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普通人,在这毫无参照物的茫茫雪原上,想要准確找回返回內蒙、乃至包头的路,无异於大海捞针,极有可能迷失在这片生命的禁区。
但卫辰不是普通人。
他心念微动,沟通了脑海深处那来自游戏世界的辅助技能——追踪术。
这不是简单的辨认足跡或气味,而是更加玄妙的能力。隨著技能的激活,一幅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的、类似全息地图的光影画面,在他意识中缓缓展开。这正是追踪术附带的“小地图”功能。
地图范围是以他为中心,半径约二百一十公里(游戏內技能等级与现实精神力结合的效果)。地图上大部分区域是灰濛濛的未知状態,但此刻,却有几个稀稀落落、闪烁著微弱绿色光点的小標记,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断断续续地指向东南方向!
这些绿色光点,正是他这二十多天来,在纵横草原、往返黑市、追踪猎物的路上,刻意留下的“路標”。
追踪术的標记功能,不仅可以標记特定目標,还可以在非敌对生物,甚至非生命体,身上留下一种极难察觉的、带有他独特精神印记的“记號”。
卫辰便是每隔百十里左右,便选择一只相对强健、活动范围可能较固定的草原动物,悄然靠近,在其身上留下一个精神印记。或者標记在一颗树或石头上!
这些被標记的动物植物,只要还在小地图的探测范围內,就会显示为绿色光点。通过连续的点位,便能勾勒出一条隱形的“归家之路”。
之前追杀野驴群和黄羊兽潮,虽然跑得远,但大方向並未完全偏离,依然有几个较早標记的动物位於探测边缘,为他指明了回归的方向。
“幸亏早有准备。”卫辰看著意识中那几个指引方向的光点,心中一定。没有这个后手,这次“迷路”恐怕真要费一番周折。
不再耽搁,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给予他难以想像馈赠的土地,转身,朝著东南方向,朝著那几个绿色光点指引的路径,迈开了沉稳的步伐。
归途,比来时要“轻鬆”许多。不需要狩猎,不需要刻意探索,只需要跟著脑海中那断断续续的绿色“灯塔”前进。他將速度控制在比常人奔跑略快,但又不会过分消耗体力的程度,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长途旅人,在雪原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足跡。
路途並不平坦。翻越覆雪的丘陵,横跨冰封的河沟,绕过可能隱藏著沼泽的草甸,偶尔还要避开小股游荡的狼群。但这一切对如今的卫辰而言,已构不成太大威胁。他依靠敏锐的五感和精神力提前规避风险,遇到实在绕不开的小型狼群,便以弓箭远程驱散或精准点杀几头头狼,剩余的便一鬨而散。
白天赶路,夜晚则寻找避风处休息。有时是天然的岩穴。休息时,他通常会进入游戏世界的猎人小屋內,享受热水澡、热食和柔软床铺,彻底放鬆恢復,同时也整理和规划著名空间內的物资。
隨著不断向东南方向前进,绿色標记点的动物种类也开始发生变化,从戈壁滩上的沙狐、跳鼠,逐渐变为草原上的旱獭、偶尔大树、路边的房子。周围的景物也渐渐熟悉起来,枯黄的草甸多了,起伏的丘陵缓了,空气中似乎也多了些人烟的气息。
三天后,卫辰终於踏过了那条边界线,他还是靠精神力远远的探测,以防遇到巡边的战士。
回到了內蒙境內,心情也隨之一松。又过了两日,当他在一处高坡上,远远望见地平线上出现的、连绵低矮的土黄色建筑轮廓,以及那標誌性的、冒著淡淡黑烟的烟囱时,他知道,包头到了。
他没有直接进城,而是在距离城区还有十几里的一处偏僻岔路口停了下来。这里靠近一条通往城区的土路,但周围有几片稀疏的杨树林和废弃的土坯房,人跡罕至。
卫辰需要在这里完成一次“物资转移”。他空间里那准备“上交”给厂里的三十头野驴和两百头黄羊,必须有一个合理的“出处”。他早就用精神力探查过周围,选中了不远处一个半塌的、废弃的砖窑。窑洞內部空间不小,洞口隱蔽,背风乾燥,是个临时藏货的好地方。
趁著天色渐晚,四下无人,卫辰快速来到砖窑。確认安全后,他开始从空间里往外取“货”。他精確地控制著:三十头野驴,选取的是体型中上、但並非最顶级(以免过於扎眼)的个体;两百头黄羊,也是挑选膘情良好、但大小均匀的。
將这些猎物整齐地码放在窑洞內部乾燥处,堆成一座颇为壮观的小山。冰冷的尸体散发出淡淡的寒气,但在这寒冷的冬季,反而能更好地保存。
处理好这一切,卫辰仔细抹去自己留下的痕跡,退出砖窑,用一些枯枝和破蓆子稍微遮掩了一下洞口,不使之过於显眼。
