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走了。
棒梗看向桌上。
桌上放著秦淮茹刚才写帐用的铅笔,还有几张毛票。
三张一分,两张二分,一张五分。
每一张角落,都用铅笔写了一个很小的记號。
棒梗不知道那是编號。
他只知道,钱在桌上,糖在副食铺。
贾张氏躺在炕上眯著眼,看见了,却没拦。
在她看来,孩子拿几分钱算什么?秦淮茹挣的钱,不就是给孩子花的?
棒梗把毛票攥进掌心,一溜烟跑出院。
副食铺里人不多。
柜檯后面的售货员低头看了眼毛票,目光在票角记號上停了一下,若无其事地问:“买几颗?”
“都买!”
“这些只能买两颗。”
棒梗不高兴:“以前能抓好多!”
“那你找以前去。”
售货员夹出两颗水果糖,放在纸上。
棒梗抓起糖就跑。
刚出门,就撞见江天。
江天站在铺门口晒太阳,低头看他:“买糖了?”
棒梗心虚地把糖往兜里塞:“关你什么事!”
“钱哪来的?”
“我妈给的!”
棒梗说完拔腿就跑。
江天没拦,只看向柜檯后的售货员。
售货员把刚收的毛票包好递给他。
江天看著票角编號,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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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学得倒是快。
下午,秦淮茹回来时,王主任也到了院里。
王主任把毛票递给她:“看看,是不是你的?”
秦淮茹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白了。
票角的小记號,是她亲手写的。
“是我的。”
王主任问:“谁拿的,心里有数吗?”
秦淮茹看向屋里。
棒梗正坐在炕边,嘴里含著糖,见她看过来,立刻躲开眼神。
贾张氏抢先开骂:
“孩子吃两颗糖怎么了?你这个当妈的挣了钱不给孩子花,留著给谁花?”
秦淮茹走进屋,没有哭,也没有打孩子。
她蹲在棒梗面前,伸出手:“糖纸。”
棒梗愣住:“什么?”
“把糖纸给妈。”
棒梗不情不愿地掏出来。
秦淮茹又把剩下一颗没吃的糖拿出来,放在桌上。
“这颗先不吃。”
棒梗急了:“那是我的!”
“钱不是你挣的。你没问就拿,就是偷。”
棒梗脸涨红,下意识看向贾张氏。
贾张氏果然骂道:“什么偷不偷?一家人的钱,孩子拿点怎么了?”
门口传来江天的声音。
“贾东旭也长大了。”
屋里一静。
江天看著贾张氏:“他好了吗?”
贾张氏脸都绿了。
王主任拿出一张纸:“棒梗这种情况,不算大错,但要登记一次。从下周起,每周参加半天儿童劳动组,扫院、糊纸、帮老人提水,学会什么叫劳动所得。”
棒梗哇地哭了。
贾张氏拍炕:“他才六岁!”
王主任淡淡道:“六岁能偷钱买糖,就能扫地。”
秦淮茹眼眶红了,但没有再抱著棒梗哄。
她把那颗糖重新包好,放进自己兜里。
“等你劳动组做完,再吃。”
江天转身离开。
手机提示响起。
【积分到帐:编號毛票反制偷窃,推动棒梗劳动教育,获得积分 190。】
孩子偷几分钱不算大。
但方向很大。
有些恶,趁小掰,还有机会。
趁大再管,就只能送去该去的地方了。
江天要调走的消息,是从轧钢厂传出来的。
最先听见的是许大茂。
他最近老实了不少。
老孙被查,许富贵那边也被牵出来几根线,他自己下乡放电影收东西的旧帐还没彻底乾净。
按理说,这时候他该夹著尾巴做人。
可许大茂这种人,尾巴能夹一时,夹不了一世。
这天下午,他在放映室门口擦机器,听见两个后勤人员閒聊。
“听说了吗?宣传科那个江天,好像要调走。”
“调哪儿?”
“不知道,说是上面另有安排。”
“难怪曙光小组最近查得那么严。”
许大茂手里的布一下停住。
江天要调走?
这消息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又疼又痒。
疼的是,他还没从江天身上找回场子。
痒的是,江天要是真走了,那院里那几间好房子怎么办?
新盘的炕,新换的窗,新铺的地,还有厨房里那稀罕烤炉。
许大茂眼珠子转了转,当天下班就把消息带回了院里。
他没直接说,而是在水龙头边故意跟刘光天閒扯。
“有些人啊,风光不了几天嘍。”
刘光天抬头:“谁啊?”
许大茂压低声音:“还能有谁?江天唄。厂里都传开了,要调走。上面安排,估摸著另有去处。”
刘光天眼睛一亮:“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许大茂撇嘴,“他那屋子,到时候可就空出来了。”
这话像火星落进乾草堆。
不到半个小时,整个院都知道了。
贾张氏第一个精神起来。
“他要走?”
她坐在炕上,眼睛发亮,“那他屋里的东西怎么办?那么好的炕,那么大的桌子,还有那个烤炉……”
棒梗也凑过来:“奶奶,他走了,我们是不是能住他屋?”
贾张氏拍大腿:“凭什么不能?咱家这么多人挤一间,他一个人占四间,早就不合理!”
秦淮茹正在糊纸盒,听见这话手一抖。
“妈,这种事不是咱们能想的。”
“你就是胆小!”贾张氏瞪她,“不想住好房子,你带著孩子继续挤去!”
另一边,阎埠贵也坐不住了。
他把几个孩子叫到桌前,压低声音开家庭会。
“江天要是真调走,那屋子肯定要重新安排。咱们家人口也不少,解成也该成家了,要是能分一间……”
阎解成冷笑:“爸,您是想给我住,还是想多收我房钱?”
阎埠贵脸一僵。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我这是为你考虑。”
“您为我考虑的时候,能不能先把我这些年交的伙食费、住宿费还我?”
阎埠贵气得拍桌子。
后院刘海中也动了心思。
他觉得自己现在是曙光小组后勤协调员,江天要是走了,院里那几间房,怎么也该优先考虑有贡献的同志。
不过他不会去偷。
他觉得自己是有身份的人。
有身份的人等组织安排。
只有易中海没急。
他坐在屋里,端著茶缸,眉头微皱。
江天突然调走?
他不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