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苏星晚去新房那边睡觉了。
杨天生留在了青砖小院这边,准备吸收清玄和张静云的记忆。
他很想弄清楚,二人对於镇天棺到底了解多少。
屋內,杨天生在炕上盘膝而坐,意识完全沉入识海之中。
在杨天生的识海里,两个莹白如玉的光球,安安静静地悬浮在镇天棺旁边。
这两颗光球,无疑就是清玄和张静云的记忆。
杨天生没急著吸收他们的记忆。
他默念《混元一炁碧游真经》,强行化解心中所有的杂念。
吸收他人记忆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一个不小心,轻则认知错乱,丧失自我。
重则意识被庞大的记忆冲溃,彻底变成一个活死人。
好在杨天生之前已经吸收过山本义海和穆生荣的记忆,在这方面有充足的经验。
三遍《混元一炁碧游真经》念完,杨天生的心神坚若磐石,再也无惧任何衝击。
他操控著神念,慢慢探入清玄的记忆光球。
儘管杨天生已经很小心了,磅礴的记忆,还是像海啸一般,一下冲入杨天生识神之中。
杨天生谨守本心,如同玩儿人生体验游戏一般,亲身体验著清玄从小到大的所有经歷。
修炼者的修为越高,识神也就越强。
识神越强,记忆也就越清晰。
清玄是第二境巔峰的修为,他如果想的话,可以从呱呱落地开始,將每一天的经歷都记得清清楚楚。
好在他並没有这样做。
大部分没有意义的记忆,被他人为的封尘了起来,这极大减小了杨天生的吸收压力。
光影翻涌,岁月回溯,无数记忆在杨天生识神中飞速流转。
清玄是根正苗红的全真子弟。
其父丹阳子,曾经也是全真龙门派的掌印。
其母云舒散人,也曾是全真清净派的长老。
更难得的是,清玄自幼天资卓绝,是整个全真教都寄予厚望的下一代掌教人选。
记忆吸收到这里时,杨天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聂古尘险些被清玄害死,却还要阻止他杀清玄。
原来全真教的底蕴竟深厚至此。
整个全真教有七大主脉,上百个分支。
掌教玄阳真人,虽然已经有七十多年没有现过身了,但整个全真教都確定他还活著。
因为玄阳真人有一盏魂灯在全真祖庭,魂灯未灭,即代表玄阳真人未死。
这也是为什么清玄寿元都快耗尽了,却始终没能成为全真教新任掌教的原因。
关於全真教的道法传承,杨天生走马观花看了一遍,挑了些感兴趣的吸收。
很快,杨天生找到了自己最想了解的相关记忆——《重阳秘录》。
秘录里记载了与“镇天棺”相关的信息,一共三条。
一、镇天棺镇的是天。
二、天下道门传人,必须无条件听从守棺人的命令。
三、镇天棺不可开启。
“镇天棺镇的是天?”
杨天生完全搞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算了,再看看剩下的记忆里,有没有更详细一些的信息吧。”
杨天生深吸一口气,开始吸收张静云的记忆。
张静云的记忆,让杨天生有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因为他俩一样,都是正一道弟子。
张静云很多关於法籙和奇门遁甲方面的感悟认知,让杨天生受益良多。
杨天生將张静云与道法修炼有关的大部分记忆都吸收了。
很快,他在张静云记忆里,找到了关於《天师札记》的信息。
正一道龙虎宗一脉,每一代掌印都称为“天师”。
所以这《天师札记》並不是哪一个“天师”所著,而是从第一代“天师”开始,每一代“天师”都会留下一本札记,然后编入到这本《天师札记》之中。
可惜的是,龙虎宗近代內部分裂,其中一脉带著大量典籍去了岛上。
这导致张静云看到的《天师札记》內容,是残缺不全的。
“张家对於镇天棺的了解,明显要比全真教多得多,只是最关键的信息被带去岛上了,看来之后得抽时间去一趟蛙岛。”
从炕上下来,杨天生双手结印,意念沟通天地间的土元素。
很快他感觉到,自己完全被土元素包裹。
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融入到土地之中,在地下隨意行动。
这就是张家秘不外传的“祖天师遁地术”。
类似这样的秘术,张家还有很多。
他们传承有序,底蕴深厚得让人难以想像。
吸收完清玄和张静云的记忆,杨天生从屋里出来。
此时天还没亮透,晨雾笼罩著整个靠山屯。
杨天生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突然听见远处有汽车驶来的声音。
他来到村口的大槐树下,看见了苏星晚和杨建国。
“星晚?大哥?”杨天生走过来,“你们这是准备不打招呼就走?”
