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吃完饭,拎著饭盒往食堂后面的水池走去。
春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椏,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水池边已经有不少学生在洗饭盒,金属碰撞的叮噹声混著说笑,格外热闹。
两人洗完饭盒,林晚秋想著带赵雅琴熟悉一下校园,便提议:“反正现在没事,我带你在学校里转转?”
“好啊!”赵雅琴立刻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早就听说京大的未名湖有名,一直没机会看呢。”
从一食堂出来,往南走不远就是一片开阔的草坪,草坪中央立著一座白色的雕像,周围围了不少拍照的学生。
“这是蔡元培先生的雕像。”林晚秋指著雕像介绍,
“我小时候常来这儿玩,我妈说他是京大的老校长,特別厉害。”
赵雅琴凑近看了看底座上的介绍,点头道:“课本里学过他的文章,果然气度不凡。”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条栽满松柏的小路,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出现在眼前,湖边围著一圈光禿禿的柳树,枝条已经隱隱泛出绿意;
湖心有座小小的石舫,几对学生正坐在舫上晒太阳;
远处的小山上,一座古朴的塔矗立在蓝天白云下,正是博雅塔。
“这就是未名湖吧?”赵雅琴看得眼睛都直了,“比画里还好看!”
“等开春柳树发芽了才好看呢,满眼都是绿的。”林晚秋笑著说,
“夏天还能在湖边划船,冬天湖面冻住了,好多人来滑冰。”
两人沿著湖边慢慢走,赵雅琴像个好奇宝宝,一会儿指著湖里的野鸭问东问西,一会儿又对著博雅塔拍照,
她带了个小小的胶片相机,说是临走时她妈塞给她的,让她多拍点照片寄回家。
“对了,你报的政治经济系,课程难不难?”林晚秋想起之前的话题,隨口问道。
“不知道呢,今天刚领了课表,光看名字就头大。”赵雅琴吐了吐舌头,
“什么《政治经济学原理》《资本论》,感觉比高中的政治难多了。
你呢?外语系是不是天天背单词?”
“估计是。”林晚秋无奈地笑了,“我妈说外语系的学生,字典都得翻烂好几本。”
两人说说笑笑,从湖心岛绕到图书馆后面,又穿过一片种满海棠的园子。
两人又对了对宿舍,结果发现,两人就在同一栋宿舍楼,李婉秋在3楼,赵雅琴在1楼。
“我的天!咱们居然在同一栋楼?”赵雅琴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了。
“是啊!”林晚秋也觉得巧得不可思议,“这也太近了,我从阳台往下看,都能瞧见你宿舍的窗户。”
赵雅琴欢呼, “我刚才还担心住得远,以后找你得走半天路呢,这下好了,上下楼的功夫就到了!”
赵雅琴兴奋地拉著林晚秋的胳膊晃了晃,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
“那可说定了!明早我去3楼找你,咱们一起去食堂打早饭?
我听说食堂的糖油饼特別香,去晚了就没了。”
“好啊,”林晚秋笑著点头。
两人在宿舍楼门口分了手,赵雅琴一步三回头地往1楼跑,临进门还衝林晚秋挥了挥手里的相机,喊了句“明天见”。
林晚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才转身往3楼走。
推开302宿舍的门,林晚秋愣了一下。
原本空著的另外几张床铺已经铺好了被褥,大家正围坐在书桌旁说话,见她进来,都停下了话头。
靠窗的女生先站了起来,梳著利落的马尾,笑容爽朗:“你就是林晚秋吧?我叫沈曼,从山东来的。”
她指了指旁边戴眼镜的女生,“这是苏晓,上海的,咱们系的学霸,刚还在给我们讲《基础英语》的重点呢。”
戴眼镜的苏晓推了推镜框,温和地笑了笑:“別听沈曼瞎说,就是提前看了看课本。以后有不会的题,咱们互相討论。”
一个女生正坐在椅子上整理书本,闻言也抬起头,脸上带著点靦腆:
“我叫李娟,来自安徽。
家里是种地的,第一次来北京,以后要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们多担待。”
林晚秋连忙放下饭盒,走过去挨著李娟坐下:“我也是刚到,好多事都不熟呢。
我叫林晚秋,北京本地的,以后你们想去哪儿玩,我熟,隨时问我。”
沈曼“噗嗤”笑了:“那可太好了!我早就想去颐和园了,课本里写的长廊画,我还没见过真的呢。”
正说著,靠门的床铺上传来动静。
一个穿著的確良衬衫的女生慢悠悠地转过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发梢还抹了点头油,
眼神扫过眾人时带著几分漫不经心:“我叫钱招娣,从河北来的。”
她的声音不高,却透著股说不出的疏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枕边的一块手錶,
那表看著款式新颖,不像是寻常人家能有的。
林晚秋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这名字……,再加上她的神態,林晚秋觉得这人不对劲。
尤其刚听了赵雅琴的通知书被偷,此刻听见“招娣”这名字,林晚秋忍不住多留了个心眼,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她。
招娣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瞥了她一下,转身继续整理行李。
最后一个还没介绍的女生,正站在衣柜前掛衣服。
她转过身时,林晚秋才发现她眼角有淡淡的细纹,看著比她们大上不少,脸上却带著温和的笑意:
“我叫王兰,今年三十三了,从陕西来的。”
“三十三?”沈曼惊讶地睁大了眼,“兰姐,您这是……”
王兰笑了笑,眼角的纹路更深了些:“我是下乡知青,在村里待了十几年,
今年政策允许知青考大学,就试著报了名,没想到真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