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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流放开始了 这六个月的

一提到与孩子相关的事, 向来七窍玲珑的贺氏顿时乱了方寸,连忙问道:“七弟妹,这是为何?”

“大嫂你是关心则乱, 你想想, 明日流放注定不太平, 甜姐儿和果哥儿年龄太小必然不受控制,若啼哭起来,这就给押解官们提供了找茬的借口。”

“我知道大嫂爱子心切,不舍得让两个小娃娃吃这伤身体的药, 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万一押解官搜身时孩子们哭闹起来, 到时候挨打挨揍都是轻的。万一有那四皇子的爪牙丧心病狂一刀捅过来, 两个孩子焉能活命?”

贺氏听完心里一紧, 尹微月说得对。

“是我糊涂了, 嫂子听你的,流放前我一定给他俩把蒙.汗药.灌进去。”

她转头又跟霍钧说:“老七你赶紧把这药粉给四房送去,大人之间的龃龉与孩子无关。你要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跟你四婶儿说明白, 她也是个疼孩子的, 恐怕没那么轻易使用这药,你得把这事儿跟她说透了。”

霍钧点头, 拿着草鞋先去了三房。

一进院子就听到里面又哭又嚎,陈氏尖锐的嗓音像闪电后的惊雷, 直击人的天灵盖。

“你来这里干什么?是尹氏让你来看我笑话的?告诉你, 没门!”陈氏顶着一张红肿的脸,一看到霍钧,便又开始无差别攻击。

男人看着一地的碎瓷片,还有三叔浑身上下那细细密密的抓痕, 他竟突然对陈氏生出几分羡慕。

有谁可以天长日久、随时随地、用任何态度来对待任何人呢?原来陈氏才是真正活得恣意潇洒的那个。

一切全凭心意,作天作地,作外人,作内人,作自己。

“七弟,你来是有什么事吗?”正在劝架的霍开看到霍钧进来,本能有些心虚,因为没有哪个人能在被兄弟撞破他肖想弟媳妇之后,还能坦然自若。

除非他是畜生。

霍钧没看霍开,而是直接对霍安宗说:“没想到都要流放了,三叔三婶不仅不准备,还有闲情逸致打架,侄儿十分佩服你们这份气定神闲。我来是给三婶和五嫂她们送草鞋的,流放那日肯定要换囚衣囚鞋,这草鞋虽然臭了点,但起码是新的。”

一旁的张语琳盯着那堆奇臭无比的草鞋皱眉,她不认为大房在这当口,会无缘无故送没有用的东西来。

刚要上前看看草鞋有什么特殊之处,一旁的陈氏抢先一步将草鞋夺了过去,她也顾不上臭,三步并作两步全都塞灶台里,一把火烧了。

烧完还不忘哈哈大笑三声,以示挑衅和胜利。

张语琳额头青筋一跳,得,全没了。

但她还是捕捉到了霍钧话里的重点——“准备”和“流放要换囚衣囚鞋”。

她本就打算流放前暗中准备些后路,可是若那天要换囚衣囚鞋的话,那她的思路要换一下了。

霍钧看了此情此景拍了拍霍开的肩膀,似笑非笑道:“五哥,保重。”

尹微月那么辛苦编的草鞋,却叫陈氏一把火烧了,霍钧既心疼又生气,该说的话通通被他咽了回去,当即又去了四房那里。

而四房一众女眷看到腥臭的草鞋也是满脸嫌弃,她们原本以为流放前大房能送些好东西来呢,毕竟他们四房可救过霍钧的命。

“老七,这是你母亲叫你送来的?”廖氏满眼嫌弃。

“这是微月给姨老太太、各位婶婶还有孩子们编的,好让你们流放时穿,为编这个,她手上磨了好几个水泡呢。”

廖氏当即冒了一头冷汗,后面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清,只有“微月”两个字牢牢嵌进她脆弱的神经上。

这些臭草鞋竟然是母夜叉让送来的?

廖氏立刻换了一张脸,也顾不上恶臭,亲自从霍钧手里接过草鞋,“老七媳妇真是有心了,你回去一定替我谢谢她!”

