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跟隨著王承恩来到了菜市口,北京城刚刚经歷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鼠疫,人口剧减,比之鼠疫前要冷清了不少,但是菜市口这一带是北京城最繁华的地带,还是有不少人在叫买叫卖。
崇禎看到路旁有一个老嫗摆著摊子在卖鸡蛋,快步走了过来,问道:“老婆婆,朕……这鸡蛋怎么卖?”
老嫗陪笑道:“官人,这鸡蛋三文钱一个,您要买多少……”
崇禎问道:“老婆婆,我听闻这鸡蛋不是一两文一个吗?”
老嫗嘆道:“原来的確是两文一个,甚至最早都不到一文钱一个,只是这几年来兵荒马乱,又遭了鼠疫,柴米油盐就没有不涨价的,鸡蛋自然也不例外啊,这算什么世道啊,也不知道闯王什么时候能进北京城来……”
崇禎一皱眉,问道:“进北京城又如何?”
老嫗低声道:“官人不知道吗?杀牛羊,备酒浆,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闯王是专门收拾贪官污吏的,爱民如子,哪里像官府,一天天的只知道盘剥穷苦老百姓……”
崇禎脸色剧变,正要发怒,被王承恩一把扯住,笑道:“德兴,买一斤鸡蛋,你来付银子!”
一旁的张德兴答应著,买下一斤鸡蛋,给了老嫗三十文钱。
崇禎低哼道:“王承恩,你拦著朕做什么?这个老太婆竟然胆敢口出狂言,大逆不道!”
王承恩苦笑道:“皇上,咱们是来微服出巡的,无论遇到任何事情都不能暴露您的身份,更何况她说的也是事实啊,闯逆每攻破一个城池,就给百姓们分田地分粮食,杀富济贫,在老百姓眼里,自然是谁给吃的,谁就是活菩萨啊……”
崇禎恨声道:“都是这些狗官,將朝廷和朕的名声都给败坏了!”
王承恩低声道:“还有其他水果蔬菜以及肉食呢,咱们只需要让小德子他们都一一將价格记下来。”
崇禎在王承恩等人的陪同下,將菜市口的集市转了一圈一个遍,不光是瓜果蔬菜,连同茶酒布帛等物项的价格都问得清清楚楚,全部都记录了下来。
天色將晚,崇禎问道:“王伴伴,接下来咱们去哪里?”
王承恩笑道:“自然添香楼了,听说这添香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平日里贵客如云,上哪里饮酒作乐的不是达官显贵,就是豪商巨贾啊,您久居深宫,也来见识一下这百官的奢侈排场……”
王承恩问清了添香楼的位置,陪著崇禎一路行来,当来到了添香楼门前,崇禎被惊住了!
这个时候,天色將晚,添香楼四周起码掛起了数十盏走马灯,灯火通明,周围车水马龙,繁华无比!
这、这就是朝臣说的百业凋敝,民不聊生?
姥姥!即便是大唐盛世也不过如此吧?
“客官,你们请客吃饭还是住店打尖?”
门前的小儿看到崇禎等人,连忙迎了上来。
“吃饭,就我们几个人!”
王承恩说道,“楼上,给我们安排一个偏僻些的雅间!”
小儿连忙將眾人迎入了大堂,崇禎向著四处观望,打量著这栋添香楼,大厅里点著数十根婴儿手臂粗细的红烛,照的大厅里通火通明,红烛里还夹杂著檀香的味道。
用檀香松油等混合製成的红烛!
崇禎心头震撼莫名,当初自己刚刚登基之时,宫中用的也是这样的红烛,当初惜薪司说一根红烛二十两银子,自己先太过铺张,所以禁了红烛这一项,没想到添香楼竟然拿著红烛当柴火烧!
这一晚上起码不得烧进去两三千两银子啊!
崇禎低声道:“王承恩,如果真没记错的话,朕刚刚登基之时,这一根檀香红烛价值二十两银子,朕嫌造价太贵,所以禁了,这添香楼照著这个烧法?一天少说也得烧进去上千两银子啊!”
王承恩笑道:“皇上,哪里用得了这么多银子,檀香红烛虽然昂贵,一根也不过一二两银子,哪里能花的了上千两?百十两倒是有可能……”
崇禎向伙计问道:“伙计,在下乃是江南客商,对於京城不甚熟悉,不知道这偌大的添香楼,背后的东家是哪位?看这阵仗,真的能日进斗金了吧……”
伙计一脸傲娇,得意道:“客官,日进斗金算什么?这添香楼每天的流水至少也要两千两银子了,一年下来,少说也得十几万两银子的利润……”
十几万两银子!
崇禎心头狠狠一抽搐,但凡有十几个这样的酒楼,那朝廷一年的军餉都不用发愁了!
王承恩笑道:“一年十几万两银子的利润,这酒楼背后的老板岂不是富可敌国了?这各个衙门口只怕早就盯上了吧?”
“那个衙门口敢来添香楼捣乱?”
伙计笑道:“这可是当朝首辅魏藻德大人的產业,敢来添香楼找事,那是活得不耐烦了!”
魏藻德?
崇禎一团怒火从心头涌起,狗曰的魏藻德啊,前些日子,朕在朝堂上劝捐,他这个首辅才捐了五十六两银子,说什么家里没有多余资財,可是单单添香楼每年就就净赚十几万两银子,这个狗才,朕一定饶不了他!
来了雅间坐下,崇禎打开菜单,却真的被上面的酒菜给嚇到了!
一盘老醋花生,二两银子,一盘拌黄瓜一两银子,清蒸鱸鱼三十两银子一盘,鱼翅六百六十六两银子,最对的,蒸熊掌八百八十两银子!
这特码的谁吃得起?
王承恩笑道:“伙计,帮我们来一壶十年女儿红,一壶明前龙井,来一盘牛腩,一盘老醋花生,一条清蒸鱸鱼,一盘醋熘白菜。”
伙计陪笑道:“那客官要不要点几个姑娘过来陪酒助兴?我们添香楼的姑娘那可是京城头一份儿的,都是从江南招来的南国佳丽,环肥燕瘦,应有尽有……”
王承恩笑道:“今日,我们陪老爷要聊一些正事,姑娘就不要了,下次吧。”
崇禎盯著菜单,脸都绿了,低喝道:“王承恩,这一壶女儿红,一壶龙井再加上四个菜,可是要花一百多两银子了!”
伙计撇撇嘴,嗤笑道:“客官,这里可是北京城,天子脚下,添香楼更是京城首屈一指的酒楼,便是大堂里的一桌酒菜,都要二三十两银子,低於二十两银子的都进不了这添香楼!”
王承恩苦笑道:“老爷,咱们不花上百十两银子,那就只能去坐在下面大堂了,雅间都不让我们坐啊,小德子,小邓子,你们两个就在栏杆上仔细盯著,有认识的都记下来,不要被人发现……”
崇禎低哼道:“若是將菜单上的都点上一遍,朕內帑那点银子估计都不够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