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村长,你看!他出来了!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李母哭嚎著,眼角余光瞅见王福顺出了门,立马跟装了弹簧似的往地上一趴,哭声陡然拔高八度,拍著满是泥印的地面,连滚带爬地往王福顺跟前贴。
“王福顺!你可算出来了!你这个杀千刀的,毁了我闺女清白,就想躲在院里当缩头乌龟?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说法,拿三百块赔偿款!不然我就死在你这养鸡场门口,堵著你家门,让你这生意一天都做不成!”
李父也跟著往前凑了两步,一只手死死捂著还没好利索的耳朵,另一只手叉著腰:“对!三百块!少一分都不行!不然我们就天天来堵门,天天去公社闹,去县里闹,让你王福顺在这十里八乡身败名裂,再也抬不起头!”
那半大孩子李刚,见爹娘喊得凶,也跟著起鬨,晃著身子就往王福顺跟前扑,可刚抬头,就对上王福顺一张生著寒气的脸,嚇得他浑身一哆嗦。
他眼珠子一转,立马改了主意,转身扑到孙为民的腿上,抱著大腿使劲晃,哭唧唧地耍无赖:“哥哥,我饿,我要吃大猪肘子!让他给我买肘子吃,不然我就不撒手!”
哪知,王福顺半点不急,反倒慢悠悠从兜里掏出来一把瓜子,指尖一捻,磕得咔嚓响,似笑非笑地瞥著李母:“婶,咋乾打雷不下雨呢?哭了半天没见几滴泪,演的也忒假了点吧?这么次的演技,我可不能给你结帐啊。”
说著,他又转头看向李父,目光落在他捂著耳朵的手上:“叔,你这耳朵是咋了?难不成是被耗子啃了?我听我妈说过,这满嘴跑火车、专干讹人事的,会被灰仙一口一口把脸啃掉,您最近是不是犯了啥说道,撞著灰仙了?”
王福顺的目光在李刚圆滚滚的身子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减减肥吧,不然今年过年村里杀年猪,人家说不定都得把你错当成猪捆了,到时候,你可就变成大肘子咯~”
“什么演?你这天杀的兔崽子,敢骂我!”
李母气得浑身发抖,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去挠王福顺。
“妈!他骂我是猪!哇——!”
李刚被戳中痛处,哭得更凶了,鼻涕眼泪糊了孙为民一裤子。
唯有李父,站在原地喃喃念叨:“我这么背,难道真是犯了灰仙的忌讳……?”
孙为民强忍著把这小崽子一脚踹开的衝动,偷偷给王福顺递过去一个为难的眼神。
王福顺秒懂,磕完嘴里最后一颗瓜子,抬手拍拍手上的灰,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別装了,说吧,这次又是谁给你俩出的主意,敢再来我这撒野?”
李父、李母和李刚三人同时僵住。
王福顺这话,正中要害,他们这次来,还真有人在背地里给他们支了招,说上次签的那断绝父女关係保证书,根本没啥用,废纸一张。
王福顺看著他们慌乱的模样,唇角一勾,眼底闪过一丝瞭然。
他跟金鸣从小玩到大,那小子记仇得很,被他陆续懟了几次,指定是怀恨在心,偷偷给这老两口递了话。
“那人是不是跟你们说,现在那断绝关係的字据,根本不好用,就算闹到局子里,也站不住脚?”
李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装镇定地吼道:“是又怎么样?既然不好用,你还囂张什么?我们现在就要把闺女带走,你还得补给我闺女精神损失费!”
金鸣告诉他俩,断绝关係保证书没法律效力,还说他们当初拿著王福顺那二百块钱,没留字据,只要咬死不承认,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借没借钱,再借著李明舒被糟蹋的噱头,还能再讹一笔。
可王福顺却不急不躁,慢悠悠说道:“不过,叔,婶啊,你们確定,那天签的,真就是断绝关係保证书吗?”
李母心里咯噔一下:“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断绝关係保证书,还能是什么?”
“因为,我们那天签的,明明就是欠条啊!”
王福顺说著,从兜里掏出两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递到孙为民面前:“来,孙村长,您过目。一张是叔跟婶按了手印的欠条,写著他俩跟我借了二百块钱,约定让他们闺女在我这打工两年抵债,抵债完成,欠条作废;还有一张,是我跟李明舒再次签署的补充欠条,明確了借款和僱佣关係,双方都签了字、按了手印。”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王福顺早就料到,断绝关係保证书不具有法律效力,子女本就有赡养父母的义务,这老两口早晚得反悔,所以特意在那纸的名头底下,悄悄加了“欠条”两个字,里面的內容也全是欠款、抵债相关,跟断绝父女关係没有半毛钱关係。
等事后,他再把那“断绝关係保证书”的名头一撕,剩下的,就完完全全是一张合法有效的欠条了。
他太了解这对夫妻的性子,贪得无厌,绝非省油的灯,早晚得给他来这么一手,所以早就留好了退路。
孙为民接过王福顺递来的两张纸,仔仔细细瞧了一遍,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他抬眼看向李父李母,语气严肃:“確实是这样,这两张欠条格式规范、手印齐全,就算拿到派出所、县里法院去,也是好使的,证据確凿,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李父李母面面相覷,一时语塞,脸上的囂张劲儿彻底没了,只剩下慌乱。
就在这时,李父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对著王福顺连连磕头:“女婿!不对,王福顺!东家!我求求你了,我真的没办法了!我明明只欠了二百块,可他们上门催债的时候,却说当时欠款签的东西,说我延期了两个月没还,就得还五百块!我这耳朵,就是他们催债的时候给弄伤的!求你了,再不给钱,他们就得把我和老婆子、孩子都弄死啊!”
王福顺挑眉,转头看向孙为民,:“孙村长,放高利贷、上门逼债、动手伤人这事,村里不管吗?”
孙为民嘆了口气,面露难色:“管是管,可他们催债的人,是石台村的,不归我们村管,我得先写材料,向乡里申请调查,走流程得好几天,甚至几个月。”
“等孙村长的调查书下来,这俩人估计早就去跟阎王喝茶了。”
王福顺语气平淡,要不是这俩人是李明舒的父母,就算现在撞死在门口,也跟他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李父李母哭得更凶了,连连磕头:“求你了,求你了,救救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讹你了!”
王福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这样吧,这事儿呢,我来解决,但是,你们得去一个地方,给我打三年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