霍羌见自己母亲被吓得前后两张脸,顿时有些尴尬,朝霍钧讪讪一笑。

他不明白七弟妹有啥可怕的,她是爱打人了一些,打起来也不论亲疏辈分,可她打的都是该打之人,像三叔和霍山那样的混账,早就该狠狠打一顿了。

霍钧淡笑道:“侄儿感谢四婶能体谅微月的苦心,这草鞋虽是臭了点,但厚实防磨,不至于刚上路就将脚底板磨出血来。”

“既然如此,好不容易编的草鞋怎么抹了这么多烂泥?”

“四婶,你不会不知道流放那天,押解官会让咱们换囚衣囚鞋吧?若一双干净又耐磨的草鞋,你猜那些侍卫会不会让我们穿呢?再者,这草鞋不过是浸了池塘里的淤泥,而押解官拿来的全是无数死囚轮番穿过的,若还有那得了脚癣的……”

霍钧没再说下去,最好的劝人方式,就是给对方留一个充分发挥想象的空间。

“还有四婶,这是一包蒙.汗.药,你记得流放前一定给霍霆灌下去,以免孩子哭闹惹来杀机。”

霍钧走后,霍霆的生母宫姨娘立刻红着眼跪在廖氏脚边,“主母我求您,霆哥儿才十几个月大,万不可给他服用那阴毒之药啊!”

廖氏看着那堆草鞋有些烦躁,“我这还没给他吃呢,你哭个什么劲儿!”

她打开纸包,看了看里面白色的药粉:“那尹氏向来心肠硬,连长辈都不放在眼里,说打就打,又是没生养过的,怎懂慈母之心,这药定不能给霆哥儿吃。”

说完随手将药粉扬出门槛之外,她心想,自己毁了这药也算是给尹氏减少点恶业。

……

大房众人在尹微月的带领和引导下,完全学会苦中作乐,心态杠杠好,一点没有被流放而影响心情。

这不,他们正在杀鸡杀鱼,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家里剩下的食物吃的都差不多了,不过活物还剩下三只鸭子、两只鸡、和一对兔子,剩下这最后的两天,他们一定要把五脏庙填得满满的。

这次做饭样数很多,既是流放前最后的补充营养,也是尹微月给大房众人上的最后一节烹饪课。

所以除老太太看孩子外,其余人都上手了,霍东杀鱼,苏氏、贺氏、霍婉瑛杀鸡杀鸭,霍钧剥兔子皮。

“七叔坏,七叔讨厌!”而霍珍儿和两个弟弟蹲在霍钧身旁哭得冒鼻涕泡,他们喂得兔子被七叔杀死了。

霍钧这边两只兔子已经剥完皮,尹微月抠出内脏,将兔爪子和兔头剁下来交给霍钧去清洗。

她自己则处理兔子的身体。

将其洗干净后,把兔身和兔腿上肉多的地方打上花刀,然后放入葱姜蒜,酱油、米醋、白酒和上次她自制的烧烤料,腌制半个时辰。

没错,尹微月是想做手撕烤兔。

霍钧清洗完兔下水,又在尹微月的指挥下,挖坑烧大量木头来获取木炭,然后在木炭两边搭了两个木架子,简单做成一个原始的烤肉架。

霍钧便认真烤了起来,几个孩子不死心在旁边蹲着看,一边看一边抹泪,毕竟这对兔子他们养了六个月。

慢慢地,随着木炭的炙烤,兔肉的香味混合着大料的香气,一寸寸勾出孩子们的馋虫,他们也不淌眼泪了,全都虎视眈眈盯着烧烤架。

霍钧被逗笑了,用石刀切下熟了的地方,给他们三个分着吃。

兔子养了六个月,就这样杀了孩子们难免伤感,但做熟了之后吃下去,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俗话说,伤感归伤感,口感是口感。

