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刺眼,钱宝珠站在教务处楼下的树荫里,死死盯著外语系教学楼的方向。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心底窜上来,烧得她指尖发颤。
凭什么?那个土得掉渣的农村丫头,凭什么坐在京大外语系的教室里?
那本该是她的位置,是她爸费了那么大劲才给她爭来的机会!
她至今记得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爸把她叫到书房,锁上门,小心翼翼地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宝珠,从今天起,你就是钱招娣了。”爸的声音压得很低,眼里却闪著得意的光,
“这京大的名额,爸给你抢来了,以后你就在城里好好读书,再也不用回这个小地方了。”
爸说了,等过两年,这事儿就成了定局,谁也翻不了案。
她爸早就打听清楚了,真正的钱招娣家里重男轻女,父母正等著把她嫁出去换彩礼。
爸当时拍著胸脯说:“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没考上大学,最多哭几天,最后还不是得认命嫁人?
等她生米煮成熟饭,谁还会记得有这么个『钱招娣』?”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著。
学校第一次发函核实,爸那边早就打点好了,回復“核查无误”。
她以为只要熬到毕业,拿到毕业证,就能彻底变成真正的城里人。
可偏偏杀出个林晚秋!
那个多管閒事的女生,先是向教务处反映她上课睡觉,后来又跟著起鬨,说什么“不对劲”。
教务处那群人也是吃饱了撑的,查一次还不够,非要联合公安再查一遍,
最后竟然真的查到了乡下,把那个钱招娣给找了出来!
“凭什么……”钱宝珠咬著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不觉得疼,
“不就是个农村丫头吗?她懂什么英语?能考上京大?谁信啊!”
她想不通,爸都已经把事情做得那么乾净了,怎么还会被翻出来?
那些人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非要追根究底,毁了她的人生才甘心?
“走了,別看了。”教务处的干事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
“赶紧回你的原籍去,別在这儿碍事。”
钱宝珠被推得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她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外语系的教学楼,那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恨不得把三楼那个身影扎个窟窿。
可终究还是被干事连推带搡地往校门口走,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门后,像一粒被风吹走的尘埃。
三楼教室里,钱招娣並不知道楼下的风波。
她正低头看著林晚秋递来的纸条,指尖一遍遍抚过“別在意別人的眼光”那几个字。
下课铃一响,林晚秋立刻转过身:“招娣,一起去食堂吃饭吧?顺便带你认认路。”
钱招娣连忙点头,背起那个打著补丁的布包,亦步亦趋地跟著她往外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不少人看过来,目光里的好奇依旧,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审视。
“刚才谢谢你。”走到楼梯口时,钱招娣小声说,声音还有点发紧。
“谢我什么?”林晚秋笑了,“你读得本来就好,那些单词咬得比我都准呢。”
钱招娣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我……我就是背得熟。”
“能背熟也是本事啊。”林晚秋拍了拍她的胳膊,“別想那么多,大家都是同学,慢慢就熟悉了。”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林晚秋给她打了一份红烧肉和四两米饭,把餐盘推到她面前:“快吃吧,不够再添。”
钱招娣看著餐盘里油亮亮的红烧肉,眼睛一下子红了。
“快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林晚秋见她不动筷子,又催了一句。
“嗯!”钱招娣用力点头,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著,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米饭上。
“怎么了?”林晚秋嚇了一跳。
钱招娣连忙擦了擦眼泪,哽咽著说,“就是觉得……太好吃了。”
林晚秋看著她通红的眼眶,心里酸酸的。
她能想像到这个姑娘过去吃了多少苦,一块红烧肉就能让她掉眼泪,那些年的日子,该有多难。
“好吃就多吃点。”林晚秋把自己餐盘里的肉夹了几块给她,“以后在学校,想吃什么就买,別亏待自己。”
钱招娣用力点头,把肉扒进嘴里,味道鲜得让她想落泪。
她知道,这不是梦,她真的来到了京大,真的能像个人样,安安稳稳地吃饭、读书了。
吃完饭,林晚秋又带著她去了宿舍。
“你就是钱招娣吧?我叫张梅,住在你上铺。”
一个梳著马尾辫的女生笑著说,还递过来一个苹果,“家里带的,给你吃。”
“我叫苏晓,以后有不懂的题可以问我。”
“我叫李红,咱们以后就是室友啦!”
突如其来的热情让钱招娣有些手足无措,她把布包紧紧抱在怀里,“谢……谢谢你们。”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沈曼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刚来,肯定有很多不懂的,別客气,儘管问。”
钱招娣看著眼前一张张真诚的笑脸,心里那点忐忑像被温水泡开的糖块,慢慢化了。
她把布包放在床沿,手指绞著衣角,小声说:“我……我啥也不懂,怕是要麻烦你们了。”
“麻烦啥呀,咱们一个宿舍的,就该互相帮衬。”李红说著,已经拿起床上的被褥,“来,我帮你铺床。”
张梅则拉著她走到窗边的书桌前:“这是你的位置。我给你写了张课程表,贴在这儿,免得你记混时间。”
苏晓从书包里掏出几本笔记:“这是我的英语笔记,你先拿去看,语法点都標出来了。
咱们第二外语,法语、德语、俄语都有,我觉得法语入门简单点,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