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透过香樟树叶,在地上织出细碎的光斑。
林晚秋从母亲孟秀兰的办公室吃完饭出来,往赵雅琴的宿舍走去。
好些日子没见赵雅琴了,最近忙著做生意,两人都没怎么好好说过话。
林晚秋熟门熟路地去了赵雅琴宿舍,敲了敲门,推开虚掩的宿舍门。
“楚曼,雅琴在吗?”林晚秋笑著问。
楚曼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雅琴还没回来呢,估计在食堂吃饭。”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闪烁,“你找她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好久没见了,过来看看。”
“等她回来,麻烦你告诉她我来找过她。”
“哎,好。”楚曼点点头。
林晚秋没多想,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
回到自己宿舍,舍友们都在午休,她轻手轻脚地躺到床上,脑子里却还在盘算著仓库的事,
三天后就要给王主任答覆,钱的事得提前准备好。
一晃两天过去,赵雅琴那边始终没动静。
林晚秋有些纳闷,以前就算再忙,赵雅琴也会托人捎个话,这次怎么悄无声息的?
她心里犯嘀咕,这天中午,便又往赵雅琴的宿舍跑了一趟。
楚曼见林晚秋又来了,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
“雅琴还没回来?”林晚秋问。
楚曼放下手里的针线活,搓了搓手,吞吞吐吐地说:“她……她应该在食堂,要么就是在食堂旁边的凉亭那儿。
你……你还是自己去找她吧,有些事……我不好说。”
林晚秋更疑惑了,楚曼这欲言又止的样子,倒像是有什么隱情。
她谢过楚曼,转身往食堂走去。
林晚秋顺著楚曼说的方向往凉亭走,远远就看见亭子里坐著两个人。
是赵雅琴。
她背对著自己,扎著麻花辫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而她身边,坐著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生,两人靠得很近,
男生正低头跟赵雅琴说著什么,赵雅琴侧著脸,嘴角带著浅浅的笑意,是林晚秋从未见过的温柔。
林晚秋的脚步顿住了。
原来楚曼说的“不好说”,是这个意思。
凉亭里的两人聊得正投机,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林晚秋。
男生伸手,似乎想帮赵雅琴拂去落在肩上的落叶,赵雅琴微微一躲,却没真的避开,脸上飞起一抹红晕。
林晚秋悄悄退了回来,她没上前打扰,准备另外找时间再问赵雅琴。
回到宿舍,林晚秋收拾了一下书本,看了眼时间,下午和王主任约好见面,得提前出发。
“晚秋,你要走了吗?”钱招娣喘著气,把笔记本递过来,
“政治课的笔记我帮你记,保证一字不落,你回来隨时找我看。”
“谢谢你招娣。”林晚秋接过笔记本,心里暖暖的,“耽误你听课了。”
“不耽误!我听得可认真了。”钱招娣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你快去忙吧。”
林晚秋谢过钱招娣,转身骑车往罐头厂赶。
罐头厂门口,王主任和纪家姐妹已经等在那里。
王主任见林晚秋来了,直接开门见山:“林同志,厂里开会商量过了,仓库可以卖,但有两个条件。”
“您说。”林晚秋心里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一,必须一次性付清全款,三千块。”王主任伸出三个手指,“厂里最近资金紧张,这钱得马上用来发工资。”
纪盼娣倒吸一口凉气,三千块比之前说的多了整整一千!
她刚想说话,被林晚秋悄悄按住了。
“第二,这仓库不能卖给个人。”王主任顿了顿,说出了更关键的一条,
“现在政策还不明朗,私人买卖厂房属於投机倒把,厂里担不起这个风险。
必须是以集体经济的名义买,比如街道办的合作社,或者是公社的副业队。”
林晚秋的心沉了下去。
三千块她有,可“集体经济”这四个字,直接把她的计划打乱了。
她想办的是自己的作坊,掛靠到街道,岂不是处处受制?
王主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昨天区里刚下来文件,严查私人经商,说是要『割资本主义尾巴』。
厂里也是没办法,要是被人举报,別说卖仓库,厂长都得受牵连。”
他见林晚秋脸色不好,又放缓了语气:“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去跟街道说说,
以技术入股的方式加入街道的副业队,把作坊掛在街道名下。
这样一来,买仓库名正言顺,平时的经营也有街道罩著,安全得多。”
纪满月急了:“可掛在街道名下,赚的钱不就得给他们分了?”
“分是肯定要分点的,但大头还是你们自己的。”王主任说,
“总比作坊办不起来强吧?
现在这形势,私人搞生產太扎眼,掛靠到集体名下,是最稳妥的办法。”
林晚秋沉默了。
王主任说的是实话,这两年政策反覆,私人经商確实风险太大。
之前倒卖头花没人管,是因为规模小,可办作坊、买仓库,动静就大了,难免引人注意。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王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但做生意得懂变通。
你要是想通了,隨时来找我,仓库给你留著;要是想不通……那我就只能再找別人问问了。”
林晚秋点了点头:“谢谢王主任提醒,我回去考虑考虑。”
离开罐头厂的路上,纪家姐妹都蔫蔫的,没了之前的兴奋。
纪盼娣耷拉著脑袋:“晚秋姐,这可怎么办啊?
三千块不说,还得掛靠街道,这跟咱们想的根本不一样。”
纪满月也皱著眉:“街道那些人难缠得很,要是真掛靠过去,指不定怎么卡咱们呢。
要不……咱们还是別买了,继续租仓库?”
“先別急著灰心。”林晚秋看著姐妹俩,“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
掛靠街道也不是不行,关键是怎么谈。
我先去问问情况,实在不行,咱们就按原计划,先租个地方,作坊照开,等政策鬆了再买也不迟。”
她笑了笑,语气轻快起来:“现在政策变得快,说不定过阵子就允许私人办厂了呢?”
纪家姐妹看著她眼里的篤定,心里的沮丧渐渐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