的,奴婢该死!”
崇禎怒哼道:“你也知道你该死?单单是你殴打太子两次,朕就够砍你两回的了,从古至今,还有那个臣子敢动太子的?废话別说了,吴三桂的事情,你来给朕搞定!”
王承恩无奈道:“您让奴婢怎么搞定,现在吴三桂手握重兵,战力比之京营只强不弱,尾大不掉啊,奴婢一个太监能怎么办?”
“你不是鬼主意多吗?你不是最擅长阴人吗?”
朱慈烺笑道,“想个法子,也阴吴三桂一把!”
王承恩无奈道:“这跟其他人都不一样,投鼠忌器啊,三万关寧铁骑可是只听吴三桂一个人调遣的,奴婢即便是能够將他弄死,可是三万关寧铁骑怎么办?只要吴三桂一死,三万关寧铁骑只怕全部都得跑到关外,投降满洲去,到时候,整个关寧防线就彻底废了……”
“胡说!”
崇禎喝道:“关寧铁骑是大明的关寧铁骑,不是吴三桂的关寧铁骑,更不是满洲的关寧铁骑!”
王承恩无奈道:“皇上,在袁崇焕麾下,关寧铁骑分为三支,一支袁崇焕亲自率领,一支由祖大寿率领,另外一支是吴三桂率领,祖大寿率领麾下关寧铁骑投降了皇太极,现在剩下的关寧铁骑,早就心不在焉了,如果吴三桂说句话,就会全部倒向满洲!想要收拾吴三桂,那您就得做好失去关寧铁骑的准备,至少是关寧铁骑元气大伤的准备!”
失去关寧铁骑!
毫无疑问,这是大明不能承受之痛,如今的山海关一线可是全仰仗著关寧铁骑呢,没有关寧铁骑,山海关那就是纸糊的!
“那你说怎么办?”
崇禎气道,“难道就让朝廷老老实实地掏出九十万两白银来?要知道,接连击败闯逆、满贼,朝廷也不过方才花费了一百多万两银子而已!”
倪元璐冷哼道:“不行,绝对不行,如果我们任由吴三桂挟兵自重,要挟朝廷,那接下来各镇总兵有样学样,那朝廷还是朝廷吗?”
崇禎看向张唯贤和李邦华,喝道:“你们两个有什么良策?”
张唯贤与李邦华露出一丝苦笑,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这个积弊哪里是轻轻鬆鬆可以化解的?从熊廷弼到袁崇焕,再到孙承宗,孙元化,辽东的几任领袖就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关寧铁骑的心早就凉透了啊。
吴三桂拥兵自保,那也是万般无奈,谁知道朝廷一道旨意,自己的脑袋会不会也搬家了?
王承恩缓缓说道:“皇上,要对付吴三桂,需要慢慢来想办法,必须將他手中三镇的兵权分解开来才行,断其膀臂,独力难支……”
“怎么断其膀臂?”
朱慈烺问道。
王承恩微微沉思,答道:“军镇互调,蓟州镇总兵孔希贵移驻保定,进驻保定府的高杰移驻寧远,封北平伯;山海关总兵高第,调任山西镇,移驻太原,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一位大人,督师蓟辽,出任蓟辽总督,绳公,只怕非您莫属了啊……”
“扯淡……”
李邦华无语道:“王承恩,老夫倒不是推諉,老夫哪里有总督蓟辽的本事?如果有,也不用拖到现在了,早就督师蓟辽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