几个孩子吃的满口流油,就连甜姐儿和果哥儿也吃了不少。

这对龙凤胎也一岁零七个月了,经过这半年的将养,身体结实了不少,个头儿也窜了,母亲,祖母、婶婶,姑姑、姐姐,哥哥都会叫了,学了不少新词儿。

而霍婉瑛她们这边鸡和鸭也处理好了,同样把内脏、头和爪子单独拿出来。

鸭子尹微月打算做一道她前世的名菜,三杯鸭。

这道菜需要把鸭子放锅里炸,为了炸得均匀所以鸭子必须一劈两半才行,但鸭子数量多,足足有三只呢。

不过好在上次霍东和霍珍儿几个孩子做了好几个炉子和陶锅,炊具数量上也很给力,于是大家伙可以同时开锅。

先将三只鸭子劈成六瓣,用酱油上色腌制后,贺氏、苏氏、霍婉瑛各拿了两瓣掌勺。

在尹微月的指导下,三人起火后,锅里先放一杯猪大油,油开后将鸭子放入锅中,将表皮炸至金黄酥脆,再放入葱姜蒜一起煸出香味。

这第二杯是桑葚酒,第三杯是深井水,再加几颗冰糖,中小火边煮边浇汤汁,煮两刻钟即可出锅。

而尹微月这边给冯氏安排的是叫花鸡,她早就叫霍东去池塘采摘了又大又完整的荷叶来。

先将两只鸡放上调料腌制半个时辰,冯氏趁这个功夫把荷叶清洗干净,又去挖了些黄土,用白酒和成黄泥。

将腌制好的鸡用荷叶包起来,反复包了十几层,又用湿树皮搓成绳子包扎系紧。放这么多层荷叶,一是怕包得少鸡肉糊了,二是怕进去脏东西。

用荷叶包好后,冯氏就开始抹黄泥,裹了厚厚一层,总算前期准做完了。

霍钧的兔肉已经烤好,冯氏就直接用这个火坑,她把两只鸡埋进木炭里,又在上面放了些木柴,这样高温焖半个时辰就可以拿出来了。

而霍钧将鲤鱼杀好后,就交给尹微月,他则将鸡鸭兔的下水洗干净后,放锅里先焯遍水,最后加上尹微月准备的大料炖汤,上面放篦子蒸米饭。

尹微月将鲤鱼清洗干净后,正反两面打月牙式花刀,然后加入葱姜蒜腌制。处理好手头的活,她看着半桶田螺和陆续攒的两斤晃虾思绪翻涌。

田螺她打算做辣炒,但螺肉要想入味,就得把屁股尖尖剪掉。

家里是有一把厚重的古代版剪布的大剪刀,可是剪完半桶田螺屁股,手不费也得磨好几个血泡出来,她想了又想,灵光一闪。

尹微月连忙找了一根竹筒从中间一劈两半,选用其中一个竹片,截取自己适合的高度后,在上方钻一个小孔,这个小孔正好能放下田螺的屁股尖尖。

于是将竹片用石斧钉进地里,然后拿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左手将田螺屁.股.塞.进小孔中,右手拿石刀贴着竹片将屁股尖尖砍掉。

完美!

