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壮从李春花家那片巷子里走出来的时候,脚步轻快,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小曲。
沿著石板路走了大约百来步,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想到李民貌似还没有走,想到对方老奸巨猾,有可能在自己离开后又在嚼耳根或者打著什么对付自己的主意。
以防万一,王大壮犹豫了一下又折了回去。
这一次王大壮没有像之前那样大摇大摆地走回去,而是放轻了脚步,贴著墙根走,整个人像一只无声的猫,融入了夜色的阴影之中。
仙武传承中的敛息术自动运转,他的呼吸变得若有若无,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就连心跳都放缓了几分。
到了李春花家院墙外,王大壮四下看了看,找到刚才那棵老槐树,三下两下爬了上去,翻上墙头,找了一个被月季枝叶遮挡得严严实实的角落,整个人缩在里面,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接著耳朵竖起,感官全开。
院子里的说话声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
“老李,刚才外面到底是谁?”是李春花的声音,带著几分紧张和不安,跟她刚才在院子里跟李民调情时那种甜腻腻的腔调完全不同。
“还能是谁?王大壮。”李民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烦躁,还有几分无奈,“那傻子竟然来撬墙角。”
“王大壮?”李春花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他怎么会忽然来我家?”
“你问我我问谁?”李民没好气道:“这傢伙看不出来,以前傻乎乎的,现在脑子清醒得很,精得跟猴似的。而且他手里有我们上床的照片,用手机拍的,清清楚楚。”
“什么?!”李春花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隨即又压低了,带著几分慌张道:“那你怎么不把他留下来?把手机抢过来,把照片刪了,不就完事了吗?”
“你说得轻巧!”李民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恼怒,“要怎么留?他以前是傻,可现在精得很,你看看他那个体格,一米八几的大个子,一身腱子肉,三百多斤的野猪都能一个人扛著满村跑,我要跟他硬来,挨揍的人是我还是他?”
堂屋里沉默了几秒。
王大壮趴在墙头上,听到李春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比刚才冷静了许多,带著一种女人特有的精明和算计:“我又不是让你跟他硬来,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嘛。”
“软的?”李民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疑惑。
“给他点好处,”李春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几分循循善诱的味道,“这样一来,他手里有我们的把柄,我们手里也有他的好处,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到时候他自然不会把今晚的事情抖出去,真抖出去了,他自己也得跟著吃亏。”
王大壮在墙头上听完这番话,心里暗暗点头。
这李春花虽然水性杨花,但脑子確实好使。
这一招利益捆绑,比李民那套威逼利诱高明多了。
要不是他手里有仙武传承这个底牌,说不定还真会动心。
“这事儿你不用操心了。”李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著几分疲惫和不耐烦,“我已经答应过他条件了,他要是识相的话,肯定不会把事情说出去,我现在就是有些纳闷——”
李民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纳闷什么?”李春花问道。
“王大壮今晚是去苗兴国家送野猪的。”李民慢慢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咀嚼,“苗兴国家在村东头,你家在村西头,完全两个方向。他送完野猪应该直接回家,从苗兴国家到他家走的是东边的路,怎么绕都绕不到你家这边来。除非——他本来就是衝著你家来的。”
墙头上的王大壮心里一跳。
这李民果然不简单,这么快就抓住了关键点。
“你是说……”李春花的声音里带著几分不可置信,“他是受了谁的指使,专门来我家蹲点的?”
“除了你那个废物老公,还能有谁?”李民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张三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来蹲点,这时间掐得也太准了。你老公还真是有点儿本事,自己出去打工,还知道找个眼线盯著你。”
“这个杀千刀的!”李春花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尖利起来,带著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居然敢找人监视我!等他回来,我饶不了他!”
“行了行了。”李民的声音又恢復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这事儿就这么著吧。王大壮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只要他识相,这件事就翻篇了。至於你老公——就他那怂样,就算真知道了什么,他敢闹吗?他敢闹大了,自己在村里还待不待了?老婆偷人这种事传出去,丟人的是他自己。”
李春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道:“老李,还是你厉害,我就知道你最有办法了。”
“那当然。”李民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得意,“这村里除了苗兴国,还有谁敢跟我掰手腕?苗兴国那老东西,也就仗著当了几十年村长,论手段论人脉,他未必比我强。”
“所以我才跟了你嘛。”李春花的声音甜得发腻,“李哥,你比我家那个废物强一百倍。”
“行了,时候不早了,进屋休息吧。”李民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曖昧。
紧隨著,堂屋里的灯灭了。
王大壮趴在墙头上,他的表情在明暗之间变幻不定。
这个李民,还真是胆大包天。
被自己抓了现行,手里还握著证据,居然还能像没事人一样,转身就搂著李春花进屋睡觉。
这份心理素质,这份镇定自若,不愧是当了十几年村干部的人。
不过他也懒得再听了。
只要李民能按照约定,给李玉梅在村里安排个职位,这件事他就当没发生过。
王大壮从墙头上无声无息地翻了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大步流星地往家走。
他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小黑蜷缩在窝里,听到他的脚步声,抬起头看了王大壮一眼,又趴下去继续睡了。
灶房的门关著,堂屋的门也关著,李玉梅还没有回来。
王大壮站在院子里,看著空荡荡的堂屋,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李玉梅不在家,这个院子就显得特別大,特別安静,特別……冷清。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走进灶房,打了一盆水,胡乱洗了把脸,又冲了个脚,然后回到堂屋,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床上。
床板咯吱响了一声,像是在抗议他的体重。
王大壮闭上眼,却没有立刻睡著。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看著墙上那道被月光照亮的裂缝,长长地吐了口气。
李玉梅明天就回来了。
到时候,自己得问问她,到底是什么急事,让她连等他回来当面说一声都等不了。
想著想著,困意渐渐涌了上来,王大壮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王大壮是被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吵醒的。
那声音又响又脆,在清晨的空气中炸开,震得窗欞都在嗡嗡作响。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糊著旧报纸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金黄。
“谁家一大早放鞭炮?”嘟囔了一句,王大壮便拉著拖鞋走到院子里。
院门外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和叫嚷声,夹杂著零星的鞭炮声和锣鼓声。
他推开院门,看到几个孩子正沿著石板路往村东头跑,其中一个手里还举著一面小红旗,跑得气喘吁吁。
“柱子,跑什么呢?”王大壮喊住一个从他面前跑过的半大小子。
柱子停下来,喘了两口气,一脸兴奋地道:“大壮哥,你不知道吗?镇上来了大人物!苗村长在村委会那边迎接呢,又是放鞭炮又是敲锣鼓的,可热闹了!我要去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