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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春梦 在你心里,有没有我的位置?

钟萃微笑:“好的,谢谢陈主任,也谢谢各位。”

钟萃走出了会议室,木门在她身后关上。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快步走向电梯,现在是上午十点半,回到家差不多十一点,正好是午饭时间。

中午吃什么呢?

她要自己下厨,做一份西红柿鸡蛋盖浇饭,再烤几只鸡翅,烤得香酥焦脆,撒满孜然粉和辣椒粉,配上一杯冰沙柠檬红茶,这么一想,她就觉得十分幸福。

她从投行辞职已经五个月了,这五个月里,她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傍晚出门散步一小时,作息规律得不得了,厨艺也长进了不少。

家里养了三只猫,她还学会了自己给猫做饭,和罐头、猫粮搭配着喂,营养更均衡,小猫也吃得更开心。

三只小猫都在等她回家吧?

钟萃加快了脚步,匆匆赶到地下车库,司机见她出来,立即拉开了后排车门。

钟萃坐进后座,关上车门,汽车驶离了维港国际中心。

上午十一点十分,钟萃到家了。

门一打开,最粘人的橘猫第一个冲过来,喵喵叫着,绕着她的脚踝打转。

另外两只也慢慢走近,往她脚边一瘫,露出柔软的肚皮。

钟萃蹲下身,把三只猫挨个揉了一遍,指尖陷入温热蓬松的绒毛里,心跳也渐渐平稳了。

她把手提包放到沙发上,按照之前的计划吃了一顿丰盛午餐,又洗了一个热水澡。

擦干了身上的水珠,她钻进被窝,床单和被罩都是纯棉的,舒适干净,贴在肌肤上,随便蹭一下,就让人舍不得起床了。

她躺在床上,快要睡着了。

她一直都很喜欢睡觉,每当这个时候,她才觉得自己是完全放松的。

不管今天遇到了什么事,都可以等到醒来之后再说。

钟萃闭上眼睛,准备睡一个长长的午觉。

她的意识半浮半沉,飘荡在梦境与现实之间。

她梦见了五年前的某一天。

那时她十九岁,还在上海读大学,学的是金融专业。

那天傍晚,学校请来了一位国际投行合伙人,给大家开设了一场讲座,主题是“跨境并购与亚洲家族企业传承”。

钟萃迟到了一个小时,慌慌张张跑进会场,抬头一望,四周几乎没有空位了。

她一眼看见了严怀铮。

他坐在最后一排最靠边的座位上,那里光线昏暗,视野也不算好,偏偏还正对着出口,每开一次门,寒风就裹着冷气灌进来。

他身边还留着一个空位。

钟萃拎着书包跑过去,飞快坐了下来:“晚上好啊,严怀铮。”

那时候,钟萃还是大学三年级学生。

她选了一门商业实践课程,来上课的不全是经管学院的同学,还有一些已经进入职场的年轻人。他们大多工作了几年,年龄只比本科生大一些,举止却明显更沉稳。

严怀铮就是其中之一。

他参加的是学校开设的一个短期项目,名叫“全球商业领袖研修项目”,面向跨国企业选派的年轻管理者,由本校教授、海外名校教授,以及成功商业人士共同指导。

实用性很强,也很贵。

钟萃在课堂上认识了严怀铮,加上了他的微信。她只知道他比她大三岁,牛津毕业,已经回国工作了两年。

至于他具体在哪家公司,做什么职位,家里又是什么背景,她一概不知道。

严怀铮沉默寡言,永远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听课时,从不记笔记,偶尔开口,总能把答案说得很清楚。

她只觉得,他安静,聪明,很难接近,当然,他长得也很好看,她经常偷偷看他,反正他也不爱说话,被偷看了又能怎样?总不能大声喊出来吧?更不可能当众指认她。

她约他去图书馆见面,起初他总是拒绝,后来小组合作多了起来,他才渐渐松了口。

他行事低调,却又并非故作低调,只是早已养成了收敛锋芒的习惯,他身上种种细节都是她从未见过的,如同一个谜团,积压在她心里,以惊人的速度不断膨胀。

她对他充满好奇,每天都会捧着手机,随便编造几个拙劣的借口,兴致勃勃和他聊天。

他见识广阔,直觉敏锐,能在最平淡的日常话题里,找出几个让她感兴趣的角度来,她说得起劲,他回应得巧妙,你一句我一句,好像根本停不下来,她感觉自己的生活比从前更有意思了。

