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胡松年全程听著,此时也忍不住拍了拍卫辰的肩膀,语气复杂,既有惊讶也有感慨:“好小子!真有你的!昨天那两头傢伙什顶我跑小半个月了!行,这下你轻鬆了!不过也別閒著,多跑跑,熟悉环境是正经!”
“是,胡师傅,我记住了!”卫辰真心实意地感谢道。今天这一天,从酷暑下的奔波到此刻財务科意外的“宽裕”,信息量巨大,让他对这个时代、这份工作有了更深的理解。
走出財务科,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厂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下,下班的工人依旧络绎不绝,自行车的铃声和说笑声在夏夜的空气里飘荡。厂区高炉和烟囱的影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庞大,偶尔有几点闪烁的焊花在高处亮起。
“行了卫辰,我得赶紧回家,这一身臭汗,骨头都快散架了!”胡松年推著车,用力伸展了一下酸痛的腰背,“你也回宿舍早点歇著吧,今天够累的。”
“好的胡师傅,您慢走!”卫辰目送胡松年匯入下班的人流,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光线里。
他没有立刻回宿舍。怀里揣著六十多块“巨款”,身上还残留著白天的汗水和尘土,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这么早回到那间狭小、拥挤、瀰漫著汗味和呼嚕声的集体宿舍,意念一动把六十多块钱放入了游戏背包,这里最安全。
卫辰推著自行车,隨著人流缓缓走出轧钢厂厚重的大门。一墙之隔,四九城的夏夜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
厂门口那条大路依旧喧囂,但比白天多了几分慵懒。路边的国营饭店灯火通明,玻璃窗上蒙著水汽,里面人影晃动,传出碗碟碰撞和模糊的谈笑声。
门口支著几个小吃摊,昏黄的电石灯下,卖力吆喝著:“冰镇绿豆汤!三分一碗解暑气!”“芝麻烧饼!热乎的!”空气里飘荡著食物、汗水、尘土和淡淡槐花香的混合气息。
下了班的工人们三三两两,有的急匆匆往家赶,有的则围在小摊前,花上几分钱,喝碗凉汤,啃个烧饼,享受一天中难得的轻鬆时刻。
卫辰推著车,漫无目的地沿著稍显安静的街巷走著。路灯的光线被两旁浓密的梧桐树叶切割得斑驳陆离,蝉鸣在夜色中依旧不知疲倦地嘶叫著。
偶尔有穿著白背心、摇著蒲扇的老爷子坐在胡同口的小马扎上乘凉,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放著京剧或革命歌曲。穿著碎花汗衫的妇女们在水龙头旁一边洗著衣服,一边低声聊著家长里短。光著膀子的半大小子在路灯下追逐打闹,笑声清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种缓慢而真实的烟火气中。
他路过一家门脸不大、招牌上写著“红星小吃店”的国营饭店。里面人声鼎沸,瀰漫著诱人的炒菜香气。
卫辰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他也不想回猎人小屋自己做饭了,现在工作也基本稳定下来了,本月的任务也完成一大半了,有钱有时间,何不享受享受。
於是卫辰便锁好自行车走了进去。里面空间不大,摆著七八张油腻腻的方桌,坐满了穿著工装、汗流浹背的食客。头顶的吊扇徒劳地搅动著闷热的空气。
他走到油腻腻的柜檯前,抬头看著墙上用粉笔写著菜单的小黑板: 肉丝炒饼:二两粮票,一毛八分 素炒饼:二两粮票,八分 鸡蛋汤:五分 散装啤酒:一毛五一碗。
“同志,吃什么?”柜檯后面一个繫著白围裙、满脸油汗的中年妇女头也不抬地问。
“一份肉丝炒饼,一碗鸡蛋汤。”卫辰递过去二两粮票和三毛三分钱(一毛八加五分)。
“等著!”妇女收了钱票,撕下一张小票扔给卫辰,对著后厨吼了一嗓子:“肉炒饼一个!鸡蛋汤一碗!”