杨建国苦笑:“我是怕小禾会哭。”
苏星晚附和:“我也怕我爸妈难过,再说我昨晚不是跟你道过別了吗?”
杨天生右手一翻,手中多出了一块白色的玉佩和三张金色符纸。
他將玉佩和符纸递给杨建国:“这符是三品的金光符,这块玉佩里有我三道神念。
你要时刻戴著这枚玉佩,以及这三张符。
一旦你遇到危险,我会有所感应。
到时候我会激发神念,释放金光符的符力。
有金光符护著你,三境以下的修炼者,在符力耗尽之前伤不到你分毫。
而我会在符力耗尽前赶来救你。”
杨建国没有推辞,直接接过玉佩和符纸。
他很清楚杨天生的想法。
杨天生杀了清玄和张静云,如果他现在不接下这些,天生估计连觉都会睡得不踏实。
“这些东西你没忘记给苏姑娘准备吧?”
“放心吧,我给了她更好的。”
杨建国笑著点点头:“算你小子聪明。”
这时两辆车驶来,在不远处停下。
聂古尘下车,来到杨天生跟前。
“单独聊聊。”
“好。”
杨天生隨聂古尘走到一边。
聂古尘有些怒其不爭,又有些无奈地看著杨天生。
“昨天我电话回总部,把清玄、张静云的事跟老钱说了,老钱说全真教和张家现在反应很大,叫你要早做准备。”
“我会小心的,不过星晚和我大哥的安全……”
“你放心,他们的安全我会负责,只要我还活著,他们就绝不会出任何意外。”
“多谢聂老。”杨天生一脸感激,“有您这番话我就放心了。”
“唉……”
聂古尘嘆息一声,招呼杨建国和苏星晚上车离开。
苏星晚来到杨天生跟前,小声说了句:“等我。”
杨天生站在村口,目送杨建国他们离开。
直到看不见两辆车后,他这才转身返回。
回到新房这边,杨镇、杨铁柱、杨修杰三个人已经在院子里忙起来了。
看到杨天生回来,三人立刻停下手里的活儿,一起来到杨天生跟前行礼。
“师父!”
杨天生看了三人一眼,发现他们脸上都掛著一种藏不住的兴奋。
他有些好奇,笑著问:“你们这是怎么了?来的路上捡到钱了?”
杨镇抢先开口,声音带著点儿压不住的激动:“师父,我们昨晚好像观想出您说的那个法相了!”
“这么快?”
“你们三个都观想出来了?”
三人兴奋地点头。
杨天生诧异,当即感应了一下。
果然,三人识海里对於杨天生来说,就好像自己的后花园,想进就进。
在杨天生的感知下,三人识海里的情况,被杨天生一览无余。
三人的识海仍旧是一片混沌,但识海內確实都各有一团极淡的金色光晕。
仔细观察,能发现金色光晕內有人形。
虽然那人形五官模糊,但给人的感觉,就是和杨天生一模一样。
没错,这就是《神道功》第一层,法相显形。
正常来说,法相要想显形,必须反覆观想,日夜礼敬。
三人能这么快凝聚出杨天生的法相,只能证明一点。
就是在三人心目中,早就视杨天生如神了。
“嗯。”杨天生十分满意地点头,“你们確实是凝聚出了法相,这速度远超我的预料,你们都是好样的!”
