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虎脸色一沉,那是相当严肃。
他“腾”地一下就从凳子上弹了起来,擼起袖子就要往外冲:“我去看看是哪个瘪犊子,大清早的不睡觉,来这儿砸门!”
在场的人一听这动静,脸色全变了。
王福顺眉头拧成了疙瘩,赶紧出声拦著:“虎子,你消停会儿,我去吧。”
他心里也犯嘀咕:是金鸣那孙子去而復返,还是李明舒的爹妈找来了?
铁门上的敲击声越来越响,跟砸墙似的,震得门框嗡嗡响,显然是那头的人耐心越来越少。
王福顺一步一步挪到门口,心里头盘算著对策。
门外的声音透著一股急切的劲儿,“王福顺!开门!我知道你在里头!再不开门,我可上脚踹了嗷!”
王福顺一听这声音,心里的石头“哐当”一下落地了。
他“倏地”一下拉开门栓,门一开,就看见顾大勇那张黑黢黢的脸。
这小子长得跟根刚发出来的豆芽菜似的,又细又长,风一吹都打晃,偏偏那张黝黑的脸上镶了一双滴溜乱转的眼睛,透著一股子鬼机灵。
“大勇,你咋来了?”
顾大勇白了他一眼,把手里的包袱一扬:“我昨儿个就到了!在这大门口蹲了半宿,腿都蹲麻了,你就打算让我在这儿继续杵著当门神?”
他作势就要转身往回走,瞅那样子真生气了。
王福顺赶紧一把拉住他,嬉皮笑脸地往屋里带:“那哪能啊,顾大老板驾到,我这蓬蓽生辉还来不及呢!快进屋,外头冷!”
一边走,顾大勇的话一边突突地往外冒:“你不回来上学,我都急疯了!也不说写封信报个平安,我还以为你被学校劝退了!直到你老爹去学校给你请假,说你病了,我这心才往回放了一放。”
王福顺把顾大勇领到饭堂,心里合计著:这小子不是外人,以后指不定还是合作伙伴,得让他跟大伙儿照个面,认识认识。
“不过这一见,你倒是红光满面的,屁事没有,合著是我咸吃萝卜淡操心!”
顾大勇的眼神在王福顺身上扫了一圈,发现他不仅没瘦,反倒壮实了不少,胳膊上的肌肉都鼓起来了,这心才彻底落了地。
可他这头刚抬起来,眼珠子就挪不动窝了,直勾勾地盯著李明舒。
我的娘哎,这饭堂里咋藏著这么俊的闺女?
鹅蛋脸,柳叶眉,往那儿一坐,跟画里走出来的似的。
顾大勇的心砰砰直跳,这也太美了,淡妆浓抹总相宜,就算是西施在世,估计也就这德行吧?
王福顺赶紧挨个介绍:“大勇,这都是我的朋友,也是厂里的骨干。这位是刘二,这位是陈虎,那位是李明舒。咱们几个都在这厂里干革命呢。”
李明舒倒是大大方方,从旁边拎出个板凳,递给顾大勇。
她想著,来者是客,总不能让人站著说话,怪没礼貌。
“谢谢妹子,谢谢妹子。”
顾大勇这才回过神来,心里头美滋滋地叨叨著:明舒,明舒,明窗几静书卷有余閒,这名字好听,人更好看!
“行了,这是我学校里的铁哥们,顾大勇。你们先去忙吧,我跟大勇有点正事儿商量。”王福顺挥挥手,把眾人打发走了。
几个人识趣地退出饭堂,把空间留给这俩人。
王福顺给顾大勇倒了碗热水,心里纳闷,“咋回事?你昨晚就到了?咋不去我家?”
这事儿还得从头说起。
原来王福顺在回家前,就跟学校里的几个恶霸干了一架,把人揍得不轻。
他回家其实是为了帮徐淑芬家收地,可学校里的那帮人嘴碎,传得有鼻子有眼,都说他是被学校劝退了。
顾大勇左等右等,没等来王福顺,也没等来开除的通知,直到王广善去学校给儿子请假,说是病了,顾大勇心这才安了下去。
可前几天刚下课,传达室的大爷就冲他喊:“顾大勇!有电话!”
那可是电话!
在这个年头,一个电话起手就是几毛钱,能买好几块糖跟好几个鸡蛋!
顾大勇当时就懵了:谁这么阔绰,给他打电话?
一听大爷转述电话的內容,说是来电话的人叫“王大顺”,害的他想了半天,咋有个人跟他的名儿这像。
后来才发现,是大爷记错了,来电话的人就是王福顺。
知道这消息的时候,他当时就坐不住了。
王福顺在学校那会儿待他不薄,跟亲哥们似的,既然打了电话託付事儿,那指定是十万火急的大事!
顾大勇马不停蹄地打听消息,等把事儿都问清楚了,正琢磨著咋回信呢,又觉得写信太慢,一来一回得好几天,万一,万一王福顺那边火烧眉毛了咋办?
王福顺听得直乐,“所以,你就坐著三蹦子顛儿来了?”
顾大勇能凭著个担心,从城里头追到村里来,这情谊,错不了。
他灌了一大口水,翻了个白眼:“那不然呢?哥们我啊,就差启动十一路来,但又怕这腿跑废了,以后娶不著媳妇。”
他嘆了口气,心里有些个自知之明,自己这副长相,上哪找对象去?
想到刚才那个闺女,他心里又是一酸。
怪不得王福顺在学校里天天念叨自己的对象,的確是够带劲。
这要是自己的女朋友,巴不得把人拴在裤腰带上,天天守著,生怕被別人瞅了去!
顾大勇神伤了没一会儿,就把情绪压了下去。
不如意的事儿多了去了,人吶,就是要被这世道摸圆搓扁的。
他放下碗,正色道:“行了,別扯没用的了,说说你吧,到底为啥让我打听集市上的事?”
王福顺笑著说,“你也看到厂名了,我在这养了些鸡和鵪鶉,想著往城里打开打开销路,多挣点钱。”
这回轮到顾大勇瞪圆了眼睛,“这么大的厂子,都是你的?”
进厂的时候他扫了那么一眼,足足五间舍,那就是几百只鸡啊,这得值多少钱吶?
他心里嘀咕:王福顺这小子,难不成是去抢银行了?不然咋能搞起这么大的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