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將金色的余暉洒满石岭村,一支队伍乘著落日出现在了村口,引起了前所未有的轰动。
王磊在前面拉著车辕,虽然汗流浹背,但胸膛挺得老高,脸上洋溢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自豪。
他身后,是一辆农家常见的木板车,此刻车上堆放的东西却极不寻常。
那头皮毛黝黑、獠牙狰狞的硕大公猪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即便已经死去,那庞大的体型和凶悍的残留气息依旧令人心惊。
旁边是另一头母猪和几头大小不一的猪崽,將木板车堆得如同小山一般,浓郁的血腥气和猎物特有的野性气息隨风瀰漫开来。
陆洺四人扶著车,虽然身上难免沾著血污和尘土,略显疲惫,但个个眼神明亮,步履沉稳,带著胜利者的从容。
四条猎狗跟在两旁,同样昂首挺胸,仿佛也知道自己立下了大功。
这支队伍一进村,就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我的老天爷啊,那是野猪吗?这么大啊!”
“快看,是王老栓他们,还有陆家小子。”
“这么多野猪,他们这是端了野猪窝吗?”
“了不得,了不得,这下可发大財了。”
惊呼声、议论声瞬间炸开。
在田间地头忙碌的、在自家院里做活的村民纷纷围拢过来,脸上写满了震惊、羡慕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
尤其是那些同样以打猎为生的猎户,看著那车价值惊人的猎物,眼睛都直了。
心里算盘拨得噼啪响,这么多野猪得换多少银钱?能够一家人舒舒服服过上好些日子了!
孩子们兴奋地跟在板车后面跑,指著那巨大的公猪獠牙嘰嘰喳喳,大人们则围上前,七嘴八舌地询问著狩猎的经过,语气中充满了惊嘆。
“老王,你们这是走了什么大运?”
“洺娃子,听磊子说,你的箭法神了,一箭就从嘴里把那大傢伙射穿了?”
“真的假的?乖乖!”
王叔和李伯等人面带笑容,含糊地应付著,並未细说,但这更增添了神秘感,也让陆洺箭术超群的消息坐实了几分。
不过,也並非所有人都为此高兴。
人群外围,石强带著他的两个跟班,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著板车上那显眼的公猪,又看向走在队伍中前列,虽然沉默却难掩锋芒的陆洺,拳头在袖中攥得发白。
那巨大的公猪,那满车的收穫,那村民们投向陆洺的惊嘆和佩服的目光……每一样都像是一根根毒刺,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他原本指望陆洺在山里悄无声息地消失,或者至少狼狈不堪,却没想到对方不仅完好无损地回来,还突然弄出了如此大的阵仗,贏得了如此高的声望。
尤其是当他想到,此刻陆洺家中的苏小婉听到这个消息后,该是何等的欣喜与自豪之后,一股混合著嫉妒、愤怒和强烈挫败感的邪火几乎要將他吞噬。
“该死的泥腿子,得意什么?”
石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阴鷙如毒蛇,“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碰上一群蠢猪罢了,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他狠狠啐了一口,再也看不下去那刺眼的场面,猛地转身,推开围观的人群,头也不回地朝著自家方向走去,背影充满了戾气。
他必须儘快想办法,绝不能让陆洺就这么踩著野猪群的尸体,在村里真正立稳脚跟。
板车在村民们的簇拥和议论声中,缓缓朝著王叔家的方向驶去,他们需要在那里集中处理猎物。
同时,陆洺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羡慕、嫉妒、探究、佩服……
他知道,经此一役,他在石岭村的地位已然不同,而这,正是他想要的开始。
日落西山,天色昏晚。
七八盏油灯將王叔家的院子照的通亮,而这里,儼然成了一个临时的加工场。
那庞大的野猪公兽被放置在院中央,像一座小山,吸引了所有目光。
男人们负责主要的分解工作,女人们则忙著处理猪崽、清洗內臟、熬製猪油,孩子们在院里兴奋地跑来跑去。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气、滚烫的开水汽和即將到来的肉香。
王叔作为东道主和老把式,亲自操刀分解最难处理的公猪。
王磊在一旁打下手,用力扶著猪腿,看著父亲庖丁解猪般的熟练刀工,眼中满是崇拜。
王婶则带著儿媳在处理那两头小猪崽,动作麻利,脸上笑得合不拢嘴。
女人们一边干活,一边閒聊,时不时就能传来对陆洺的夸讚声,“还是洺娃子本事大,要不是他,哪来这么多肉?瞧瞧这膘,多厚实啊!”
