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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道口公社废弃的中学的土操场上，晨雾还未完全散去。
寧青山带著宋大志、赵宝全、李二牛、张铁蛋四人，背著行囊被褥，提前半小时来到了操场。
“寧连长，我们是第一个到的。”
宋大志看著空空荡荡的操场，开口说道。
他们竟然是第一个到达操场的。
“早点到准没错，免得被人抓小辫子。”寧青山说。
几人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晨雾打湿了。
寧青山命令宋大志他们放好东西，然后集合。
宋大志他们答应一声。
五人將东西放在墙角下，然后齐刷刷站成一排集合，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满满的精气神，跟一桿杆標枪似的。
隨著时间推移，红旗公社、大河公社以及五道口其他大队的民兵们，陆陆续续地到了。
这帮人就散漫多了，有的挑著个破扁担，有的手里还捏著没啃完的窝窝头，三三两两地蹲在操场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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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更过分，甚至还吧嗒吧嗒地抽起了旱菸，嘻嘻哈哈地拉著家常。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公社赶大集的，而不是来参加民兵集训的。
就在这时，操场那头传来了一阵皮鞋叩地的声音。
寧青山抬眼望去，只见王建业穿著一身军装，胸口別著伟人像章，神色冷峻地大步走来。
而在王建业身旁，还跟著一道熟悉的倩影。
五道口公社的公安特派员，韩小月。
她今天也穿了一身挺括的制服，英姿颯爽。
作为公社的公安力量，她被抽调过来协助这次民兵联合训练。
韩小月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鹤立鸡群的寧青山，两人目光在空中交匯，韩小月微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寧青山也面无表情的轻轻点了点头。
嗶——！！！
一声尖锐刺耳的哨声骤然在操场上响起。
王建业走到操场正中央，脸色铁青，目光如刀子般扫过那群还在蹲著抽菸、嘮嗑的民兵。
他气沉丹田，猛地一声暴喝：“全体都有！以照生產队为列，立刻到操场中央列队集合！！！”
操场上的民兵们被这一嗓子嚇了一跳，赶紧灭掉烟，手忙脚乱地拎起铺盖卷往中间挤。
找不著位置的、踩了別人脚的、撞了肩膀的……场面那叫一个鸡飞狗跳，足足磨蹭了三四分钟，才勉强凑成了一个歪七扭八的方阵。
只有寧青山带著四人，在哨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如同条件反射般迈步上前。短短几秒钟，五个人就已经在方阵最左侧站定，从前到后，连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王建业看著眼前这群松松垮垮、交头接耳的乌合之眾，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他原本就打算第一天来个下马威，这下正中下怀。
“瞧瞧你们这副德行！”
王建业背著双手，在方阵前踱步，声音冷厉。
“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你们是基干民兵，还是打了败仗逃荒的残兵败將？！”
“让你们集合，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以前在各大队，你们大队长和民兵连长就是这么教你们的？以前的训练，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话骂得极重，底下不少人都羞臊得涨红了脸，也有几个刺头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宋大志在寧青山身后，压低嗓门嘟囔了一句：“日他仙人板板的，这孙子好大的官威啊，上来就给咱们来下马威！”
“闭嘴，別出声。”寧青山低声道。
宋大志立马闭紧了嘴巴。
“我知道你们在底下心里骂我！”王建业猛地停住脚步，指著操场外围那圈四百米长的土跑道，厉声道，“全体都有！向右转！绕著操场，给我跑十圈！跑不完的，今天中午別吃饭了！”
“立刻，执行！”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十圈？那可是四千米！
他们平时在地里干农活虽然是一把好手，但干活和长跑完全是两码事。
但胳膊拧不过大腿，王建业武装干事的身份在那，没人敢反对。
队伍还是乱鬨鬨地跑了起来。
一时间，废弃的中学操场上黄沙漫天，尘土飞扬。
前三圈还好，从第四圈开始，队伍就彻底散了。
有的呼哧呼哧喘得像破风箱，有的捂著肚子直叫唤，还有乾脆掉队在后头走的。
王建业站在主席台上，目光阴冷，死死地盯著跑道。
他的视线，像毒蛇一样，搜寻著清溪生產队那几个人的身影。
他本想借著这场体能惩罚，抓几个清溪大队的典型，好好杀鸡儆猴，折辱一番寧青山。
可当他看清跑道上的情况时，眼底顿时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惊讶。