有了这个竹片和石刀的加持,半桶田螺尹微月小半个时辰就全部处理好了,她反复清洗了好几遍。

现在还剩下一只炉灶和陶釜,尹微月只得先把田螺炒出来,麻辣的蒜香味,让人食指大动,勾得孩子们不知要先吃兔肉好,还是先吃田螺好。

恨不能多长几张嘴,一起吃。

米饭熟了,霍东这边的汤也熬的差不多了,全部盛出来。

尹微月把腌制好的鲤鱼,裹一层干面粉,然后起锅烧油,放入六片晶莹剔透的腊肉,和姜片蒜片一起爆炒,再加入刚才霍东刚刚炖好的浓汤,盖上祸害大火烧开。

两刻钟后,尹微月用筷子一扎能轻轻穿透鱼身,当真是铜头铁尾豆腐腰,这火候就可以捞出装盘,再把汤汁勾芡,浇到鱼身上就可以了。

最后尹微月就开始处理晃虾。

这些虾用草药养了几个月,体内干净的很,所以决定从里面挑选出个头小的做醉虾,剩下大的剥皮做虾仁汤,而虾头和虾皮用来熬虾油。

这时大家手里的菜基本都做完了,围上来看尹微月如何做醉虾。

尹微月先将个头小皮薄的晃虾挑出来,倒入白酒,用碗扣起来,两分钟后将酒倒掉,接着把蒜末姜末辣椒末紫苏丁、芫荽段、白糖、芝麻,酱油和醋放进去,这道醉虾就成了。

大房上午这一顿操作,香味飘得到处都是,自然也飘到了各房院子。

三房陈氏闻了嗤之以鼻,二房霍安民他们挨了两个月的饿,现在这香味闻得到吃不着,对大房的恨意越发的深了。

“好香啊,大伯母和各位嫂子都是厨神!”只有四房是行动派,十二岁的霍淳闻着味就来了,他和霍东性格完全不一样,是个自来熟,完全遗传了霍安家油嘴滑舌的精髓。

冯氏被逗乐了,将人领进门,“老八你来的正是时候,我们正准备要吃饭,你一起吃吧。”

“谢谢大伯母,那我就不客气了。”

“来,老八,将这些也拿回去。”尹微月给他包了一只三杯鸭、半只叫花鸡、半陶盆辣炒田螺和一大包羊肉干。

明天她还要包饺子,这些食物吃不完也浪费了,不如给四房拿回去。

……

相较大房这边的美食风,其他几房现在可没心情吃饭。

三房的战争打了一个时辰终于消停了,现在一大家子围在一起商量对策,就连两个小妾也罕见有了凳子,一左一右坐在霍安宗两侧。

自从霍安宗跟陈氏翻脸后,两个小妾的地位见风长。

张语琳怎么也没想到霍府会被流放去滇东北,那地方距离皇城八千多里地,全凭脚走过去,想想都瘆得慌。

她和霍开终于明白霍钧为什么来送草鞋,那些鞋肯定特别防磨,可是全叫陈氏付之一炬。

上个月宋六跟张语琳辞行时,她还在惋惜以后再也找不到这么实诚的合作对象了,谁知这才过了一个月,她们也要离开了。

看着这一桌子没花完的银子,她心疼不已,早知道就顿顿山珍海味挥霍了它们。

可惜,有钱难买“早知道”啊!

“老五媳妇,你看你干得好事,让你管家你管了点儿什么?先前扣扣搜搜,说什么要精打细算不能浪费,又说不知道还要圈禁多少年,所以一定得节约银钱。

我要吃品华楼的垂手八盘,和十二品雕花蜜饯,不过就十几二十两银子,你大姐姐跟你磨破了嘴巴,你就是不肯。现在好了,我们全都要去流放了,还剩那么多钱,一个子都带不走,全便宜外头那帮侍卫了。”

陈氏现在的怒火,直接从霍安宗身上,转移到张语琳身上。

张语琳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抹烦躁,在这关头她是真没耐心应付这个事妈,抬眸瞪着陈氏冷冷淡淡说道:“为何要便宜外面的侍卫,流放路上该带的咱们一点都不能少带,婆母,都这个节骨眼了,与其跟我闹别扭,不如想想怎么把银钱带出去。”

此话一出,陈氏额间的细纹猛地皱起,就像前世张语琳在修表店里看到的拧紧的发条一样。

陈氏又炸毛了:“反了反了,一个两个都不把我放在眼里,现在连一个六品芝麻官的女儿都敢跟我叫板了,我娘家爹可是朝廷二品大员,你敢跟我吹胡子瞪眼!”

“好了母亲,咱们不跟她一般见识,都要流放了,咱们得养好精神,我陪你去吃点东西,然后就去补觉,睡足了,才有力气走路!”

霍婉嫣怕陈氏又要跟张语琳打起来,赶忙上前拉住她,寻个由头将人支走。临出门口前,她回头给霍开和两个姐妹使眼神,让他们快点拿个主意出来。

陈氏走了,房间里就安静多了。

霍婉玉说出自己的想法:“五弟妹,你刚才说要带银子,我不同意,咱们去流放最缺的是吃食,我觉得应该想尽一切办法带吃的。荒山野岭,就是带座金山银山,也填不饱肚子啊。”

“大姐姐说的没错,流放路上确实最缺吃食,可若我们身上只带粮食,这么多张嘴,能带够几顿的?我说不如带钱,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财迷,只要不是赶上大.饥.荒,还怕买不到吃的东西吗?”

