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锦秀服饰厂像上了发条的钟,运转得越来越顺畅。
林晚秋每天上完课就往作坊赶,院子缝纫机“噠噠”的节奏,让她心里格外踏实。
才过三天,奇蹟再次发生。原本需要十天的学徒期,被女工们硬生生缩短了一半。
不仅八个会用缝纫机的师傅带的徒弟全部出师,最快的一天能做一百二十个,
手指翻飞间,缎面在缝纫机下捲成圆润的圆筒,针脚密得像机器压出来的一样。
“晚秋姐,你看我做的这个!”纪盼娣拿著一个粉色缎面的发圈,上面缝著三颗珍珠,歪著头给她看,
“张婶教我镶珍珠了,是不是比纯素麵的好看?”
林晚秋接过发圈,珍珠被缝得稳稳噹噹,线头藏在里面看不见,忍不住夸道:
“好看!你这销售还没正式上岗,先成了技术骨干。”
“我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嘛。”纪盼娣笑著把发圈放进合格品的筐里,
“对了,我联繫的那帮朋友说,纯素麵的发圈好卖,但带装饰的更抢手,
问咱们能不能多做些带珍珠和水钻的。”
“可以,让楚阿姨和张婶安排一下。”林晚秋点头,
“先让一半人做基础款,一半人试做带装饰的,看看次品率怎么样。”
她走到楚安筠的检验台旁,老人正拿著放大镜检查一个绣花发圈。
那是李奶奶设计的牡丹样式,用金线在红色缎面上绣出半开的花苞,针脚细得像髮丝,连花瓣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楚阿姨,这能算五分的吧?”
“何止五分。”楚安筠放下放大镜,眼里满是讚嘆,“李奶奶这手艺,得算六分!
你看这配色,金线配红缎,艷而不俗。”
正说著,李奶奶颤巍巍地走过来,手里拿著张图纸:“小林同志,我又画了个样式,你看看中不中。”
图纸上是朵玉兰花,花瓣用白色纱网做,花蕊缝黄色的丝线,旁边还標註著“可用淡青色缎面做叶子”。
林晚秋看著图纸,眼睛一亮:“太中了!这样式新颖,让人眼前一亮。楚阿姨,您看能不能批量做?”
楚安筠接过图纸,沉吟片刻:“纱网比缎面难缝,得让手艺好的人做。
先做十个样品,让盼娣拿去试试水,要是好卖,咱们就开一条新线。”
李奶奶听到这话,脸上的皱纹笑成了花,背著手往自己的缝纫机走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楚安筠看著她的背影,对林晚秋说:“这老太太年轻时怕是个高手,你这设计奖给对了,
现在她天天琢磨新样式,比小姑娘还有劲头。”
设计奖的效果確实超出预期。
不仅李奶奶,好几个女工都开始画图,有绣梅花的,有缝蝴蝶结的,
甚至有人把碎布头拼出小动物的样子,虽然不算精致,却透著股巧思。
林晚秋从中挑了三个能用的,当场给了设计费,拿到钱的女工笑得合不拢嘴。
销售这边,纪盼娣果然没让人失望。
她联繫的那帮“朋友”其实是街道附近的小贩,有在电影院门口摆摊的,
有挑著担子走街串巷的,还有几个在百货大楼门口偷偷倒卖小东西的。
纪盼娣跟他们定了规矩:批量拿货按八分算基础款,带装饰的按市价的七成,卖得好再返点。
这些人一看发圈样式新颖、价钱公道,第一天就拿走了五百个,第二天又来补了八百个,筐里的成品很快见了底。
“晚秋姐,他们说下周要订两千个,还想要几款新样式。”
纪盼娣拿著订单跑过来,“我跟他们说,新样式得加钱,他们也答应了。”
“做得好。”林晚秋接过订单,上面歪歪扭扭地写著数量和样式,字里行间透著急切,
“你跟他们说,新样式得等几天,保证不耽误他们摆摊。”
她心里盘算著,照这个速度,月底不仅能给女工们发足工钱,还能攒下一笔钱买新布料,甚至可以再添两台缝纫机。
作坊里一派欣欣向荣,赵雅琴那边却渐渐起了波澜。
这天下午,林晚秋正在核对帐本,赵雅琴顶著一脸愁容走进来。
“晚秋,我能不能跟你待会儿?在学校待著太闹心了。”
“怎么了?”林晚秋放下帐本,给她倒了杯水,“谁惹你不高兴了?”
赵雅琴接过水杯,指尖冰凉:“还不是吴承宇那事。
本来都说清楚了,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总有人跟我说他多可怜。”
她嘆了口气,说起这两天的遭遇:先是上课的时候,后排的女生戳她后背,
说“吴承宇上课走神了,老师点他名都没听见,肯定是因为你”;
我回头一看,就不是我们班的人。
接著是去食堂打饭,打菜的阿姨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说“物理系那个小吴,这两天就吃俩馒头,瘦了一圈,年轻人处对象哪能说分就分”;
最让她烦的是回宿舍,舍友拿著吴承宇托人送来的笔记本,
说“你看他多用心,把你上次问的高数题都整理了,步骤比书上还清楚,你真忍心?”
赵雅琴皱著眉,“昨天还有个男生在图书馆堵我,说吴承宇晚上睡不著,
总念叨『是不是哪里做错了让赵雅琴不高兴了』,还说『要是能挽回,让他做什么都行』。
我当时就火了,说我们早就说清楚了,让他別再传话。”
“我跟他说清楚了不合適,这跟可怜不可怜有什么关係?”
赵雅琴把水杯重重放在桌上,水都溅了出来,“再说了,他家里那情况,我怎么可能跟他处?
这些人根本不知道前因后果,就知道瞎起鬨。”
林晚秋眉头拧成了疙瘩,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击著,语气里带著几分冷意:
“这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自己躲在后面不露面,却攛掇这么多人来给你施压,分明是想用舆论逼你。”
她拿起桌上的帐本,翻了两页又合上:“他要是真有诚意,自己过来把话说清楚,何必让旁人传话?
依我看,这不是在乎,是算计。故意让全校都觉得你辜负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