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这是啥蛋啊?这么丁点儿大!”
大妈挎著菜篮子,眯著眼凑到摊位前,手指捏起一个上下打量。
“大姐,这是鵪鶉蛋,营养著呢!”
王福顺连忙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温和,“最补脑了,不管是给老人补身子,还是给娃当零嘴,都再合適不过。煮著吃爆浆,炒著吃喷香,做法多著呢!”
“哎哟,都娃都快工作了,哪有那么年轻。”
她捂著脸笑,眼神又回到那花花蛋上“没听过,更没吃过,瞅著这么小,怕是没啥吃头。多少钱一斤啊?”
“十块一斤,三毛一颗,您要是买得多,九块给您。”
王福顺笑著说。
这价格在当时不算便宜,猪肉才两三块一斤,但鵪鶉蛋稀罕,一斤秤的个数又多,这个价很合理。
大妈一听,立马摇头:“太贵了!鸡蛋才一块二一斤,你这小东西比鸡蛋贵好几倍,谁买啊!”说完,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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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福顺看著大妈的背影,也不气馁,只是顺手把摊位上的鵪鶉蛋摆得更整齐些。
这第一个困难,他早就预想好了——鵪鶉蛋这玩意儿太稀罕,大多数人没见过,不认货、嫌贵都正常。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陆陆续续又来了几波人,大多都是跟大妈一样,问问名字、听听价格,然后摇摇头就走了。
顾大勇在旁边看得著急,搓著手说:“福顺,要不咱便宜点卖?再这么下去,一颗都卖不出去。”
“不急。”王福顺摆摆手,“咱这鵪鶉蛋好著呢,不怕没人要,再等等。”
直到过来一个穿著中山装、戴著眼镜的老头,看著像是个文化人。
老头蹲在摊位前,拿起一个鵪鶉蛋仔细端详,问道:“小伙子,你这鵪鶉蛋是自己养的鵪鶉下的?”
“是啊,大爷,我们村自己办的厂,专门养鵪鶉下蛋。”
王福顺连忙说道。
“好啊好啊!”老头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现在国家鼓励搞养殖业,支持年轻人创业,你们有想法、敢干事,不错!”
他顿了顿,自我介绍道,“我是县中学的老师,知道这鵪鶉蛋营养丰富,富含优质蛋白,对学生的大脑发育好。这样,我先买二斤回去给孩子们尝尝,要是好,我再介绍同事们来买。”
“太谢谢您了,大爷!”
王福顺心里一热,连忙拿起桿秤,麻利地给老头称了二斤鵪鶉蛋,称完还特意多抓了五个盐焗好的鵪鶉蛋递过去,“大爷,这是我自己做的盐焗鵪鶉蛋,您拿回去给孩子们尝尝鲜,不要钱!”
老头也不推辞,接过来揣进中山装的口袋里,掏出钱付了,笑著说:“小伙子实在,做生意地道,以后我肯定常来!”说完,提著鵪鶉蛋,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了。
刚送走老头,就有个推著小车卖豆腐的大姐停在了摊位旁边,小车上面盖著块湿漉漉的白布,还冒著热气。
大姐嗓门洪亮,笑著问道,“兄弟,你这摊儿上摆的是啥蛋啊?瞅著挺稀罕!”
王福顺笑著回,“大姐,这是鵪鶉蛋。”
大姐也眯了眯眼,“哟,鵪鶉蛋!好东西呀。”
明眼人都瞧得出,她压根不知道啥是鵪鶉蛋,这只是东北地界说话的习惯。
不管啥东西,先捧著嘮,准没错。
“给,大姐,您尝尝!”
王福顺从碗里拿出一个盐焗鵪鶉蛋,递到大姐手里,“这是熟的,您尝尝味道。”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大姐也爽快,接过来在手里搓了搓,两下就把壳子搓掉,露出里面白白嫩嫩的蛋,一口丟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大声说道:“哎哟喂,这也太香了!越嚼越有滋味!”
“香就好!”王福顺笑了,“再给您拿几个,您带回家给娃娃吃,这小东西补脑,娃吃了聪明。”
“那可不成!”大姐连忙摆手,“这稀罕玩意儿,味道又这么好,指定不便宜,哪能白要你的!”
她掀开小车上的白布,露出小半板颤巍巍的嫩豆腐,用刀“嘎”地切下两块,塞到王福顺手里,“来,兄弟,大姐给你两块豆腐,都是今早刚做的,还热乎著呢,你尝尝我的手艺!”
王福顺也不矫情,接过来,顺手分了一块给旁边的顾大勇。
顾大勇接过那块白生生、还冒著热气的豆腐,愣了愣神,盯著豆腐看了半天,才抬头看著王福顺,认真地说:“王哥,我觉著你变了。”
王福顺正低头啃著豆腐,闻言动作一顿,抬头看了眼顾大勇,笑著反问:“哦?我变啥了?是变高了还是变胖了?”
“都不是!”
顾大勇摇摇头,把豆腐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豆香直往鼻孔里钻,他想了半天,才想到个合適的词来形容。
“是气质变了。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你虽然也聪明,但话不多,看著就跟咱这些混日子的不一样,却也没这么……这么有底气。现在的你,不管是跟人说话,还是守著这摊位,都透著股稳当劲儿,好像天塌下来你都能扛住。”
王福顺晃了下神,咽下嘴里嫩生的豆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知道,顾大勇说的没错。
上辈子,他就是个浑浑噩噩的穷小子,別说摆摊做生意,就连跟人大声说话心里都发怵。
后来,二姐的手被机器轧伤,爹又雪天里寻他没了命,好好的一个家说散就散。
那时候他才明白,软弱换不来怜悯,窝囊过不了好日子。
重活一回,他心里揣著上辈子的教训,也见过孙为民那样有本事的大人物,更经歷了刘震山那样的刁难。
吃过苦,遭过罪,底线被一次次触碰,底气自然也就一点点攒了起来。
现在的他,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软柿子了。
“人总是要变的。”
王福顺重新蹲回摊位前,声音平静,“总不能一辈子都跟以前一样,混一天算一天。现在政策好,有机会干事,就得好好干,活出个人样来。”
顾大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咬了一小口豆腐,豆香在嘴里炸开,他眯起眼睛,满足地嘆了口气:“还是你想得开。我就不行,总想著混到毕业,找个安稳的活儿干就行。不像你,敢从村里出来,敢养鵪鶉,还敢来城里摆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