霍开非常赞同,“没错,我也觉得应该带银钱,可操作的空间大,带食物只有头几天见效而已。”

霍婉玉意见没被采纳有些不快,扬声道:“若咱们连头几天都熬不过去,还何谈以后!”

霍婉淑:“好了,不管带食物还是带银钱,总得想出来如何带出去吧!”

这一句话,大家又闷不做声了。

霍安宗看了看一桌子人,然后跟小妾宋氏和吴氏说:“你们俩也别光听,有办法都说出来。”

“是,老爷。”两人对视一眼,相继说道:“我们都觉得五少夫人带银钱在身上更好一点。”

她们两个人自从被开脸送入霍安宗床.上后,日子还远远不如当二等丫头来得逍遥自在。

不仅整日要伺候男人、要受陈氏的气,还要受陈氏三个女儿的刁难。

陈氏偷偷给她们下了不能生育的药,以为她们不知道,其实她们心里一清二楚,只不过懒得向霍安宗告发罢了。

因为没有用,霍安宗怎么可能为她们而得罪陈氏。

以后她们再也不可能有自己的儿女,如此在霍安宗眼里,她们连传宗接代的工具都算不得,只是个供他消遣的玩意儿。

而霍家出事被软禁之后,更是她们的地狱,也只有五少夫人把她们俩真正当人看。而且五少夫人真的很厉害,不仅懂得多,会的也多,不像大房那位女罗刹,动不动就喊打喊杀,一点不把人命当回事。

“行,那就带银钱。”陈氏不在,霍安宗难得当回一家之主,于是一激动就口嗨:“不如就把银锭子缝衣服里面。”

“不妥!”

“不行!”

“不可以!”

“使不得!”

还没等张语琳拒绝,霍开姐弟三人再加两个小妾一起出口反对。

登时,霍安宗的脸像锅底灰那么黑。

“老、老爷,奴婢错了,不该插话,请老爷恕罪!”宋姨娘和吴姨娘还是二等丫鬟的思维,觉察到霍安宗脸色不对,立刻下跪道歉。

“无事,无事,你们谈吧,我乏了去睡一觉。”霍安宗好不容易把陈氏压下去想做回主,奈何连两个小妾都不买他的账。

算了,都要流放了,这个家谁说了算不重要了。

霍婉玉叹口气:“父亲也真是的,我说拿食物不妥,他更离谱,还要把银锭子缝衣服里面,那么大个儿,又沉又鼓,不露馅才怪。再说,没听五弟说要换囚衣囚鞋嘛,缝我们的衣服里有什么用,又穿不出去!”

张语琳说:“衣服鞋子上面是没法下功夫了,那么我们就从头发上做文章。”

“头发上做文章?”这怎么做?

好奇心被勾起,大家纷纷竖起耳朵,屏息静听。

“要带就要带最值钱的,所以银子我们不要了,只带走金子。”

霍婉淑有些舍不得,“还有两千多两呢,就都不要了?”

“不是不要了,咱们在霍府找个隐秘的角落,挖个坑埋了,反正流放只有三年,三年后回来咱们照样用。”

“没错,才三年而已,咱们总能回来的。”

一旁的霍婉玉因为听不到重点有些不耐烦:“让你急死,就算只带走金子,也得能带出去啊,你这卖关子的臭毛病真惹人厌,怪不得不讨母亲欢喜!”

接二连三被怼,还是无理取闹那种,再好脾气的人,也会发疯。

只见张语琳眼睫微垂,直接忽略霍婉玉的话,而是继续自己的节奏,不急不慢地说道:“大姐姐勿要着急,好饭不怕晚。”

“我说的在头发上动手脚,指的是发簪。”

“发簪?哼,五弟妹不会是想直接把金子戴头上吧,真是笑话,故弄玄虚也不看看什么时间场合!”

