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雅琴轻轻碰了碰林晚秋的胳膊,用眼神示意:借吧。
林晚秋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书我们可以借,但你们得保证,好好保管,
不能弄丟、不能涂改,看完了及时传给下一个人,行吗?”
“保证!我们绝对保证!”周志军连忙点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我们给你写个借条!谁要是敢弄坏,我第一个不饶他!”
“不用写借条了,大家都是知青,信得过。”林晚秋转身回屋,和赵雅琴一起,把整理好的课本和资料抱了出来,
有语文、数学、物理、化学,还有几本厚厚的习题集,虽然有些旧,却都整整齐齐,没有缺页。
周志军和其他知青看著这些书,眼睛都直了,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周志军小心翼翼地接过书,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宝:“太谢谢你们了!我们一定保证完璧归赵!”
“行了,赶紧回去看书吧。”林晚秋摆了摆手,看著他们如获至宝地抱著书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知青点里瀰漫著一种紧张又有序的氛围。
前院的知青们自发排了个抄书的时间表,每个人都严格遵守,
拿到书的人,恨不得把眼睛贴在书页上,连吃饭都捨不得放下,
没轮到的人,就聚在一起,互相提问、默写公式,谁也不肯浪费一分一秒。
林晚秋和赵雅琴则继续著她们的复习节奏,偶尔有人捧著书过来请教问题,她们也耐心解答。
院子里少了往日的閒聊和摩擦,多了些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轻声討论。
周志军果然信守承诺,每天都会把书清点一遍,確保没有损坏,再传给下一个人。
有一次,一个知青不小心把墨水滴在了书上,周志军当场就发了火,
逼著那人用橡皮一点点擦乾净,还亲自过来给林晚秋和赵雅琴道歉。
村里面。
广播里恢復高考的消息传来时,高梅香正在灶房里烧火,柴禾噼啪作响,映得她脸颊通红。
当“所有適龄青年均可报名”这句话钻进耳朵,她手里的火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梅香,咋了这是?”娘在里屋听到动静,掀著门帘探出头,见她哭得肩膀直颤,嚇了一跳,“是不是烫著了?”
高梅香抹了把脸,声音哽咽却带著抑制不住的狂喜:“娘!高考!高考恢復了!我能考大学了!”
两年前,她读完初中就不想再念了。
那时候她觉得读完高中也是种地,不如早点下地挣工分实在。
是林晚秋和赵雅琴找,跟她说“读书不是为了別人,是为了自己能有选择的余地,说不定能招工进城”。
赵雅琴当时笑著说,“现在或许难,但將来总有机会,前提是你得准备好。”
就是那番话,让她咬著牙重新回了公社高中。
如今,机会真的来了。
高梅香跑到院里,对著晒穀场的方向大喊:“我能考大学了!”声音穿过院墙,惊动了隔壁的邻居。
很快,她家院子里就挤满了人,都是村里的年轻人,一个个眼睛发亮地围著她:
“梅香,你读过高中,知道考啥不?”
“你有课本不?借俺们抄抄唄?”
高梅香这才想起课本的事。
她的高中课本都在家里收著,虽然有些卷边,却完好无缺。
她连忙回屋翻出来,一沓厚厚的书摆在桌上,瞬间成了眾人的焦点。
“太好了!梅香,借俺们抄抄!”一个叫狗剩的小伙子搓著手,眼里满是期盼。
“我也想抄!”
“算我一个!”
高梅香看著这些热切的脸,想起林晚秋和赵雅琴当初对自己的帮助,爽快地点头:
“行!都拿去抄!不过得小心点,別弄破了。”
接下来的几天,高梅香家成了村里最热闹的地方。
堂屋的八仙桌上铺满了课本和抄纸,年轻人蹲的蹲、坐的坐,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偶尔有人小声问“这个公式咋推导的”“这篇课文的中心思想是啥”,
高梅香就放下手里的笔,耐心给他们讲解。
可问问题的人越来越多,很多都是最基础的,她自己的复习计划被打乱,常常一天下来,连一页习题都做不完。
高梅香实在不堪其扰就藉口自己也要复习,也有很多不会的问题,去了知青点后院,跟赵雅清和林婉秋两人一起学习。
村里边的青年男女们也厚著脸皮来了知青点,因为他们也拿了一套书,前面的知青也没有拒绝,大家换著抄的快。
原本涇渭分明的知青和村民,在“高考”这个共同的目標下,变得前所未有的和睦。
有人从家里带来红薯,烤熟了分给大家;有人把捨不得用的铅笔头贡献出来。
转眼到了报名的日子。
天还没亮,村大队的院子里就挤满了人。
高满仓站在拖拉机旁,叉著腰喊:“都排好队!拖拉机一趟拉不下,分两批走!”
林晚秋和赵雅琴背著包,混在人群里。
高梅香跑过来,手里攥著户口本,脸冻得通红却笑得灿烂:“雅琴,晚秋,咱一起去!”
拖拉机突突地发动起来,车斗里挤满了人,连车帮上都扒著两个小伙子。
不知是谁起头,唱起了《年轻的朋友来相会》,
歌声粗獷却充满力量,引得满车人跟著合唱。
到了公社报名点,队伍排得老长。
林晚秋看著前面一个个年轻的面孔,有知青,有农民,有工人,
每个人手里都紧紧攥著户口本和介绍信,眼里闪烁著同样的光芒。
排队时,林晚秋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袄,正踮著脚往报名窗口望。
那姑娘转过头,两人目光对上,都愣了一下。
“是你?”姑娘先开了口,脸上露出惊喜的笑,“红旗村的知青?”
林晚秋也认出来了,是三年前她下乡时,同乘一辆卡车的姑娘。
当时她刚从梦里醒来,满心惶恐,是这姑娘悄悄塞给她一颗水果糖。
那颗糖的甜味,是她从困境中醒来感受到的第一缕暖意。
“你也来报名?”林晚秋笑著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