做完这些,他才真正朝著包头城区走去。此时已是华灯初上,城区边缘低矮的房屋透出昏黄的灯光,空气中飘散著煤烟、饭菜和牲畜混合的复杂气味。街道上行人不多,大多行色匆匆,裹著厚实的棉衣。
卫辰没有去那些显眼的国营旅馆或招待所,而是按照之前从一些跑长途的司机那里打听来的信息,在靠近城郊结合部的地方,找到了一家掛著“工农兵招待所”牌子、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二层小楼。
招待所的门脸不大,玻璃门上贴著“公私合营”和“防火防盗”的红色標语。推门进去,是一间不大的门厅,墙上掛著领袖像和一些规章制度,靠墙摆著几张掉了漆的长条木椅。柜檯后面,一个穿著蓝色棉袄、戴著套袖的中年妇女正在打著毛线,听见门响,抬起了头。
“同志,住宿?”妇女放下毛线,语气平淡。
“对,住宿。有介绍信。”卫辰掏出轧钢厂的介绍信和自己的证件递过去。
妇女接过,凑到昏暗的灯光下仔细看了看,又打量了一下风尘僕僕但眼神清亮的卫辰,点了点头:“单间没有了,只有四人间,一个铺位一晚八毛,有热水瓶,厕所和水房在走廊尽头。住几天?”
“先住三天吧。”卫辰说著,掏出了钱。
妇女开了票,收了钱,从柜檯下面拿出一把繫著木牌的钥匙:“二楼,207,最里面那间。晚上十点锁大门,早上六点开。”
“谢谢。”卫辰接过钥匙,拎著自己那个看起来不大、实则通过空间作弊装了不少个人物品的旅行包,上了咯吱作响的木质楼梯。
207房间果然在走廊尽头。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味道混合著传来。房间很小,靠墙摆著两张双层铁架床,中间一张破旧木桌,桌上放著一个竹壳暖水瓶和两个掉瓷的白搪瓷缸。窗户很小,玻璃上蒙著厚厚的灰尘和冰花。条件简陋,但还算乾净,床铺上的被褥虽然陈旧,但洗得发白。
同房间还没有其他客人。卫辰选择了靠窗的下铺,將旅行包放好。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先提起暖水瓶摇了摇,里面有水,但不多。他拿著自己的茶缸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打满了开水,又用冷水简单擦洗了一下脸和手。
回到房间,关好门。他没有开灯,就著窗外透进来的、远处路灯的微弱光芒,坐在床边,慢慢啜饮著热水。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驱散了最后一丝从野外带来的寒气。
身体放鬆下来,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住进了招待所,意味著他真正从那个危机四伏又充满机遇的荒野世界,回到了规则复杂的人间社会。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与四九城联繫,匯报“成果”,启动后续计划。
他需要一部电话。招待所一楼柜檯那里好像有一部。明天,就在明天上午,找个合適的时间……
夜色渐深,招待所外的街道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或模糊的自行车铃声,更显冬夜的寂静。卫辰和衣躺下,闭上眼睛,听著自己平稳有力的心跳,將整个计划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確认每一个细节,推演每一种可能。
万事俱备,只待天明。
窗外的寒风依然呼啸,但207房间內,却是一片令人心安的寧静。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招待所略显陈旧的窗玻璃,在斑驳的水泥地面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煤烟味、羊膻味和潮湿尘土混合的气息,提醒著卫辰,他已从那人跡罕至、只有风雪和兽吼的荒野,回到了人烟稠密的城镇。
包头郊区一处不起眼的国营招待所。卫辰从招待所的床上醒来!
他洗了个冷水脸,冰凉刺骨的水让一夜奔波的最后一丝疲惫彻底消散。对著模糊的镜面,他仔细整理了一下仪容。
脸上被草原风霜刮出的细微皸裂尚未完全消退,肤色也比离开四九城时黑了不少,但眼神更加锐利沉静,身形虽然依旧頎长,却隱隱透出一股如猎豹般的精悍气息。
他换上了一身乾净但半旧的蓝色工装,完全恢復了一个风尘僕僕、完成任务的基层採购员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