卫辰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等了约莫十分钟,一个同样繫著围裙的小伙子端著一个大搪瓷盘和一碗汤过来,哐当一声放在桌上。別说服务態度不好,能给端过来已经是难能可贵了,经常是需要自己去窗口端饭的。现在大家可都是一样的工人阶级,谁也不比谁差不是!
炒饼油亮,肉丝稀少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主要是豆芽和捲心菜丝,但香气扑鼻。鸡蛋汤就是白水煮开,甩了点蛋花,飘著几片葱花和油星。
卫辰拿起筷子,就著这简单的食物,慢慢吃著。味道谈不上多好,油盐重,但胜在热乎、实在。
周围是工人们大声的谈笑、吸溜麵条的声响、碰杯(搪瓷缸子)的叮噹声。他一边吃,一边静静地观察著,感受著这五十年代四九城普通工人最真实的生活切片。五十年代財富自由的他,此刻坐在这里,心境却异常平和,甚至带著一丝旁观者的新奇。
吃完饭,走出喧闹的小吃店,夏夜的凉风终於带来了一丝清爽。卫辰推著车,继续在胡同里穿行。他刻意避开主干道,挑著更窄、更暗、行人稀少的胡同走。路灯越来越稀疏,梧桐树的阴影越来越浓重。
终於,他拐进一条死胡同。胡同尽头堆著一些废弃的砖石和杂物,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主路透过来的一点微光。確认前后无人,卫辰意念一动。
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扭曲。夏夜胡同里潮湿闷热的空气、远处模糊的市声、蚊虫的嗡鸣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寧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新气息。
下一秒,他已经站在了那个熟悉的、充满现代气息的“猎人小屋”客厅里。柔和的顶灯自动亮起,空调送出凉爽宜人的风,瞬间驱散了身上残留的燥热和汗味。窗外,是空间里那永恆不变的、如同游戏加载画面般的静謐森林景象。
卫辰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把自行车隨意靠在光洁的墙边,脱下汗湿发硬的工装背心扔进角落的全自动洗衣机,赤脚踩在冰凉光滑的木地板上,走向那个宽敞、舒適、一应俱全的现代化厨房。
打开冰箱,取出一瓶冰镇的汽水,玻璃瓶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这是他前几天购买的,猎人小屋现代化家具、电器齐全,但是没有吃喝用的东西,需要自己购买,所以卫辰一有空就在四九城转转,遇到能买的东西就买一些,放进来。
打开瓶盖,“嗤”的一声轻响,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的、带著气泡的甜水滑过喉咙,驱散了最后一丝疲惫和燥热,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奢侈的满足感。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即虚幻又真实的生机勃勃的森林,卫辰不知道游戏世界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这个问题他想过多次,也尝试各种方法问和试探,也没有回音,但总体来说,对自己是好事,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本,况且它还赋予了自己《九霄射日决》这样神话里才有的修炼功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看看背包里的现金余额,不知不觉又积攒到了1911元,对於有掛的自己来说,挣钱还是很容易的,难的是怎样让钱变的光明正大,让自己在这个年代活的舒服。现在有了工作,还是採购员这样宽鬆的工作,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难得的安静,卫辰想了很多,他想到烈日下攥著几个鸡蛋的王大娘,想到胡松年汗流浹背的疲惫身影,想到財务科刘大姐噼啪作响的算盘声,想到食堂大锅里那清汤寡水的饭菜……
现实与空间的巨大反差,任务“意外”完成的轻鬆,以及怀里的採购资金,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必须,也完全能够,利用好这个空间,在规则允许的框架內,做一些事情。
“猎人小屋”的灯光温暖而静謐。卫辰仰头喝光了最后一口汽水,將瓶子精准地扔进墙角的垃圾桶,这里的垃圾桶空间能自动处理。他转身走向二楼的臥室,脚步轻鬆。明天,將是全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