她想展现自己的热情真诚,还把心爱的零食分给他吃,橘子,松子,巧克力,还有她自己烤的蔓越莓饼干。

严怀铮也送过她不少礼物,钢笔、香水、皮包、腰带、羊绒围巾……做工都很讲究,款式素净,又透着一股贵气,手感特别好,适合放在手里把玩,她能玩上一整天,但她看不出那些东西究竟值多少钱,只能尽量回礼了。

总之,钟萃认为自己是严怀铮的熟人。

于是,那天傍晚,她坐到他身边,随口问:“你吃过晚饭了吗?”

他反问:“你为什么迟到了一个小时?”

钟萃叹了一口气:“哎,今天有实习,刚从公司出来就赶上了下班高峰期,地铁站里人太多了,我好不容易才挤进去。”

严怀铮递给她一块黑巧克力,她赶紧接过来,撕开包装纸,一小口一小口啃完了。

她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巧克力简直是救命的。

严怀铮又拧开了她的不锈钢水杯:“下次你提前跟我说,我让司机去接你,何必自己挤地铁。”

钟萃接过水杯,喝了几口水,才抬起头,连忙摆手:“不用了,我不想麻烦你,我喜欢坐地铁,特别方便。”

严怀铮没再接话。

讲座已经结束了,掌声散去,老师走下了讲台,同学们起身离场。

几分钟后,会场大厅里的声音和人影一同消失了,前排的照明灯也熄灭了几盏,光线更加昏暗。

窗外天色全黑,坐席区域两侧的台阶灯还亮着,灯光清浅,照不了多远,十分冷寂的样子。

钟萃回头一看,过道上空空荡荡,见不到一个人了。

钟萃依然坐在椅子上。

严怀铮也没有要走的意思,钟萃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他似乎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钟萃忍不住问:“刚才老师讲到哪里了?有没有什么重要的内容?”

严怀铮也没看她,只说:“没什么重要的,别紧张。”

钟萃伸了一个懒腰:“我一点也不紧张,就是心里有点烦,真羡慕你早就毕业了,我下周还要考三门……三门啊,我根本没时间复习。”

她把书包放到自己腿上,书包拉链上挂了好几只毛绒玩具,还有一串银色的星月链条,随着她的动作,链条甩来甩去,撞出了叮叮当当的轻响,持续了几秒钟,消散在空气里。

严怀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不复习?”他问,“想等到考试前一晚才开始突击吗?”

钟萃立即解释:“我……我平时有别的事要忙。”

“什么?”他竟然追问,“实习工作太忙了?”

钟萃原本只想敷衍他,被他这么一问,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只能透露一点隐私:“我,我喜欢看小说……实习是工作,小说是生活。”

严怀铮低低地笑了一声。

钟萃又有点气恼:“是名著,真的,名著。”

严怀铮似笑非笑:“说不出口的那种名著?”

他压低了声调,分明是在故意调侃她,她更想从气势上压过他。

钟萃抬起下巴,挑衅似的望着他:“我最近在看《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你听过吗?”

《查泰莱夫人的情人》是一本出版于二十世纪的长篇小说,讲述了一位年轻的贵族夫人,在丈夫瘫痪之后,与情人相爱的故事。

小说中的情爱描写大胆露骨,热烈奔放,在多个国家被列为禁书,几十年后才获得解禁。

听见这样的书名,严怀铮总该有一点特殊反应吧?

钟萃从没见过他失态的样子,所以才存心要戏弄他一下。

严怀铮果然转过头来,默默注视着她的双眼。

她涨红了脸颊:“你看我干什么?”