霍婉玉一拍桌子,觉得自己傻了才在这里和她商量对策,就应该跟母亲一起骂她才对!

“没错,我就是要把金子光明正大戴头上,押解官来搜身,总不至于连我们用来绾发的木头枝子都要搜罗去吧。”

木头枝子?

在一旁存在感极低的霍开顿时悟了,“你是说将木棍掏空?”

张语琳点头,这直男虽然性子不咋地,脑子还是多少有点的。

“没错,我们将木枝中间掏空,浸入井水中泡透,再把金子用火全部熔成金水,把金水倒进湿透且中空的木棍里,最后把尾端堵上木头,打磨光滑即可。”

“好方法!”霍婉淑听完忍不住赞叹一句。

霍开觉得有些欠缺:“既然要簪发,自然不能用太粗的树枝,否则定会吸引衙差的关注,可是树枝太细,又能装下多少金水呢?”

她嘴角微扬,胸有成竹一笑:“我知道一种簪发方法,可以把头发里隐藏六七个长约一寸半左右的短木棍,但从外面看却不会被发现,只能看到头顶簪发的长树枝。”

其实张语琳说的就是现代的盘发,将短木棍隐藏在头发里面,用棉绳绑紧防止掉出就行了。

“每个人头上可以同时簪五根短木棍和一根长树枝,短木棍长度约一寸半,长树枝则四寸半左右,这样的话应该能装不少金水。”

“甚好、甚好!”这个方法全票通过。

商量好对策后,大家就马不停蹄开始赶工。

三房银子多,可没有金锭子,经过上次分家的瓜分,只剩下六十几样金饰,看重量差不多五十几两。

虽然计划很好,但实行起来比较困难。

首先烧金子得用耐高温的容器,还有两天就要流放了,外面的侍卫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帮他们采买。

张语琳突然想到,她曾在假山后面见到过石英石,于是就让霍开去找一块来,用笨办法,能凿得动就凿一个洞出来,凿不动就直接将金子放石头平面上熔炼,底下加旺火烧。

可想而知,光靠霍开拿把斧头和凿子,要凿出一个碗口大的形状不容易,于是霍开尽量找又小又薄的石英石回来,尽量凿出个能用的洞来。

张语琳、宋氏、吴氏外加一个霍安宗,开始制作空心树枝,这也是个技术活,而且如果树枝浸泡的湿度不够,就会被金水点燃。

刚开始的两个多时辰,几人都没做成一个,到后来摸索了技巧才慢慢好了。

而陈氏母女四个坐在一旁看,每人手里拿一个红苹果,一边吃,还不忘要挑几根刺。

要说人比人气死人,有些人生来就是命好,都这节骨眼了,还能如此好命,什么都不必做。

张语琳忍住想发飙的心情,嘴唇轻轻抿起,眼神闪过一丝无奈,最后选择忍气吞声,硬生生将“国粹”咽回去。

算了,谁叫这母女四个有人兜底呢,女儿倚仗着父亲的疼爱,母亲靠着儿子的孝顺。

这时候张语琳又想起尹微月来,她与讨厌的人相处,从来不讲究技巧,不合心意,打一顿就行了。

真叫人羡慕。

经过加班加点赶工,三房终于在流放前一晚将所有的“夹心”木簪制作好了,由于木簪还有空缺,又熔了四十两银子。

至此,五十四个短而粗的小木棍,九个长而细的木棍,两端都打磨十分平整,很难发现里面被改动过。

制作好了之后,张语琳就教着大家盘头,其实这个也没有什么技巧,就是把短木棍紧紧绑在头顶周围的发根上,然后头发往上盘,将其盖住,最后再用长的木棍簪紧就行。

簪发这步是整个过程里最简单的,只要霍开他们不是鸡爪子,就都能盘好。

*

再看四房这边,也乱了套了。

彭姨老太太一张老脸此刻能攥出苦水来:“不如我们找外面的侍卫,把银子都换成银票,缝衣服里怎么样?”