而李氏和苏小婉也在帮忙处理分到的那头小猪崽和公猪前半扇肉。
李氏看著那红白相间、肥瘦得宜的猪肉,眼眶有些湿润,低声对苏小婉道,“这下好了,今年冬天不怕了,还能给你和青儿多做几身厚衣裳。”
苏小婉轻轻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正在和王叔商量著什么的陆洺,见他沉稳指挥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陆青儿则彻底玩疯了,她不敢靠近血腥的大人,就追著村里来玩的小孩在院里跑,银铃般的笑声就没停过,嘴里还不停地喊著,“有肉吃咯,哥最厉害了。”
李伯和他老伴则是一起在处理分到的母猪后腿肉。
李伯老伴是个爽利的妇人,一边刮著猪毛,一边对李伯说,“老头子,这回可真跟著洺娃子沾光了。”
“这么多肉,醃起来差不多够吃到开春了,回头给县里的儿子也捎去点,让他也尝尝鲜。”
李伯嗯了一声,脸上带著满足,低声道,“洺娃子是个能成事的,跟著他干,错不了。”
张叔话少,干活却极利索,他带著两个半大儿子在处理另一头半大猪崽。
两个小子看著新鲜的猪肉,馋得直咽口水,围著父亲嘰嘰喳喳地问个不停。
张婶在一旁笑著呵斥,“別吵著你爹干活,晚上就给你们燉肉吃。”
说著,她转头对旁边的王婶感嘆,“还是人多力量大,以前当家的一个人进山,哪敢碰这种大傢伙?还是洺娃子有魄力。”
孩子们一团,女人们一窝,男人们一堆。
王叔一边剔著骨头,一边对围过来的几人笑道,“这公猪皮子厚实,硝好了能做两件上好的皮袄,獠牙也能卖个好价钱。”
“肉按咱们说好的分,皮子和獠牙的钱,等卖了再分。”
陆洺点头,“行,王叔您安排就好。”
他看了看院中忙碌的眾人,说道,“这次合作很顺利,我想著,咱们猎队既然成立了,以后像今天这样的大收穫肯定还有。”
“下次若是再打到大傢伙,除了按股分,是不是应该留出一小部分,作为猎队的公中积蓄?”
“用来更换更好的装备,或者万一谁家有个急事,也能应个急不是吗?”
闻言,李伯眼中精光一闪,率先赞同道,“这个想法好,有备无患,我赞成。”
张叔也闷声道,“可行。”
王叔则是哈哈一笑,“你小子,脑子就是活络,行,这事你定了就行,我们没意见。”
这时,李伯像是想起什么,对陆洺道,“洺娃子,你现在是咱们猎队的把头了。”
“以后跟外面打交道的事少不了,我家那小子在县衙当差,虽说只是个跑腿的,但消息还算灵通。”
“下次他回来,我让他跟你聊聊,县里哪些酒楼收野味价格公道,哪些大户喜欢稀奇山货,他都门儿清。”
陆洺心中一喜,这正是他现在需要的,连忙拱手道,“那太好了,麻烦李伯了。”
王叔也道,“对,咱们以后猎到好东西,就不用被皮货店那帮二道贩子死命压价了。”
夕阳的余暉洒满小院,映照著每个人脸上满足而充满希望的笑容。
血腥味依旧,却已被浓浓的烟火气和人情味冲淡。
这一次成功的围猎和顺利的分配,不仅让几家人的餐桌变得丰盛,更將他们的利益和未来紧紧捆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