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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派散土往事 第117章 废窑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8-23 11:36:54 来源:www.powenwu11.com

马二说:“我进去看看。”

郑有德没回头,只看著二楼那扇亮窗。

“你进去,一眼就被人认出来。”

“认出来就认出来,我正好问问他,我哥的命怎么算。”

他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不吼,也不抖。

平得像刀背贴著肉。

我听得后脖子发紧。人真急了会骂,会跳,会砸东西。可一个平时最爱贫的人忽然不贫了,那才麻烦。

侯支锅站在巷口阴影里,慢慢说:“你现在上去,他最多死一个。你也活不了。孙麻子敢在断龙岭堵洞,身边不会只放两只看门狗。”

马二看他:“我没问你。”

侯支锅不恼,笑了一下:“你要是死了,明天江湖上就多一句话,北派马家兄弟,一个让石头砸死,一个让仇气憋死。不好听。”

马二手里的短刀动了一下。

郑有德终於转头:“马二。”

马二不说话。

“等。”

“等什么?”

“等他出来。”

马二盯著那扇窗,过了好一会儿,把刀收进袖子里。

“行。”

他嘴上说行,可脚没动。

郑有德看了我一眼:“九峰,找地方坐。”

招待所对面有家小饭馆,门口掛著半截红布帘子,里面卖羊肉麵、炒麵片和二锅头。

那年这种小饭馆到处都是,桌子油得发亮,墙上贴著褪色的健力宝gg,柜檯后面放著一台十四寸彩电,雪花点比人脸还多。

我们四个人进去,挑了靠窗的位置。老板娘看我们一身土,眼神多停了两下。

郑有德点了四碗面,两盘蒜,一瓶白酒。

马二不吃。

面上来后,他拿筷子挑了一下,又放下。

侯支锅倒了半杯酒,没喝,只闻了一下。

我知道他不是讲究。

道上常有一句话,出门在外,酒水最不能隨便碰。尤其江湖人蹲点、谈帐、接货,別人递的烟能抽,別人倒的酒要想清楚。不是说人人下毒,但有些地方往酒里掺点蒙汗药、安眠片,真不稀奇。

那年头小县城药店管得没那么死,有些药弄起来比买肉还方便。老炮常说,盗墓的死法里,墓里死一半,桌上死一半。桌上死的,连盗洞都没看见。

侯支锅把酒推到一边,说:“老板娘,给我倒杯热茶,茶叶少放。”

老板娘翻了个白眼:“一瓶酒还不喝,浪费。”

侯支锅笑:“我胃娇气。”

我心说你不是胃娇气,你是命娇气。

郑有德慢慢吃麵。

他吃得很稳。

马大刚没了,他也没露出多余情绪。可我跟了他几年,知道他越稳,事越大。

马二盯著窗外。

二楼那扇窗一直亮著。

中间有人下来过,是个小个子,去街边买烟。侯支锅看了一眼,摇头:“不是孙麻子的人,招待所跑腿的。”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街上人少了。

录像厅门口散出一帮年轻人,有人骑嘉陵摩托,有人夹著盗版录像带。小灵通的gg牌在风里晃,写著“市话价,隨身打”。

那时候手机还是稀罕货,腰上別个诺基亚,走路都比別人横两分。可真干我们这行的,反倒怕那玩意儿。能定位不说,来电记录也麻烦。老把头都喜欢一次性號码,用完就扔。

马二忽然说:“他要是不出来呢?”

“那就等到他出来。”

“我哥在太平间等著。”

郑有德筷子停了一下,“所以更不能急。”

这话压住了马二。

后半夜一点多,二楼灯灭了。

又过了半个钟头,招待所后院响了一声铁门声。

侯支锅立刻低声说:“后门。”

我们没从正门看,出了饭馆绕到巷子另一头。

我贴著墙,听见远处有发动机声,怠速不稳,像老麵包车。

孙麻子出来了。

他穿黑色皮夹克,个子不高,肩膀窄,脸上麻坑明显。左耳少半截,像被刀削过。身后跟著两个人,一个背包,一个抱著棉大衣,棉大衣鼓鼓囊囊,不知道裹了什么。

孙麻子走路不快。

到车边时,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地。

侯支锅在我耳边说:“看见没?先看鞋印。”

我点头。

这人確实是老货。

下地的人和普通人走路不一样。鞋底上有没有黄泥、白灰、五花土,裤脚有没有草籽、水碱,一眼能瞧出七八分。老辈人踩点时,最怕在村口被行家看鞋。你嘴上说自己是收药材的,可鞋底带著墓土,那就是把饭碗端给人看。

孙麻子上了车。

车灯没马上开,先滑出去一截,才亮了近光。

郑有德说:“跟。”

我开吉普,远远吊著。

县城路不宽,夜里空。跟车不能太近,太近人家一脚剎车你就露了;也不能太远,拐个弯就没影。

我手心出汗,脚下不敢重。

侯支锅坐后排,低声报路:“他往城外走。別压线,孙麻子会看后视镜。”

马二靠著车门,没说话。

他手一直插在袖口里。

我知道那把短刀就在里面。

麵包车出了东关,往一条土路拐。路边是荒地,远处有几座废砖窑。

郑有德让我熄灯。

我把车停在一片杨树林后面。

我们下车步行。

风里有煤灰味,还有烧过土的腥气。废砖窑这种地方,九十年代县城外很多。以前红火时给工地供砖,后来小窑厂关停,剩下一堆窑洞和塌墙。白天没人管,晚上最適合干见不得光的事。接货、藏货、分赃、赌钱,什么都有。砖窑还有个好处,声音散,远处看不见灯。

麵包车停在最里面一座窑旁。

窑洞口掛著一块破帆布,里面透出黄光。

汽灯。

那种灯我一看就认得。白天像破铁罐,点起来亮得嚇人。下墓的人爱用它,风不容易吹灭,比手电照得宽。缺点也明显,费气,声音大,还会暴露位置。所以真要偷摸干活,很少点汽灯。除非他们觉得这里安全。

孙麻子觉得安全。

这就好办了。

郑有德让我们贴著窑墙走。

墙上全是砖粉,蹭一下衣服就红。马二走得很快,被郑有德一把按住肩。

“没我话,不动。”

马二看著窑口,“我听见他声了。”

里面传来笑声。

有人说:“孙哥,这批货够不够硬?”

另一个人笑道:“硬不硬,得看金秤砣的人怎么过秤。”

我心里一跳。

金秤砣。

这三个字在西北道上分量很重。

金秤砣不是单纯收古董的。他们像一张网,借钱、找车、洗货、安排人跑路,都能插手。你一件东西从墓里出来,到南边换成钱,中间至少过三四道手。

每一道都扒皮。

道上说“金秤砣过手,扒三层皮”,不是骂人,是实话。

可很多人还得找他们,因为重器、黑货、烫手货,普通古玩商不敢接。金秤砣敢接,但他们也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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