“祖母恐怕不妥。”霍羌直接说道:“还有两天咱们就流放了,外面那些侍卫都等着捞好处呢。咱们现在把银子送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宫姨娘说:“银子、金子都软和,不如把它打扁后压得薄薄的,再缝衣服里头不也成吗?”

“刚才五弟过来说的话,你们也听到了,流放是要换囚衣囚鞋的,就算咱们缝在自己衣服里,明天也穿不了啊!”

廖氏面色不渝:“总不能就让我们穿一件囚衣吧,里面总得让套几层衣服!”

“就算缝了衣服里也很扎眼,押解官一搜身不就全搜出来了么。母亲,还是得做好万全的打算,我们这次是去流放,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容不得有半点闪失。”

邵姨娘惶惶不安,连忙问:“老六,你平时最有主意,你看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呢?”

霍羌想了想,最终将目光放在那堆臭草鞋上,他拿在手上仔细打量,眸色渐深。

“老七不是唬人的,七弟妹果然是用了心思编草鞋,你们快看,这鞋是鞋套鞋,不仔细看一点瞧不出来。母亲,不如流放那天你们就穿这些鞋,咱们把金子砸扁塞到鞋底中间那层,就算脱下来检查,也看不出异常来。”

女眷们都点点头。

霍羌又看向霍安家,“父亲,你觉得呢?”

对方没应声。

“父亲,父亲?”霍羌一连叫了好几声。

“啊?讨论完了?”闭目养神一不小心睡过去的霍安家,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成,你们看着办就行。”

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饿了,商量好了咱们就吃饭吧,大房送来的辣炒田螺真好吃,老六,你一会儿也去塘子里捞点吧。”

“父亲!”霍羌满脸黑线,实在忍不了吼了一声,都火烧眉毛了还吃!

就知道自个儿父亲是个不着调的,于是想了想说:“就这么办吧,我现在立刻拿锤子过来砸金子。”

霍安民有些心虚的摸摸鼻子,“跟为父说话怎么如此态度,你看我,你祖父活着时,我跟他说话从来都是轻声细语的。”

这时彭姨老太太白了儿子一眼:“你那是怕老太爷大嘴巴抽你。”

“欸,母亲,你又揭我的短。”

“别贫了,还有心思吃田螺,不许吃,赶紧帮着砸金子,时间不等人呐!”说完她跟霍淳招了招手,“老八,你七嫂给的三杯鸭挺好吃的,今晌午还剩了些,你去端来我先垫垫肚子。”

众人:“……”

真是他儿子的好妈,都一个德行。

三房在家里熔金子,四房在家里砸金子,而二房这边就简单粗暴多了,直接在家打孩子。

本来霍安民打的是小妾王氏,可打得太狠,继续打下去恐把人打坏了,肯定活不到滇东北。

霍邱实在看不下去,便上前拦着父亲,谁知却把他激怒了,以不孝为名,反过来被打。

“行了,别闹了,现在这当口,想想怎么把银钱带出去才是正经事!”小刘姨老太太从来不当众驳儿子的面儿,可现在生死关头,还有好多事没布置,于是只能出声阻止。

“你们赶紧各自回房,把手里的银钱都归拢一下,一刻钟后回来交给我。”

尹微月前段时间把他们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没被搜走的只有身上带着的首饰,这两个月,他们都饿瘦了好多,腿脚都打颤。

不一会儿,众人都回来了。

从霍安民开始,大家依次将所有家当都交给小刘姨老太太。

她掂量着一只手能握得过来的金银首饰,脸色阴沉,眼睛一一扫过在场众人。

“只有这点?”

“儿子确实就剩个金戒子,我还能骗您老不成?”

小刘氏轻哼一声,这儿子尾巴一翘,她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自己爱他疼他是真,可危难时候,他孝不孝顺,只有鬼才知道。

平日这个家里,除了她,就是霍安民最大,流放路上凶险异常,她老了,连走路都成问题,若不紧紧握着实打实的银钱,说不准就死半路上了。

但她说出口的又是另一番说辞。

“流放那天定不会很顺利,押解官搜身是一定的,弄不好还得统一换上囚衣囚鞋,我不是要你们的银钱,都这把年纪惦记这些阿堵物有什么用!

