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好了蛋,王福顺让陈虎去送蛋,自己则又去其他舍转了一圈。
本想巡舍的时候找著李铁河,留他也吃口热乎的庆庆功,却没想著李铁河早就跑没了影子。
王福顺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老叔是怕自己留饭,又要破费,故意躲了。
他没別的报答的法子,攥在手里的只有那些上辈子的记忆,往后多带著他赚点钱,比啥都强。
王福顺回了舍,刚巡上两步,就瞅见墙角堆著的家什。
上午他去忙的时候,刘二跟陈虎已经把攒下的鸡蛋壳磨成了粉,细细的,装了满满一个罐头瓶子,剩下的都拢在个尿素袋子里。
他打算把这袋子蛋壳粉都给李铁河送去,这玩意儿拌在饲料里补钙,比啥都好使。
一罐头瓶的蛋壳粉够自己用很久,等周三送蛋的时候,再去村里换些蛋壳回来就成。
他正琢磨著这事,就听得陈虎那亮堂的嗓门穿透了院子,喊得震天响:“福顺!吃饭嘞——”
“来了!”
王福顺应了一声,厚外衣早给了李明舒,横竖也没多远距离,他只穿著件单褂子,迎著风嗖嗖几步就撩进了饭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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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堂的门关得严实,一推门,一股子浓郁的荤香混著热气“呼”地涌了过来。
陈虎猛地吸了一大口,“娘的,这也太香了!就这饭菜,明儿就算枪毙,咱也笑咪西地。”
王福顺搓著冻得发红的手,三步並作两步入了座儿。
李明舒端著一大盆红烧肉燉鵪鶉蛋,稳稳地搁在了桌子中央。
那盆菜油光鋥亮,油亮亮的晃眼,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片子颤巍巍的,裹著浓稠的酱汁,圆滚滚的鵪鶉蛋滚在肉堆里,看著就解馋。
对比昨天那一盆,这才更像是正经的红烧肉。
昨儿李明舒为了省肉,往锅里添了大半盆白菜土豆。
今儿这一盆,除了肉就是蛋,一点不掺假。
唯一的素菜,是洗得乾乾净净的地蛋,也就是没长大的土豆崽崽,小巧玲瓏的,此刻也吸足了肉汁,透著油亮的光。
“没剩下別的主食了,今儿煮了几个苞米棒子,还挺甜!”
陈虎端来个大盆,里边立著几个煮得黄澄澄的苞米,热气腾腾的。
几人都没异议,这村子里除了玉米也没啥別的吃食,玉米饼子、玉米碴子粥,翻来覆去都是这些,早就习惯了。
刚要动筷子,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尖溜溜的喊声,打破了屋里的热乎气:“人呢?都在这儿躲清閒呢?”
“誒,李婶子!”
陈虎离门最近,率先推开了门,把李丽娟迎了进来。
李丽娟一进门,鼻子就使劲嗅了嗅,脸上印出两个坑来,眼睛却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大盆:“呦,这是做的啥好吃的?香得我在门口就闻见了!”
王福顺抬了抬下巴,示意道,“虎子,给李婶子装点!”
陈虎心里咯噔一下,这么一碗荤香十足的硬菜,装出去可就少了一大口!
他磨磨蹭蹭地去碗柜里掏碗,路过李明舒身边的时候,被小丫头悄悄扥了一下衣角,那眼神里,满是捨不得。
荤燉荤,这么金贵的东西,谁捨得给別人装走?
李丽娟脸上笑出两个酒窝,脚步却钉在饭堂里没动,嘴上客气著:“这怎么好意思?我就是过来瞅瞅,铁河说你们今儿有喜事呢!”
“不打紧!”
王福顺摆摆手,“婶子常送些吃食来?我们凑合凑合就够了!”
李明舒咬著嘴唇,还是麻利地盛了一小碗红烧肉燉蛋,递到李丽娟手里。
李丽娟接过来,眉开眼笑的:“那我就不客气,拿走了啊!”
眼睛却还赖在桌上的大盆里,不肯挪开。
她一步三回头,见王福顺確实没留她一起吃的意思,这才转身走了。
李丽娟刚出门,陈虎就心疼得直嘬牙花子:“这么一碗!混著玉米面条,我能吃上整整一天!”
刘二跟李明舒也跟著点头,脸上都是一样的心疼。
刘二掀开李丽娟抱来的两个盆,一个里边是辣椒炒土豆,水济济的。
另一个里边是几个黄饼子,往上冒著热气。
“糊了。”
刘二皱著眉头,指了指那盆辣椒炒土豆,盆底结著一层黑糊糊的嘎巴。
不放油只放水,可不就得糊嘛!
李明舒愤愤地坐下,小嘴撅得能掛个油瓶儿。
这个李婶子就是故意的!
闻著肉香来蹭吃的,拿的东西却这么寒酸。
小孩都知道,別人家吃饭,不能巴巴地凑上去蹭,她倒好,明晃晃地盯著锅里的肉,一点不遮掩。
王福顺倒是一脸无所谓,伸手从盆里拽了个黄饼子,咔嚓咬下一口:“这不是正好送来了饼子?饼子可不比苞米好吃?”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李铁河肯定是回孵化场了,遇见自家媳妇,不可能不把自己的喜事往出说。
李铁河人好是好,就是这嘴,跟棉裤腰子似的。
自己上次给李丽娟带了鱼汤,这老婆子估摸著是尝到了甜头,特意来混点好吃的。
混点啥倒也无所谓,本来他就想著给李铁河装一碗带走,李丽娟来拿走一碗,也就是少吃两口的事儿。
就是这老婆子的吃相,实在是有点招人烦,跟没见过肉似的,让人心里不得劲。
见这三个人跟护食的小动物似的,透著几分可爱。
王福顺亮著嗓子,拉长了音调:“快来吃饭,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率先捞了颗鵪鶉蛋在碗里,没等吹凉,直接就进了嘴。
这一咬碎,滚烫的肉香瞬间溢了满口,烫得他直哈气,舌头都麻了。
蛋皮儿吹两下就能凉下来,可这里边的黄,热得能把嘴皮烫掉。
没等上几秒,四个人都捞了鵪鶉蛋塞进嘴里,齐刷刷地仰著头,哈著气,跟四只饮水的鸡一样。
谁也没捨得先吃肉,都先抢著捞蛋——蛋便宜呀,可这沙沙的蛋黄裹著肉香,竟是比肉还好吃,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
陈虎边往外哈著气,边含混不清地说:“妈呀,这鵪鶉蛋也太香了,鸡蛋根本没法比!”
刘二也使劲点头,嘴里“呜呜”地应著,光顾著哈气,连话都说不囫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