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拐八绕,穿过一片狼藉的废弃厂区,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杂乱的棚户区边缘。
大黄在一处看起来摇摇欲坠、用破木板和烂砖头胡乱搭建的小院墙外停了下来。它伏低身体,耳朵紧贴著头皮,金瞳死死盯住院內唯一透出微弱光亮的那间屋子,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充满攻击性的“呜呜”低吼。
靳爱民和卫辰迅速隱蔽在院墙外一个倒塌的土灶后面。靳爱民探出半只眼睛,借著屋內煤油灯透过破窗纸的微光,依稀看到院內的情况。院子里堆著破烂,静悄悄的,但屋內似乎有人影晃动。
“就是这里?”靳爱民用极低的气声问,眼神锐利地看向大黄。大黄喉咙里的低吼更清晰了,用力甩了一下头,目光锁定那扇破木门。
卫辰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涌向那间破屋,瞬间穿透薄薄的墙壁。屋內的景象清晰地映射在他的“视野”中:一个身材矮胖、穿著脏兮兮花布衫、满脸横肉的中年妇女,正蘸著唾沫,一脸贪婪地数著手里一沓皱巴巴的粮票和几张零散的毛票。
她旁边的炕上,胡乱堆放著几个同样破旧的麻袋,其中一个麻袋还在微微蠕动,里面隱约传出孩子被堵住嘴的呜咽声!墙角阴影里,还缩著一个穿著破棉袄、眼神畏缩的乾瘦男人,正紧张地搓著手。
“靳科,里面至少两个大人,还有一个堵住嘴的呼吸声”卫辰的声音冰冷,带著刻骨的寒意,“就是他们!”
靳爱民眼中怒火瞬间升腾!他深吸一口气,对卫辰和隨后悄悄跟上来的另外两名保卫科队员打了个手势——强攻!
下一刻,靳爱民如同下山猛虎,猛地从土灶后跃起,一脚狠狠踹在那扇腐朽不堪的木门上!
“哐当——咔嚓!” 木门应声而碎,木屑纷飞!
“不许动!公安!”靳爱民炸雷般的怒吼响彻小院!
屋內,那数钱的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粮票撒了一地!她下意识地尖叫一声,伸手就去抓炕上一个麻袋,似乎想拿孩子当人质!
然而,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就在靳爱民破门的瞬间,卫辰已如同鬼魅般从靳爱民身侧掠入!他的目標无比明確——那个企图扑向麻袋的女人!警棍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
“啪!” 一声脆响!警棍精准无比地砸在女人的手腕上!
“啊——!”女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手腕瞬间变形,剧痛让她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再也顾不上麻袋。
与此同时,墙角那个乾瘦男人也被这雷霆一击嚇懵了,但他反应不慢,怪叫一声,抄起炕边一根烧火棍,红著眼睛就朝离他最近的卫辰后脑砸来!动作凶狠,显然是亡命之徒!
卫辰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砸中女人的瞬间,身体如同陀螺般顺势一个流畅的半旋,左臂闪电般架起格挡!
“砰!”烧火棍砸在卫辰结实的小臂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巨大的反震力让乾瘦男人手臂发麻,动作一滯。就在这一滯的瞬间,卫辰的右脚如同毒蛇出洞,带著全身旋转的力道,一记凶狠的侧踹,结结实实地印在男人的胸口!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呃啊!”乾瘦男人眼珠子都凸了出来,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土炕上,又滚落在地,蜷缩著身体,只剩下痛苦的嘶气声,再也爬不起来。
整个战斗过程,从破门到制服两人,前后不过三四个呼吸的时间!快、准、狠!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直到此时,另外两名保卫科队员才衝进屋內,迅速將瘫软在地惨叫的女人和蜷缩呻吟的男人控制住。
靳爱民大步上前,一把掀开炕上那个还在蠕动的麻袋。里面果然是一个被破布堵著嘴、捆著手脚、满脸泪痕、惊恐万分的男孩,看模样不过五六岁!
“畜生!”靳爱民看著男孩惊恐的眼神,怒骂一声,小心地帮他解开束缚,取出嘴里的破布。男孩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卫辰!干得漂亮!”靳爱民一边安抚孩子,一边转头看向卫辰,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激赏和惊嘆!刚才卫辰那电光火石间的反应、精准的打击、狠辣利落的身手,简直如同教科书般的实战演示!这绝不是普通保卫干事能有的水平!
