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玄幻 > 北派散土往事 > 第127章 告別

北派散土往事 第127章 告別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8-23 11:36:54 来源:www.powenwu11.com

何豁嘴那封信送到后,旅社里连著几天没人提他。

不提,不代表忘了。

马二每天早上起来练下针,洛阳铲插进院子硬土里,拔出来,再插进去。谭辣椒嫌他把院子扎得像筛子,骂了两回,他也不还嘴。

这就不对。

马二以前挨骂,嘴能顶半条街。现在他不说话,反倒让人心里没底。

第五天,郑有德把我们叫到正屋。

桌上摆著五个牛皮纸包,每个纸包都用麻绳捆著。

“何豁子寄回来的钱,分完。”

马二抬头:“分啥?”

“每人十万。”

“马大那份,我另存。你们几个的,自己拿。”

马二盯著纸包,脸沉了下去:“他偷东西跑了,分点钱回来,就算完?”

郑有德看著他:“没完。”

“那你还分?”

“钱是钱,帐是帐。”郑有德把其中一包推给马二,“何豁子不是叛徒。他是有难处。这笔钱他寄回来了,说明他心里有我们。”

“心里有我们,还能拿铁盒?”

“能。”

屋里一下静了。

郑有德这句话,砸得不响,但砸得准。

我看著他。他脸色比前几天更差,嘴唇发灰,咳嗽压在喉咙里,像一口没吐乾净的痰。

“把头,你恨不恨他?”

郑有德拿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早凉了。

“恨。”

马二眼里有火。

郑有德又说:“但恨没用。他做的事,换了我,可能也会做。”

这话我当时没完全听明白。后来才懂,江湖里有些路,不是你想走,是后面有人推著你走。何豁嘴守著走兽门最后一点香火,守了半辈子。长春会给他一个堂口,他就像饿了三天的人看见一碗麵。那碗面里有没有毒,先吃了再说。

谭辣椒哼了一声:“你们男人就爱给自己找台阶。偷就是偷,还能偷出祖宗情怀?”

“你说得也对。”

谭辣椒被把头噎住,半天才骂:“你今天吃错药了?”

郑有德没接话,把最后一个纸包推到我面前。

“拿著。”

“九峰。人回来不回来,是他的事。帐收不收,是我们的事。”

我这才拿了。

纸包不大,但那时候十万块不是小数。很多县城里一家人攒一辈子,也未必见过这么整齐的钱。

两千年初,道上分钱最怕两样。第一怕现金太多,银行问来源。第二怕分得不清,兄弟反目。很多锅不是死在墓里,是死在分帐桌上。一件东西卖了多少,谁多拿半成,谁少拿两千,嘴上不说,心里都记。记久了,就成刀。

郑有德分帐有个规矩。

能摊开的,当场摊开。不能摊开的,他也会提前把话说明。就这一点,很多把头一辈子学不会。

马二最后还是把钱收了。

当天傍晚,邮递员又来了一趟。这回不是喊我,是喊马二。

“马成二!有信!”

马二从后院出来,愣了一下:“谁?”

邮递员把信塞给他:“你是不是马成二?”

谭辣椒在柜檯后笑出声:“哟,还有大名呢。”

马二瞪她一眼。

信很薄,里头只有一张纸。马二看完,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我问:“谁写的?”

他把纸递给我,上面只有一句话。

“马大兄弟的事,我欠他的。走兽门的堂口,我给他立个牌位。”

字还是何豁嘴那种字,小,挤,像每一个字都怕被人追上。

我看完,没说话。

马二拿回信,走到厨房灶边,点了火。

纸边先黑,然后缩成一团。他用筷子拨了拨,直到烧净。

谭辣椒看他:“不留著?”

“留著干啥?让我哥天天看他?”

那天晚上,马二没睡。

我半夜起来倒水,看见正屋门缝里有光。

马大的遗像摆在桌上。照片是从一张合照里剪出来的,边缘不齐。马二坐在地上,背靠桌腿,旁边放著一瓶白酒。

他没喝多少。

他就那么坐著,眼睛看著照片。

我没有进去。

有些话,人只能说给死人听。活人进去,就是添乱。

第二天早上,马二照旧练铲。手上又磨破了皮,血印粘在铲杆上。

郑有德看见了,丟给他一卷白布。

“缠上。”

“不用。”

“你哥手稳,不是因为手硬。是因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护著。”

马二停了一下,把布接了过去。

这句话,比骂他一顿管用。

又过两天,郑有德把我叫到后院。

后院阳光淡,墙根堆著旧麻袋,谭辣椒晒的床单挡住半边风。郑有德坐在小板凳上,脚边放著那只旱菸袋。

“九峰。”他说,“我教你最后一课。”

我心里一紧,这话听著不吉利。

“把头,你別说这话。”

郑有德笑了一下:“又不是交代后事,怕啥。”

他咳了两声,掏出手帕按住嘴。手帕收回去时,他折得很快,但我还是看见一点红。

我没吭声。

他也知道我看见了。

“这行干久了,你会认识很多人。把头、土工、过路商、雷子、江湖人。饭桌上都喊兄弟,酒杯一碰,比亲爹还亲。”

“你怎么分?”