只见寧青山跑在队伍的最前头，步伐稳健，双臂摆动的幅度每次都一致。
跑了七八圈下来，他非但脸不红气不喘，连额头上都没见几滴汗水！
那均匀的呼吸，仿佛这根本不是在惩罚，而是在散步。
不仅是寧青山，跟在他身后的宋大志、赵宝全等四人，虽然大口喘著气，汗水也湿透了后背，但阵型竟然一点没散！四个人咬著牙，紧紧跟在寧青山身后，步调一致，没有半点要掉队的跡象。
王建业眉头紧锁，暗自咬牙：这几个泥腿子，体能怎么这么好？！
他哪里知道，清溪生產队的这几个人，这几个月天天抡著几十斤重的大铁锤在河滩上砸石头，身上早练出了一身腱子肉，体能和耐力远超普通社员。
更何况，寧青山当上清溪生產队的民兵连长后，每隔半个月就会组织全队民兵操练，记工分的那种，队列体能早就是家常便饭。
十圈跑完。
嗶——
王建业不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再次吹响口哨：“不许休息！立刻集合站好！”
大部分人跑完直接瘫在地上，或者双手撑著膝盖狂吐酸水，听到哨声只能东歪西倒地爬起来，痛苦不堪。
反观寧青山，大步流星走回原位，脚跟一併，啪的一声立正。
宋大志四人也是强忍著肺部火辣辣的灼烧感，迅速归队，挺胸抬头，目视前方，站成了標准的军姿。
王建业走到寧青山面前，两人目光近距离交锋。
王建业阴冷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寧青山，试图从他身上挑出一根刺来，哪怕是领口歪了，或者眼神不服从。
但是都没有。
寧青山的站姿，即便是放在他以前服役的野战部队里，那也是教科书级別的標准，挑不出半点毛病！
“算你们走运。”
王建业心里冷哼一声。
既然没抓到把柄，他也不好强行发作，毕竟还有一个公安特派员韩小月看著。
只能转头又对著其他几个东倒西歪的大队民兵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
立好规矩后，王建业才宣布了这次为期七天的集训规则。
韩小月抱著一沓纸走了过来，发给眾人。
寧青山接过一看，原来是一张作息训练表，快速看完。
早上七点出操，上午政治学习加队列训练，中午统一派饭，下午单兵战术、武器拆解保养，傍晚时事总结……
在这七六年，这个时代，非常中规中矩的民兵训练大纲，侧重於纪律、守土、治安。
没有搞特殊的刁难项目。
看来这王建业不仅阴险，还很谨慎，懂得披著公家的皮行事。
寧青山在心里暗自揣摩。
“规矩和日程都发下去了！”
王建业大声道。
“现在，以大队为单位分配住宿！旧教学楼一楼的几间教室腾出来了，两个大队，十个人一间！”
“给你们十五分钟的时间，回宿舍放被褥、整理床铺，穿上床上放著的统一训练服！”
王建业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上海牌手錶，语气冰冷。
“十五分钟后，操场集合！谁要是內务不合格，或者迟到一分钟……再给老子围著操场跑十圈！”
“解散！”
眾人如蒙大赦，拎起铺盖卷就往教学楼狂奔。
寧青山一挥手：“大志，带上东西，跟我走，动作要快！”
到了分配的旧教室，地上铺著几块木板当床铺。
和他们分在一间的是下河生產队的五个人。
那五个人还在为了爭个靠窗的铺位推推搡搡。
寧青山根本不管他们，迅速划分区域：“咱们五个睡这边。”
“大志、宝全，你们俩负责扫地清理灰尘！”
“二牛、铁蛋，把大伙儿的铺盖卷摊开！五分钟內搞定！”
“快！行动起来！”
四人听到寧连长的命令，几乎本能般的行动起来。
毕竟以前在清溪生產队训练，他们也是这样听命行事的。
寧青山亲自上手，双手如翻飞的蝴蝶，將被子摺叠、压实、掐线。
不到五分钟，清溪生產队的五个铺盖卷，就被叠成了方方正正、稜角分明的豆腐块，在床铺上整齐划一地排开，连毛巾和茶缸都摆得犹如一条直线。
下河生產队的那五个人看呆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特娘的还是种地的泥腿子吗？！
他们咋这么熟练，这么快就弄好了？！
“换衣服！相互帮忙，三分钟完成！”
寧青山再次下令。
两两相互帮忙，不到三分钟，寧青山这边五人就穿好了统一的绿色训练服。
“走，集合！”
寧青山一直在心里默算著时间。
话音未落，一行五人已经冲向操场。
而下河生產队那边的五人，此时才歪歪扭扭的把床铺弄好。
“擦！他们怎么这么快！”
“快点快点，换衣服，等下要迟到了！”
“老子可不想再跑十圈！”
……
十五分钟后。
王建业看著操场上集合完毕的队伍，又去宿舍转了一圈。
当他看到清溪生產队那堪比正规军內务的豆腐块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简直像吃了死苍蝇一样难受。
他千算万算，想尽了法子要在第一天杀杀寧青山的威风。
可一上午折腾下来，寧青山做得滴水不漏，让他没法发作啊！
“全体都有，准备训练！”
王建业大喝一声，气势十足。
接下来的一整天，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
政治学习上，寧青山危坐正襟，认真听讲。
队列训练里，寧青山的向右转、齐步走等等姿势，標准得让其他民兵忍不住將他当成榜样学习，他们甚至感觉寧青山的动作比王建业这位教官还標准。
王建业整整一天都没有找到机会刁难寧青山。
不是他不想，而是面对表现堪称完美的寧青山，他根本找不到半点藉口。
第一天的集训，以晚间点名小结画上了句號。
解散的哨声一响，眾人一鬨而散。
寧青山看著走向办公室的王建业的背影，心里冷笑。
“想玩？行，老子就陪你慢慢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