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站在一块青石上,答道:“现在已经是黄昏时分了,按照时间算,明天黎明之前,闯逆的精骑就会赶到风陵渡西岸,咱们还有一整夜的时间进行准备。”
王承恩站在青石上向著周围望去,这里的黄河不比河南境內,河南境內的黄河全部都是地上河,这里虽然也裹胁著大量的泥沙,因为地势差距过大,並没有淤积多少泥沙,两侧地势平缓,没有龙门山那样险要的地形,想要据险而守,那是不可能的。
王承恩用手一指身后不远处的山林,答道:“那里的山丘地势高耸出十多丈,地势平缓,再適合骑兵发动突击。疯子,你率领锦衣卫两千精骑在正前方埋伏,將三眼火銃提前填装好弹丸,一旦闯营精骑度过黄河,骑兵立即发动突击,在靠近闯营精骑之前,给我將三眼神銃的弹丸全部打出去,趁著混乱,直接给闯逆骑兵致命一击!”
常枫傲然道:“大人放心,万八千的贼兵,我常疯子还没有放在眼中!看我如何破敌!”
王承恩接著说道:“田文龙,你统领山西镇的三千精骑在左面埋伏,董岳,你率领三千京营精骑在右侧埋伏,一旦常枫率先杀入敌军,你们从两翼包抄,將闯逆合围在中间!记住了,必须要等到常枫杀入闯逆阵中之后,方才能够出击!”
“为什么?”
田文龙愕然道。
王承恩冷哼道:“这个是闯逆老营最精锐的骑兵,战力绝对在你们之上,即便是锦衣卫精骑也未必能够占到足够的便宜,所以”田文龙,你率领山西镇精骑在左,董岳,你率领京营精骑在右,一旦闯逆骑兵出现溃散,立即从两翼包抄,不要让其冲开防线,他们可以撤回西岸,可以跪地投降,唯独不允许他们衝破包围,进入山西腹地!”
“末將领命!”
眾人答应一声,转身就走!
“世泽,你去哪里?”
王承恩低喝道。
朱慈烺囁嚅道:“大、大人,末將跟隨常大哥准备出战啊……”
“不用!”
王承恩冷哼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就老老实实的呆在本帅身边!”
“緹帅大人!”
朱慈烺登时急了,叫道:“末將来前线是为了杀敌的,不是混日子的!末將一定要衝锋陷阵!”
“衝锋陷阵没有问题,但是不是现在,老老实实地呆在本帅身边!”
王承恩答道:“疯子率领骑兵出击,你现在就是亲卫营的营官……”
“末將是京营的参將!”
朱慈烺气道:“参將!不是锦衣卫的,也不是亲卫营的!”
“狗屁!”
王承恩撇嘴道:“你在军中的职位再高,那也必须老老实实地跟隨本帅学习,到了让你衝锋的时候,我会拿鞭子抽著你出击的!你们各自下去安排,养精蓄锐,迎接明天的血战!”
几个將领领命而去,王承恩身边仅仅留下了十多个人,还在黄河岸边观察著附近的地形。
王承恩心头清楚,这里不比龙门渡口,龙门渡口三面是山,明军居高临下,闯营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但是这一仗,绝对是硬碰硬的一场血战,地势平坦,如果包围圈扎不结实,让闯逆精骑主力突围而出,那后面的局势將极为不利!
王承恩一边看著,一边给朱慈烺讲解著周围的地形,只是纸上谈兵,即便朱慈烺能够学到东西,但是没有亲临其境,那朱慈烺的进步也不会太大,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不管是在龙门山,还是在风陵渡,王承恩就將朱慈烺带在身边,不厌其烦地向著朱慈烺传授著战爭的经验。
刚刚到了深夜,王承恩猛然间眼神一眯,低喝道:“將所有的火把,全部熄灭!”
“大人,怎么了?”
朱慈烺一愣,急忙问道。
王承恩用手一指,低喝道:“你没发现吗?北面的河面上,突然多了这么多的船只,正在向著渡口行驶过来!”
朱慈烺愕然道:“大人,黄河水势湍急,无论是官船还是商船,都不可能在晚上行船啊……”
“所以呢?”
王承恩说道。
朱慈烺心头一动,低呼道:“这、这是从龙门渡口过来的闯逆的船只!”
王承恩冷声道:“嘿嘿,我还真的是小看了李岩了,这小子有够狡猾,从龙门渡口到风陵渡,三百余里,水流湍急,船队顺流而下,最多一夜的时间,就可以进抵风陵渡,现在船队到了,最多再过两个时辰,差不多闯逆的精骑也该到了,直接登船渡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朱慈烺心头震骇不已,如果真的如同王承恩所说,那就意味著李岩实在是太难缠了,绝对是一个强悍的对手!如果不是因为明军骑兵走的是弓弦路,路程近了百里,这一次只怕当真堵不住闯逆过河!
一旦闯逆过河,即便大军及时赶到,人家在已经列好阵势的前提下,兵力相当,朝廷大军殊无胜算,別说歼灭,便是將闯逆击退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现在看到了吧?”
王承恩沉声道:“世泽,战场上就是如此,尔虞我诈,只有將战场上的各种因素都考虑进来並且能够做到有效应对和利用的人,才有可能是战场上最后的胜者!”
“末將记住了!”
朱慈烺躬身道。
王承恩嘆道:“为將者,要的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你是储君,未来是皇帝,需要的不是衝锋陷阵,而是能够在朝堂上明辨是非,选贤任能,规划方略,成祖皇帝衝锋陷阵,那是因为他年少时不是储君,而是出镇北方的燕王,衝锋陷阵是你的加分项,而不是必选项!这里事了,接下来,我就该教导你如何治国了。”
“治国?”
朱慈烺眨眨眼睛,愕然道:“你、你还真的懂治国之道啊……”
王承恩没好气道:“说什么呢!我为什么就不能懂得治国之道?放眼大明,真正懂得治国之道的,如同凤毛麟角了,而我就是这凤毛麟角中的一个!你要明白,不是饱读诗书就是一代雄主,不是满腹经纶就是治世能臣,朝堂上的那些重臣一个个都是满腹经纶,都是一群不知道治国为何物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