这题太大,我不知道怎么说。

郑有德自己接了下去:“看钱。”

我皱眉。

他看我一眼:“不是看钱多少,是看在钱面前,他会不会动你的命。”

这话很轻。

我却记了一辈子。

郑有德拍了拍我的肩:“能不动你命的人,才有资格谈交情。动了你命,还拿苦衷说事,那就不是兄弟,是债主。你记住这句话,能少死几次。”

我点头。

他又说:“何豁子动钱,没动我们的命。所以我还认他。孙麻子动的是命,所以他断一条腿还轻。”

“以后他要是回来呢?”

“谁?”

“何豁嘴。”

郑有德看著墙头晾著的床单,过了半晌说:“回来,我还是认他这个兄弟。”

“那帐呢?”

“照算。”

这就是郑有德。

情归情,帐归帐。酒可以喝,刀也可以放桌上。

那天下午,我坐在旅社后院,翻开我的土帐本。

当年从废品站里翻出来的帐本,几年来,边角已经卷了,纸页被汗和土弄得发黄。

我从第一页翻起。

郭独眼,支锅胡,铁生,郑有德,辽墓,汉墓,安定侯,铜匣,骨牌,翁书林,侯支锅,孙麻子,马大,何豁嘴。

每个名字后头,都有一笔帐。有的帐是钱,有的帐是命。有的帐写在纸上,有的帐只能压在心里。

我以前记帐,是怕忘东西。

后来才明白,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忘东西,是忘了自己怎么走到这一步。

我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

“安定侯墓,已清。帛书已烧。马大走了,何豁嘴走了,郑有德老了……”

写到这里,我停了很久。

“我和马二,还能干多久?”

这句话写完,我合上本子,窗外忽然响了一声鸟叫。

紧接著又一声。

第三声拉得长,接著,短短一声。

三长,一短。

这是何豁嘴的信號。三长一短是安全,三长两短是危险。

我走到窗边,把窗推开。

后巷空著。

墙根有一只破竹筐,筐里压著烂白菜叶。远处有人骑自行车过去,车链子哗啦响。天上没有鸟,墙头也没有人。

我站了半天。

“看啥?”马二从院里抬头道。

“没啥。”我摆了摆手。

可能是我听错了。

也可能不是。

当天晚上,郑有德说要离开安西一段时间。

谭辣椒把茶碗往桌上一放:“去哪?”

“南方。”

“干啥?”

“养病。”

谭辣椒盯著他:“你也知道自己有病?”

郑有德没和她斗嘴。

马二问:“把头,去多久?”

“不定。”

我说:“我跟你去。”

“不用。”

“你一个人不行。”

郑有德看我:“谁说我一个人?许胖子给我联繫了车,到兰州转火车,再往南走。”

“许胖子那张嘴能信?他说自己年轻时像刘德华,你也信?”

郑有德笑了笑:“车能坐就行。”

临走前一晚,他请我和马二去羊肉馆吃饭。

还是那家老店。还是靠墙那个位置。

桌上摆了两斤羊肉,一盆汤,几个烧饼。老板认得我们,没多问,只说:“今天肉新。”

马二拿筷子拨肉:“把头,你多吃点。”

郑有德夹了一片,放进碗里,没怎么动。

他慢慢喝茶。

羊肉馆里开著一台旧电视,上面有人拿著瓷瓶让专家看,专家说“民间收藏要谨慎”。旁边一桌司机笑,说谨慎个屁,真东西都在有钱人手里。

那几年就是这样。

电视上越说收藏热,市场越乱。一个破罐子摆上红布,旁边写“祖传老货”,就有人围著看。懂行的人看底足,看胎,看土沁。外行只看故事。故事讲得好,贗品也能卖出真货价。

郑有德忽然看向我。

“我走了以后,你俩也该去哪儿看看就去看看。”

我和马二都停了筷子。

“世界大。老窝在安西,眼界窄。再说,辣椒已经金盆洗手了,別老叨扰她。”

谭辣椒没来,但她要是在,肯定要骂一句“谁稀罕你们叨扰”。

我说:“去哪看?”

“你自己定。”

他又把话口交给我,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走了。有事打电话……”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