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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t1 > 玄幻 > 怒怼满遗学阀,狂批满清十二帝 > 第65章 做人只和自己比,对自己能力有认知

林静眼底的惊讶完全没有遮掩。

一个九零年出生的苏北农村孩子,小学三年级之后就再也没有挨过打,这句话如果放在2016年一线城市的家庭教育讲座上,那是理所当然。

但放在千禧年初的乡镇大环境里,简直比村里飞出个金凤凰还要违和。

林静瞬间捕获到了极其反差的敘事张力,她將手中的笔轻轻搁在a4纸上,身体向赵书尧的方向倾斜。

“这在当时的农村,不能说绝对没有,但也绝对是凤毛麟角了。”林静盯著赵书尧的眼睛,语气里透著强烈的好奇,“那你不挨打之后,你父亲都是怎么教育你的?总不能由著你的性子来吧?”

赵书尧听完,嘴角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整个人往沙发背里一靠,双手摊开。

“当然是讲道理了。”赵书尧语气轻鬆,仿佛在说一件极其寻常的小事。

林静眉头微挑,等著他的下文。

赵书尧双手交叉垫在脑后,视线上移,像是在回忆某个极具画面感的瞬间。

“我记得特別清楚,那是我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赵书尧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开始还原当时的场景。

“那天下午放学,我和村里几个倒霉孩子去河边摸鱼,把一件刚穿上身没几天的新秋装划了一道半尺长的大口子,不仅如此,我还在泥地里滚了一圈,整个人就像是从地里里刚刨出来的一样。”

旁边的摄像大哥听到后,肩膀没忍住抖了一下。

“我当时站在家门外,心里那叫一个拔凉拔凉的。”赵书尧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表情极其生动,“按照我们村当时的通行法则,我这属於罪不可赦,我连挨打的姿势都想好了,甚至盘算著进门的时候先护住头还是先护住屁股。”

林静脑海里有了画面,笑著追问:“然后呢,你父亲没动用家法?”

“没有。”赵书尧摇了摇头,“我推开门进去,我爸正坐在院子里抽菸,他看了我一眼,硬是一句话没说,然后指了指压水井,让我去把脸洗了。”

赵书尧双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端饭碗的动作。

“晚饭的时候,气氛极其压抑,他正常让我吃饭,我不停地拿余光瞟他,就怕他吃著吃著突然抄起筷子给我来一下,结果一顿饭吃完,风平浪静。”

“吃完饭,我赶紧溜回里屋,老老实实把作业写得工工整整,连草稿纸都叠得方方正正的,就差在上面写『重新做人』四个大字了。”

赵书尧夸张的描述让林静彻底笑出声来,她太能体会那种犯错后等待判决的煎熬感了。

“一直到我把作业本合上,我爸才推门进来,把我叫到了堂屋。”赵书尧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换上了一副极其认真的神色。

“当时我站在他面前,低著头,心里害怕极了,觉得今晚这顿打算是攒了个大的。”

赵书尧顿了顿,自己先忍不住笑了,露出一种至今想来仍觉得不可思议的表情。

“但是他並没有打我。”赵书尧看著镜头,语速放慢,一字一句地复述著十几年前那个晚上的对话,“他坐在凳子上,看著我,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赵书尧模仿著父亲那种略带沙哑的苏北口音:

“『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过了年就十岁了,十岁的人,知道好歹了,现在再动手揍你,有点不合適。』”

林静的眼睛微微睁大。

“『你也到了要面子的年纪了。』”赵书尧继续说道,眼神深邃,“『所以我今天给你留著面子,而且你这么大了,我再拿扫把疙瘩满院子追著打你,我也跟著丟人。』”

套房里安静极了。

林静愣住了,旁边负责收音的助理也愣住了。

这段话里没有一个高深的词汇,全是大白话,但里面蕴含的对孩子独立人格的尊重,对阶层和年龄的共情,直接秒杀了市面上八成以上的育儿专家。

“你父亲这个观念……”林静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她感嘆地摇了摇头,“放在现在都极其超前,更何况是十几年以前的农村,这真的不像是一个只有三年级文化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林静斟酌了一下词句,给出了自己的评价:“这或许就是老一辈人在黄土地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生存智慧吧。”

“不,林记者。”赵书尧没有顺著林静给的台阶下,他十分果断地摇了摇头。

身体前倾,双手压在膝盖上,直视著林静,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一直认为,我爸是一个极其有文化的人。”

林静一怔:“文化?”

“对,文化。”赵书尧点头,“当然,不是大家广义上认为的那种认识多少个生僻字、能背几首唐诗宋词的文化,文化是分很多种的。”

赵书尧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点了点。

“一个人能认清自己的位置,能在这个复杂的社会里守住做人的本分,能用最平稳的心態去面对生活的起起落落,並且能把这种平和传递给下一代,这就是最高级的文化。”

林静看著眼前的年轻人,在这个瞬间,她突然明白了赵书尧身上那种远超同龄人的从容感从何而来。

那是一个哪怕身处底层,但精神世界极其饱满的父亲,从小给他灌输的底气。

“能够看出来,你对你父亲的影响是非常认可的。”林静微笑著说道,语气中多了几分敬意,“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崇拜。”

“不是有点。”赵书尧连连摆手,他向后一靠,发出爽朗的笑声,“是非常崇拜,哈哈哈,这种崇拜,不是因为他给我留下了多少资產,而是他从小就给我装上了一套极其强悍的认知系统。”

赵书尧看著林静,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您刚才不是一直很好奇,我这二十多岁的年纪,为什么会对我们现在的社会那么绝对的信心吗?为什么我能一眼看穿网上那些抹黑和带节奏的言论吗?”

