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毯上的香檳,还在往四周蔓延。
桌角那块废铁,无声扭曲著。
武皇境的威压让所有人都缩成了虾,只有萧九渊——
还坐在那把纯金椅子上。
没动。
宋老爷子悬在半空,两道浑浊的精光死死钉在他脸上。
“小子。”
声音像从棺材板底下传出来,“老夫五十年没见过不跪的。”
“你是第一个。”
四个家主重新挺起腰,最胖那个扶著椅背站起来,脸上的血色回来了一截。
他用手指点了点宋老爷子的方向。
“萧九渊,你知道他是谁?”
“龙国最后一个武皇境供奉。宋怀德。”
“见过他的人,没有活著回来的。”
“你现在跪下,我可以让他留你一个全尸。”
旁边有个名媛悄悄举起了手机,镜头对准萧九渊的脸。
她嘴角往上扯了一下,跟旁边人咬耳朵:
“这种人,应该不是第一次被赶出场子吧。”
宴会厅里,有人低声应和著笑了。
最近的那张香檳桌上,杯里的酒液被气压死死压平,像一面镜子——
然后,从中间绷出一道裂缝。
——
萧九渊从內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
点上。
往后靠在椅背上。
吐出一口青烟。
“三。”
宋怀德双眼微眯,武皇真气从脚心往上涌,准备一击定胜负。
“二。”
萧九渊转了转扳指。
扳指上的暗金纹路,开始烧起来。
“一。”
——
轰。
就一个字。
九狱冥龙体第六层,冥龙变,全开。
暗金色龙鳞从右臂蔓延至肩颈,下一秒,人在原地消失。
速度快到没有残影。
宋怀德的眼睛还没来得及追上——
啪。
就这一下。
像拍苍蝇。
掌风都没出全,宋怀德的护体武皇罡气连一秒都没撑住,整个人被砸进了大理石地板里。
砰!
大坑,十米深。
粉尘炸天。
等烟尘散了。
坑里,什么都扣不出来。
——
绝对的死寂。
手机掉了。
那个名媛,膝盖先软的,把椅子腿死死抱住,刚才说出口的那句话,此刻像一记耳光糊在自己脸上,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四大家主,脸色比宣纸还白。
最胖那个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嘴皮子动了三下。
关上了。
萧九渊在那把纯金椅子上重新坐稳。
把那根雪茄在桌边按灭。
“跪下。”
两个字。
最胖的家主最先软腿。
扑通。
膝盖砸进香檳酒液和碎玻璃里,混著血水。
第二个跟著跪了。
第三个膝盖明显顿了一下——像是最后那点骨气撑了半秒,最终还是软了,扑通声比前两个都重。
第四个。
四个掌控龙国经济命脉的大人物,跪成一排,头死死压著,手放在大腿上,牙关咬紧。
其中一人裤腿,洇出了水渍。
萧九渊慢慢把视线扫过去。
“二十年前。”
“你们四家出的钱,对吧。”
没有人回答。
萧九渊把右脚踏上最胖那个家主的手背。
慢慢加力。
骨骼发出细碎的声响。
“对吧。”
“对……对……”
家主把头磕在地板上,声音哆哆嗦嗦,“是我们,是我们四家出的钱,但下令的不是我们,是龙组內部——是一號——”
萧九渊脚上的力道停了。
“甲字一號的名字。”
家主喘著粗气,正要开口——
——
砰。
砰。
砰。
帝豪酒店顶层,玻璃幕墙,同时炸碎。
不是爆炸。
是压的。
一股无法形容的东西,从楼顶往下垂直灌下来,把宴会厅里所有人,包括萧九渊,同时往地面砸了三寸。
地毯上剩下的酒杯,全部炸成粉末。
连地板都裂了。
一个人,从破碎的玻璃幕墙外,缓缓踏空走进来。
老。
瘦。
手背上的青筋走的路数和正常人不一样——像是被人从里面重新排过骨头,条条都鼓著,往袖口里延伸,看不到尽头。
“萧家余孽。”
声音没有起伏,不大,却像是从骨缝里钻进来的,“闹够了吗。”
赵甜霜从门口踏进来的脚,当场钉死在原地。
她认得这张脸。
整个京城没人不认得这张脸。
她往后退了半步,把那个名字压在喉咙里,没敢说出来。
老者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目光从四个跪地的家主身上滑过,最后落在萧九渊脸上。
停住了。
赵甜霜没有再退。
她往萧九渊身边挪了半步,把自己挡在他的侧面。
没有说话。
就是挡在那里。
老鬼的手,攥住军刺的刀柄,又鬆开,又攥住。
也没有说话。
——
萧九渊缓缓从那把纯金椅子上站起来。
扳指在拇指上转了一圈,停住。
他抬起眼。
暗金色的竖瞳,对上那双手背上青筋乱走的老者。
“你就是甲字一號。”
不是问句。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把手背在身后,低著头,用一种看路边死狗的眼神俯视著他。
“你父亲,也是这副德行。”
“最后死在了这副德行上。”
宴会厅里,没有一个人敢动。
连呼吸都压著。
萧九渊的右手,五指慢慢张开。
然后,慢慢握紧。
“我父亲——”
他声音很平,平到像碾玻璃渣子。
“死在你手里?”