严怀铮低声回答:“第十二章 写的最好。”

钟萃想起来了,《查泰莱夫人的情人》第十二章 ,几乎全是情欲描写,用词直白、粗糙,毫无遮掩。

她还记得男女主之间的对话,女主说:“我喜欢你的身体”,男主说:“您随时都可以利用我。”

不对,不该是这样。

钟萃只想让严怀铮露出破绽,可不想和他讨论文学,其实她很少读名著,她更爱看网络小说,她敢打赌他一本也没看过。

第十二章 的大胆描写又在她脑海里浮现,脸上的红潮还没褪下去,门外又吹来一阵风,把他身上的气息送了过来,浅淡的松香味,很好闻,混着丝丝凉意,渗入她心肺深处。

她一把拎起书包,打算逃跑了。

但她起身太急,第一脚就踩空了,脚踝又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猛然摔倒在严怀铮身上。

钟萃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严怀铮半搂着,侧身坐在了他的腿上。

严怀铮左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右手搂紧了她的腰肢,力道把握得刚刚好,不至于勒疼她,也没让她继续往下摔。

钟萃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勉强吐出来几个字:“谢……谢谢你。”

严怀铮礼貌回应:“不客气。”

钟萃还想站起来,严怀铮又在不经意间微微抬高了双腿,钟萃的脚尖立即悬空了,来回晃动几次,依然踩不到平地。她心慌得很,不由得拽住了他的衣袖。

严怀铮腿上的肌肉也绷紧了,像钢铁一样硬邦邦的,正好托住了她的重心,严丝合缝,好像生来应该如此贴合,怎么会这样呢?心跳得越来越快了,她两脚发软,放任自己陷进他怀里。

他穿着一套深灰羊绒西装,做工考究,剪裁得很合身,触感也是厚重细腻的,在那沉甸甸的布料之下,是一具比她想象中更强壮的男性身体。

她的指尖落在他的西装领口上,听见他的呼吸声近在耳边,她又连忙把手收回来,背在身后。

严怀铮很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似乎是在哄她,又似乎是想让她放松下来。

他的怀抱宽阔又温暖,她忽然有一种冲动,想把脸埋入他胸前,甚至想去解开他衬衫上的金属纽扣。

她嘴上仍然不服输:“你记得这么清楚,一定看了很多遍吧?”

他的回答半真半假:“只看了一遍。”

她气焰嚣张:“你骗我。”

两人说话的声音都很轻,几乎是窃窃私语,严怀铮又低下头来,唇角擦过她的耳尖:“是我冒犯你了。”

听起来像是在退让,可他没有放开她,甚至把她搂得更紧了。

他刚才那一句“冒犯你了”,难道是在提前告知,让她做好准备,被他冒犯吗?

这一瞬间,她轻咬了一下嘴唇,只想抵抗耳尖上传来的酥麻感。

可是,这种感觉已经传遍了全身,侵入皮肤,钻进了骨髓里,把她所剩无几的意志力一点一滴全部吞噬了。

她小声问:“你还想对我做什么?”

“砰”的一声,出口处的大门被风撞开了,涌进来一阵冷气。

今日最低气温是零下七度,也是上海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

刺骨的寒意让她肢体僵硬,浑身血液仿佛也冻住了,她还没等来他的回答。

他怎么还不开口解释呢?

他在等什么?

钟萃想不明白,索性紧紧贴在他身上。

她听见了他的心跳声,强烈又急促,在她脑海里撞出了无数回音,她脸上一阵燥热,竟然忘记了自己正坐在寒风凛冽的角落里,只是暗暗心想,原来他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她一直以为他是一座雪山,独有一种淡然的冷静,谁也无法真正靠近他。

可是现在,贴得这样近,她才终于听见,雪山底下还藏着一片火海,热浪在他心里翻涌,也在她耳边急速流淌。

她又问了一遍:“到底是什么意思?”