卫辰微微喘息著,平復著激盪的气血,將警棍插回腰间。他看著那哭泣的孩子和地上两个如同死狗般的人贩子,眼中冰冷的怒意才稍稍褪去。
他走到门口,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大黄的头。大黄立刻亲昵地用大脑袋蹭著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嚕声,金色的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靳科,是大黄的功劳。没有它,我们找不到这耗子窝。”卫辰的声音恢復了平静。
靳爱民的目光立刻从卫辰身上移开,灼热地盯住了大黄。那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这个小院,正是这个活跃在灾民潮中的拍花子集团的一个重要中转窝点。靳爱民和隨后赶到的张所长立刻组织人手,以这里为中心,展开了突击审讯和拉网式搜捕。
在卫辰那精准到令人髮指的“细节提醒”和大黄那神乎其神的嗅觉追踪下,这个隱藏极深、利用灾荒疯狂作案的人贩子集团,如同被投入沸水的雪球,迅速土崩瓦解。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南锣鼓巷派出所和红星轧钢厂保卫科联合行动的辉煌时刻。
废弃水塔的夹层里,大黄对著一个通风口狂吠不止,公安撬开偽装,救出一个被藏匿的、饿得奄奄一息的女童。 破庙坍塌的神龕下,大黄用爪子疯狂刨著鬆软的泥土,挖出了人贩子埋藏的部分赃款和还没来得及出手的孩子“名册”。 追捕一个试图跳河逃跑的主犯时,大黄毫不犹豫地跟著跳下冰冷的河水,死死咬住对方的裤腿,硬是给岸上追赶的公安贏得了宝贵时间。
每一次精准的定位,每一次关键的追踪,卫辰都恰到好处地將功劳归於大黄。他或是“注意到”某个不易察觉的痕跡,或是“看到”大黄的异常反应,然后引导著眾人和大黄一起,將那些隱藏在阴暗角落的罪恶一一揪出。
“老靳!你们厂里这大黄狗,神了!简直是哮天犬下凡啊!”张所长看著又一次成功解救出来的孩子,激动地拍著靳爱民的肩膀,看著大黄的眼神充满了惊嘆和喜爱,“这鼻子,比我们最好的追踪犬都灵!还有这机灵劲儿,通人性!”
“可不是嘛!”王主任看著那些失而復得、被亲人紧紧搂在怀里的孩子,抹著眼泪,对大黄更是感激不尽,“大黄真是咱们的大功臣!是孩子们的守护神!”
保卫科內部更是炸开了锅。
“辰子,你这狗哪捡的宝?快说说!”同事小王围著大黄嘖嘖称奇,想伸手摸摸又有点怕。
“就是!这大黄也太牛了!那鼻子,隔著二里地都能闻见坏蛋的味儿吧?”另一个队员满脸佩服。
“卫辰,你小子运气真是好到爆棚!捡条狗都能立这么大功!”靳爱民看著正趴在卫辰脚边、懒洋洋啃著卫辰偷偷塞给它肉乾的大黄,越看越喜欢,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搓著手,走到卫辰面前,脸上堆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带著点“算计”的笑容,蹲下身,试图用最“和蔼可亲”的语气跟大黄套近乎:“大黄?好狗!真棒!想不想吃大骨头?管够!”
大黄抬起眼皮,金瞳淡淡地瞥了靳爱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专注地啃肉乾,尾巴都懒得摇一下。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谁?別打扰本汪吃饭。
靳爱民碰了个软钉子,也不尷尬,嘿嘿一笑,站起身,重重拍在卫辰肩膀上,语重心长,图穷匕见:“卫辰啊!跟你商量个事儿!你看,大黄这身本事,就在你家给你看门儿,是不是太屈才了?这简直就是天生的警犬苗子啊!嗅觉超群,机敏勇敢,还通人性!放在咱们保卫科,好好训练一下,那就是咱们科的一张王牌!震慑宵小,打击犯罪,绝对事半功倍!怎么样?考虑考虑?组织上绝对不会亏待它!顿顿有肉!有编制!”
卫辰看著靳爱民那热切的眼神,又低头看看正把最后一点肉乾舔得乾乾净净、然后满足地打了个哈欠、把大脑袋搁在自己鞋面上准备睡觉的大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蹲下身,揉了揉大黄毛茸茸的脑袋。大黄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呼嚕声。
“靳科,这事儿…我说了不算。”卫辰一脸“为难”,“您得问它自己。大黄它…脾气倔,认主。就爱跟著我瞎溜达,自由惯了。”他顿了顿,看著靳爱民瞬间垮下来的脸,又补了一句,“不过…以后科里要是有棘手的追踪任务,需要帮忙,您儘管开口。我肯定带它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