老者终於抬起眼皮,给了他一个正眼。
“对。”
他停了一下。
“不过,他临死前,求了我一件事。”
宴会厅里的空气,像被人攥住了。
萧九渊没有问。
他只是看著老者。
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老者嘴角动了一下。
没有继续说。
——
“轰!”
宴会厅的承重柱,当场炸飞半截。
萧九渊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雷火,直衝老者。
那股半步武帝的威压从四面扑来,就像被十台重型压路机同时碾上来。
地板一层一层往下裂。
萧九渊硬顶著,身子压低,贴著地面,速度反而往上拔——
右臂龙鳞大盛,一拳轰出!
老者没有躲。
抬起右手,两指併拢,往萧九渊来拳的侧面轻轻一点。
砰——!
不是正面硬扛。
是借力卸力,把萧九渊整个人的冲势直接往斜下方打偏。
萧九渊足尖一点,在半空中硬生生转向,撞进了承重柱里。
钢筋水泥,砸进他背心。
定製西装撕碎了半边。
他站出来,后背渗血。
老者还站在原地。
手还背在身后。
“第六层。”
老者看著他,像是在点评一头困兽,“不够。”
“差一层,就差这世界上最远的一步。”
萧九渊攥著右拳,关节爆响。
转身的瞬间,他用冥龙瞳往老者袖口扫了一眼。
袖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热。
暗红色。
通讯符。
他记住了。
老者慢慢把右手从背后拿出来。
“你母亲,当年也是这副倔样子。”
“好。”
他手腕微翻,半步武帝的气浪,以碾山之势重新压下来。
“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这一次,那股气浪没有给萧九渊任何的缓衝。
笔直压下来。
是要把人钉进地里。
萧九渊双膝压弯了三寸。
扳指,烫得像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铁块。
他咬紧了牙,竖瞳里的暗金色,开始往血红里烧——
——
这时候。
老鬼口袋里的加密机,骤然震动。
他颤著手看了一眼屏幕。
脸色,刷白了。
“少主!”
他声音破了,“沈家医疗专机——报告说——少主您母亲的心跳,出现异常波动!”
“医疗小组说,必须要您亲自施针——现在——”
萧九渊的手,在扳指上停了整整一秒。
没有动。
然后,慢慢鬆开。
老者嘴角动了一下。
像是在笑。
“萧家余孽。”
他收了威压,退后一步,语气很平,“今晚,我给你留半条命。”
“带你母亲,离开京城。”
“永远不要回来。”
“否则……”
他眼神往下扫了一眼那四个家主,“你今晚想知道的那个名字,带进棺材里。”
“还有你父亲临死前,求我的那件事——”
他没说完。
就那么停著。
——
萧九渊没动。
沉默了两秒。
扳指上的暗金纹路,慢慢降温。
他低下头,把撕碎的半边定製西装扯掉。
“老鬼。”
“备车。”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声音落在身后,像刀背刮过玻璃——
“四大家主,一个不许动。”
“我回来,再跟你们算帐。”
他走到门口。
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还有你。”
他说。
“別跑。”
宴会厅的落地窗外,京城万家灯火。
那个老者站在原地,看著萧九渊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手背上的青筋,慢慢鼓起来——
袖口里,那枚暗红色的通讯符,悄无声息地碎成粉末。
——
帝豪酒店门外。
劳斯莱斯引擎声轰然炸开。
赵甜霜没说话,直接上了副驾驶,把门带上。
萧九渊坐进车里。
老鬼发动车子,回头:
“少主,那个老东西是——”
“甲字一號。”
萧九渊把手放在膝盖上,低头看著那枚扳指。
暗金色的纹路,还没完全熄灭。
“龙组第一任组长的关门弟子。”
他声音很低。
“也是当年,亲手动的手。”
车窗外,京城的灯火往后飞。
萧九渊闭上眼睛。
怀里,水晶盒还贴著胸口。
那团暗红色的血髓,烫得像一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铁。
母亲的命。
还在。
他还有时间。
老鬼不敢说话了。
半分钟的沉默里,加密机再次震动。
老鬼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手指停在接听键上。
没有按。
他回头看萧九渊。
萧九渊眼睛没睁开。
“接。”
他说。
“用扬声器。”
显示的不是號码。
来电显示上,只有一个汉字——
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