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车在大队部门口停下,车铃“叮铃”一声,在空荡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晚秋跳下车,一眼就望见教室的门敞著,夕阳的余暉斜斜地洒在门槛上,却不见半个人影。
“雅琴?”她扬声喊了一句,没有人回应。
沈之年也下了车,目光扫过广场、仓库,最后落在大队部那排砖房上:“会议室会不会有人?”
两人快步走到会议室门口,林晚秋伸手推了推,门锁得紧紧的。
她趴在门缝上往里瞧,里面黑黢黢的,显然没人。
“会计室也锁著。”沈之年拧了拧旁边会计室的门把,“看来会计早就下工了。”
整个大队部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晚秋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指尖冰凉。
“別慌。”沈之年看出她的焦灼,声音沉稳了些,“咱们想想,平时谁会在大队部待得久?
村长?会计?或者……有没有可能她去学生家里了?”
林晚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村长高满仓平时不是每天都在大队部;会计跟她们交情不深,就算见了赵雅琴,也未必会特意留她。
至於学生家……她猛地想起一个人:“虎子!虎子说不定知道!”
赵雅琴要是去哪儿,他多半能知道些动静。
“那去虎子家问问。”沈之年重新跨上自行车,“你指路。”
林晚秋坐上后座,报出虎子家的方向。
自行车在村道上飞驰,远远望见虎子家那座土坯房时,林晚秋的心又提了起来。
“兰姐!”林晚秋跳下车,快步走过去。
张兰兰直起身,看到是她,笑著擦了擦汗:“是林知青啊,找虎子?”
“对,您见著他了吗?还有赵知青,您看到她了吗?”林晚秋的声音里还带著未散的急意。
张兰兰愣了一下:“刚才铁蛋来捎话,说虎子跟著赵知青去小燕家了。”
“小燕家?”林晚秋心里一动,想起那个总是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的小姑娘。
村里办学校时,她爹没让她来上学。
“她去小燕家做什么?”沈之年也走了过来。
“多半是劝小燕爹呢。”张兰兰嘆了口气,“小燕爹那脾气倔得像头驴,哪是三言两语能说通的。”
她指了指西边的方向,“从这儿往前,右拐,过了那棵老槐树,再左拐第三家就是,院墙塌了个角,好认。”
“谢谢您兰姐!”林晚秋连忙道谢,拉著沈之年就往自行车那边走。
“路上慢点!”张兰兰在身后喊了一句,看著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俩知青,真是把孩子的事放在心上了。”
自行车再次上路,林晚秋的心稍微定了些,至少有虎子跟著,想必不会出什么大事。
可一想到小燕爹,她还是忍不住捏紧了手心。
按照张兰兰指的路,两人很快找到了小燕家。
那座土坯房果然塌了个墙角,院墙用几根木棍支著,院子里堆著半人高的柴火,看著乱糟糟的。
“雅琴?虎子?”林晚秋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
屋里很快传来一阵响动,接著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邋里邋遢的男人探出头来。
他上下打量了林晚秋和沈之年一眼,语气不善:“你们找谁?”
“我们找赵雅琴和虎子。”林晚秋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些。
“在里头。”男人嘟囔了一句,侧身让开了路。
林晚秋和沈之年走进屋,才发现赵雅琴正坐在凳子上,虎子和小燕跟在她身后。
赵雅琴看到他们,明显愣了一下:“晚秋?沈知青?你们怎么来了?”
“知青点饭已经做好了,看你没回,我们两过来找你。”沈之年抢先开口,目光扫过屋里的陈设,
一张破木桌,两条长凳,墙角堆著几个空酒瓶,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霉味和酒气。
赵雅琴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对那个男人说:“小燕爹,您再考虑考虑?
小燕聪明,念书肯定有出息。
您看供销社的售货员,纺织厂的女工,不都是女孩子?
她们不也靠自己挣工资,活得堂堂正正?”
那男人哼了一声,没说话,转身往炕边一坐,拿起桌上的旱菸袋抽了起来。
“我们先回去吧,知青点饭都做好了。”沈之年给赵雅琴使了个眼色。
赵雅琴这才意识到不对,点了点头,拉著小燕的手:“小燕,姐姐明天再来看你。”
走出小燕家,绕过那个塌了角的院墙,確定男人看不见了,
林晚秋才猛地拉住赵雅琴的手,指尖还在发颤:“雅琴,你嚇死我了!”
赵雅琴这才看出她脸色发白,眼里满是后怕,连忙解释:
“我不是故意的,放学时小燕找到我,哭著说想上学,让我去劝劝她爹……”
“先回知青点再说。”沈之年打断她,目光落在虎子身上,“虎子,你也跟我们走,先送你回家。”
虎子看林晚秋神色严肃,赶紧点了点头,小声说:“赵老师非要来,我看劝不住。
我让柱子在外面等著,万一……万一有事,就让他去喊人。”
说著,他往旁边的玉米地吹了一声口哨,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从玉米秸后面钻了出来,正是柱子。
“柱子也跟著呢?”林晚秋愣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小燕爹总打她。”虎子道,“我怕他对雅琴姐姐凶,就……就多找了个人看著。”
赵雅琴听到这话,伸手摸了摸虎子的头:“谢谢你啊虎子。”
“谢啥,晚秋姐姐说过,要互相帮忙。”虎子咧了咧嘴,露出两排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