严怀铮从座椅扶手上拿起自己的大衣,轻轻盖在了她头上。

“还冷吗?”他只问了这一句。

钟萃点头,又摇头。

那件大衣非常温暖,她的耳朵都热了起来,她忽然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严怀铮朝着门外的人打了一个手势。

那人原本坐在出口对面的休息室里,注意到严怀铮的指示,他立即走过来,把门关上了。

钟萃又问:“那是谁?是你的保镖吗?他看起来很厉害。”

“是保镖,”严怀铮这才转回头来,与她对视,“他已经走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钟萃来不及躲闪,更不愿意露怯,就把双眼睁得又圆又大,一眨不眨,固执地瞪着他。

他看起来似乎有些惊讶,她就觉得自己赢了。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脸上,像是永远也看不够,必须把时间无限延长,才能满足他贪婪又急迫的需求。

哪怕她还瞪着他,他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严怀铮忽然伸手,把她藏在大衣里的双手抓了出来:“我喜欢你。”

他说:“已经……四个月了。”

钟萃懵懂地望着他,他又说:“我之前表达得不够清楚,让你误会了这么久,这几个月里,我每天最想见到的人只有你。”

钟萃半信半疑:“真的吗?”

“我不太会说这种话,但我可以说很多次,说到你相信为止。”严怀铮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个天鹅绒盒子,在她面前打开,盒子里躺着一枚铂金戒指。

戒指上镶嵌着一颗紫色钻石,色泽极美、极纯,像是初夏黎明前的朝霞,梦幻一般的纯正紫色,两侧又点缀着细小白钻,光芒璀璨。

钟萃不懂宝石市场,可她也听说过,人类挖了几百年矿石,所有紫钻加起来都装不满半个茶杯,在这世上,如此纯净的一颗紫钻,几乎是可遇不可求的。

“我想了很久,”严怀铮低声说,“应该选什么颜色。”

他握紧她的左手:“你喜欢紫色。”

钟萃确实很喜欢紫色,她的书包上还挂着一只紫色小兔子。

可是,这一颗紫钻太珍贵了,她不敢轻易接过来。

钟萃正要把自己的左手悄悄抽回来,严怀铮已经把戒指戴在了她的食指上。

钟萃松了一口气:“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刚才要求婚,会把戒指套在我的无名指上……”

话没说完,她又愣住了,这枚戒指不松也不紧,完美贴合她的肌肤,尺寸竟然也是分毫不差的,戴上去很方便,取下来也很轻松。

她问:“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指适合什么样的戒指?”

她从来没有定做过任何戒指。

“目测的,”严怀铮说,“还算准确。”

钟萃点头:“你一直在偷看我的手指,好吧,我不介意。”

严怀铮握住她的食指:“我看的是你这个人,无论我在哪里,在做什么,总会想到你,从今天开始,我也不想再瞒着你了。”

他手上力道一点一点收紧,直到他的宽大手掌完全包裹她的左手,他才问:“现在告诉我,在你心里,有没有我的位置?”

原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不只是熟人。

她再次把脸颊贴到他胸膛上。

周围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她只能听清自己说出口的话:“我也喜欢你,你肯定知道。”

我也喜欢你。

不,不对,早就不喜欢了。

钟萃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两点半。

她在香港,在自己的卧室里。

她和严怀铮已经分手三年多了。

严怀铮的普通话说得太好了,他们刚开始谈恋爱时,她并不知道他的家世,后来他向她坦白了一切,她只觉得震惊。

钟萃缓缓坐起身,赤着脚走下床,拉开衣柜门,摸到了一只保险箱。

密码是钟萃的生日,也是严怀铮当年随手设定的。

钟萃输入密码,打开了保险箱,那里放着一只天鹅绒盒子,捏着盒盖向上一挑,她又见到了那一枚紫色钻石。

五年过去了,紫钻还是和当年一样闪耀,仿佛还停留在那个冬夜,他把戒指戴到她手上的那一刻,今生今世,永远不会褪色。

钟萃盯着它看了两秒,啧了一声:“我还是找个机会,把戒指还给他吧,彻底了结了这件事,以后我也能安心工作。”

作者有话说:

我很喜欢看那种装装的男主破防,不过这个男主会装的久一点破防的时候也更严重一点求求大家多给点评论吧这本是全文存稿,不会断更,非常需要大家鼓励段评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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