得到杨天生的肯定和夸奖,三人更加兴奋了。
“你们盘膝坐好,现在我来给你们凝聚神印。”
三人赶紧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目光炙热地看著杨天生。
杨天生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划了三道符印,每道符印都带著一缕紫金色的光。
三道符印分別落向三人识海之中。
三人识海里的法相虚影猛地亮了一瞬,法相额头处,有法籙显现,正是杨天生的上清碧游混元万仙籙!
有了这个,三人就可以正式开始修炼了。
“你们的神印已经凝聚了。”
杨天生顿了顿,最终还是如实告诉他们。
“从今以后,你们的所思所想,哪怕是最深层的潜意识,我都能感应到。
只要我想,一个念头就能收回你们体內所有的修为,甚至是要了你们的性命。
因为你们的神印是由我授予的。
你们敬我为神,我便有权决定你们的生死。
这就是《神道功》的核心要义,你们能接受吗?”
杨镇抬起头,目光直视杨天生:“师父,我能接受,从我拜您为师开始,我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师父,我也一样!”
“我也是!”
杨铁柱和杨修杰紧跟著表態。
杨天生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三枚暗红色的丹药。
“这是洗髓丹,服下之后会有些痛苦,但不会太久。忍过去,你们就能洗筋伐髓,重塑根骨,只有这样你们才具备修炼的条件。”
三人各自接过丹药,没有犹豫,一起吞下。
丹药入口即化,带著一股灼热的暖流从喉咙滑入丹田,然后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杨镇的额头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能感觉到体內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火蛇在经脉里游走,所过之处滚烫而刺痛,但又隱隱生出一种通畅感。
杨铁柱比杨镇的反应更快,洗髓丹的药效扩散到他体內时,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裤面。
杨修杰脸色白了一瞬,但隨即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撑住了。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药效渐渐平復。
三人的身体都凝固了一层灰褐色的污垢,闻著一股子腥臭味。
“嗯,还不错,都扛下来了。”
“自己去烧水洗个澡,然后换身衣服,待会儿我教你们一些拳脚功夫。”
三个人齐声应道:“是,师父。”
等到三个徒弟换好衣服重新回来,杨天生已经站在了院子中央,脚边画了一个直径两丈多的圆圈,圈內用碎石子標註了几个站位点。
“今天教你们的叫『天师拳』,分九式,今天先教前三式。这拳不重花哨,重的是气隨拳走,意到力到。”
他左脚向前跨出半步,双臂缓缓展开,腰身微转,做了一个起手式。
三人站在圈外,目不转睛地盯著他,把他每一个动作都记在心里。
杨天生一招一式地演练,每做完一式都会停顿片刻,把要诀拆开来讲一遍。
重心在哪只脚上,腰拧多少,手抬多高,呼气还是吸气。
三人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生涩彆扭,到逐渐找到发力的顺序,花了大约一个多时辰。
杨天生没再往下教,让他们把前三式反覆练熟。
太阳已经升过了院墙,阳光铺满青砖地面,暖意还未上来,但天已经彻底亮了。
杨天生收了架势,准备回屋喝口水。
忽然他听见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嘈杂,像是有很多人正朝著靠山屯村口赶来。
靠山屯村口,一群人涌了进来。
全是石头沟屯的人,约有三四十个,男人为主,手里攥著锄头、铁锹、扁担,还有两桿老猎枪。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是石头沟屯的民兵副排长田二牛,他站在最前面,怒气冲冲地瞪著眼睛。
“靠山屯的!把杨天生叫出来!”
“狗日的杨天生,跟县城里当官的勾结,把我们队长田向文和大队长刘建章都抓了!
今天杨天生要么去县城把人接回来,当眾给我们石头沟屯磕头赔罪;要么……”
田二牛扬了扬手里那杆老猎枪,“我们踏平靠山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