林静立刻点头,手中的笔重新握紧。

“因为我爸在十几年前,就给我上过一堂极其生动的歷史课。”

赵书尧端起水杯润了润嗓子,开始將话题向更深处推进。

“那是大概我上初中二年级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们村里的日子比我小学时已经好过太多了,家里的饭桌上隔三差五能见点荤腥,我也不用穿改小的旧衣服了。”

赵书尧的目光变得柔和,思维重新连接到那个初夏的夜晚。

“有一天晚上,我和我爸坐在院子里乘凉,他看著满天的星星,突然抽了一口烟,跟我感慨了一句,他说他十年前,做梦都没想过这辈子能过上不用挨饿受冻的日子。”

赵书尧双手十指交叉,手肘抵在腿上,形成一个极具说服力的谈话姿態。

“林记者,那时候我正好在学校里上了几节歷史课,学了一点皮毛,我就很得意地跟我爸显摆,我说现在时代进步了,总不能一直像以前那样穷吧。”

“结果我爸看了我一眼,问了我一个问题。”

赵书尧盯著林静的眼睛:“我爸问我,『你念了几天书,觉得自己懂歷史了,那你给我说说,你书上写的歷朝歷代,那些种地的老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林静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她看著赵书尧,这个熟读千万字绝密史料、在大学讲堂上大杀四方的歷史系高材生,此刻正在复述一个农民对歷史的叩问。

“我当时一下就愣住了。”赵书尧摊开双手,毫不掩饰自己当年的窘迫,“我翻著书本,发现书上讲的全是王侯將相、才子佳人,讲老百姓怎么种地的,少之又少。”

“我爸把烟管放下,他直接用他那几十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经验,给我做了一个极其冰冷的歷史总结。”

赵书尧的声音在安静的套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告诉我,在过去那几千年的时间里,只要是个农民,不管你遇到的是所谓的盛世还是乱世,你的头顶上永远悬著三把刀。”

“第一把刀叫天灾,不下雨就得饿死;第二把刀叫苛捐杂税,朝廷要打仗、皇上要修园子,钱全得从地里刨出来;第三把刀叫地主乡绅,他们拿著借条,隨时能把你家最后两亩薄田收走,逼著你卖儿卖女。”

林静只觉得脊背发凉,这几句话,直接撕开了封建社会田园牧歌的虚偽滤镜,把血淋淋的底层逻辑拍在了檯面上。

“我爸跟我说,歷朝歷代,哪怕是那些吹得天花乱坠的盛世,农民能混个半饱、一家人不被饿死,那就是老天爷开了大眼了。”

赵书尧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

“后来,时间到了2006年。”

赵书尧拋出了一个极其关键的时间节点,这个节点在普通人的记忆里或许模糊,但在这片土地的数亿农民心里,无异於开天闢地。

“那一年,国家宣布全面取消农业税。”

赵书尧的语调陡然拔高,透著一种不可抑制的激动。

“林记者,您能想像那个画面吗,两千多年啊,从春秋鲁国实行『初税亩』开始,种地纳粮,这叫皇粮国税,这是刻在农民骨子里的铁律!”

“但是就在那一年,全免了!”

赵书尧双手在半空中重重地劈下。

“不仅免了,隨后还推出了各种农业补贴,买种子发钱,买农机补贴,甚至你只要把这块地种下去,国家就按亩数给你卡里打钱!”

林静频频点头,这一段歷史的转折,对於经歷过的人来说,震撼力是无以復加的。

“我爸当时拿著那个用来打补贴款的红色存摺,坐在门槛上端详了半天,他后来跟我感慨,他说从老祖宗往下数几百代人,从来只有朝廷往下边伸手要粮的,哪有见过上面倒贴钱让老百姓种地的?”

赵书尧看著镜头,眼神中带著对这个时代的极致认同。

“他说,光凭这一点,哪怕现在还有各种各样的难处,这日子也已经是几千年来破天荒头一遭了,这是真真切切为老百姓著想的。”

套房內的气氛被推向了一个小高潮,没有任何华丽的数据,仅仅是一本红色的农业补贴存摺,就足以把那些攻击体制的言论击得粉碎。

林静平復了一下情绪,顺著话茬往下接:“但是人总是会向上看的,取消农业税確实是创举,可当时城里的工人、那些做生意的人,他们的收入增长得更快啊,你父亲看到这些差距,心里就不会有落差吗?”

赵书尧听到这个问题,突然笑了起来,笑容里带著一种绝对的通透。

“我当时也是这么问我爸的,我说爸,你看电视上,城里人拿的工资那么多,住著楼房,咱们这补贴跟人家比起来,还是差得远啊。”

赵书尧直视著林静,脸上的笑意收敛,转换成一种近乎肃穆的神情。

“您猜我爸当时怎么回答我的?”

林静摇了摇头,满眼期待。

“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赵书尧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我爸当时放下了存摺,非常认真,甚至是非常严厉地看著我。”

“他指著我的鼻子说:『书尧,你记住了,帐不能这么算。』”

“『我们要比,就得跟咱们家以前的日子比,跟祖上几代人过的日子比,看看咱们现在,不缺吃不缺喝,你看病有合作医疗,你念书村里还修了水泥路,这就叫好日子。』”

赵书尧握紧拳头,轻轻敲击了一下大腿。

“『你不能去跟那些有的人比,这世上总有人比你有钱,总有人住的房子比你大,你要是一直拿眼睛盯著那些比你强的人,在心里天天嘀咕为什么我没有,那你这辈子的日子,就都没法过了,人,得知道护好自己碗里的饭,得懂得知足。』”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在整个房內迴荡。

这根本不是一个农民在教导儿子,这是在向当下整个被消费主义和攀比焦虑裹挟的社会,开出一剂最对症的猛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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