我只是想办法带出去,暂时替你们保管,老三,老四,你们两个想办法把这些金银都拉成长条儿,缠在我腰上,由我带出去,我这把老骨头他们就算要搜身,也不至于太过分。”

……

天光乍现,阵阵晨风吹散了稀薄的云雾,初秋的天是高的,是蓝的,然而这样好的天气,却是霍家的灾难日。

没错,今天就是霍家流放的日子。

为了养精蓄锐,所以大房昨夜睡得很早,卯时末刻是流放的时间,大家定好卯时初刻起床。

起床后是最忙碌的。

贺氏什么都没干,先给两个孩子灌下去蒙.汗.药,很快两个孩子又再次陷入了沉睡。

大家都一层一层认真穿衣服,虽然穿的比较多,但并不显得厚实,当然,除了穿衣服之外,月事带也都穿在身上。

不光女眷们,连霍钧、霍东、孩子们也都尴尬地穿上了。尹微月这也是提前打算,在深山里什么都缺,若不多准备一些月事带,她们这些女人一旦来了例假就要遭罪了。

当然了,让大家都穿月事带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些月事带里也有乾坤,里面缝进去了粮食种子。

有小麦种、玉米种、水稻种,粟米种,还有他特意让宋六搜罗来的红薯种子,虽然每种数量只有一百多粒,但苍蝇再小也是肉,深山里最缺的就是粮食。

这红薯种子这可不容易得,只有二十粒,因为红薯一般都是直接用叶子或者根茎种植,而且北方红薯很少开花,自然就无法结种子。听闻这些红薯种是南方贩粮大户带来的,恰好被宋六碰见了。

尹微月穿好衣服之后来到老太太这儿,冯氏、贺氏,苏氏已经开始做饭了。

今天早晨的饭很简单,把昨日剩下的饺子和肉菜下锅热一下,都是干的,因为怕喝稀的容易出恭,当然水是喝足了的。

吃完饭后,冯氏他们还想把家里的东西收拾一遍,但被尹微月拒绝了,她们以为三年后就回来,只有尹微月自己知道,这一去就是二十多年。

到那时,霍府还不知道是何番光景,收拾了也是白收拾。

当她们吃完饭,完成抹臭泥这最后一道工序时,霍府关了两年半的大门终于开了。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一队队脚步声由远及近,大房院子闯进来三十多个押解官,他们各个冷着一张脸,却在接近大房众人时,被那臭气熏得反胃。

“什么味,霍家人不会饿得吃.屎了吧!”其中两人骂骂咧咧,将囚衣囚鞋扔地上,“快,赶紧给换上,有那慢的,别怪我们手上鞭子不长眼,你们现在可不是侯府的贵人,而是我们的阶下囚!”

这时候,尹微月知道该她上场了。

她“嗷”一声扑过去,抱住那堆衣服鞋子,然后装作欣喜若狂的样子大喊:“祖母、母亲你们快看,牢里的衣服竟然这么好,比我们身上的好多了,关键一点都不臭!”

霍婉瑛也冲上来,“七嫂,真的不臭,比我们穿的好多了!”

苏氏也演技上线:“快,咱们快穿上,免得等会这些官爷们反悔,再给要回去!”

三十多名押解官:“……”

就在苏氏要当众脱下臭草鞋时——

“等会!”这时一个兵卒头头打扮的人上前,将囚鞋从苏氏手里拽回去,“这些轮不到你们穿,你们就配穿身上这些臭.货!”

霍钧:“……”还真是一群.大.傻,这么容易就上钩了。

“别呀官爷,您可不兴说话不算话!”苏氏梗着声就像要哭出来似的。

“去你的,什么腥臊烂臭的味儿,别靠爷这么近!”兵卒头头踢了苏氏一脚,又对旁边的押解官说,“你们把衣服收走,不许他们换!”

说完还不忘啐一口,“人人都道霍家女眷个顶个的漂亮、高傲,没想到今日一见,连市井的腌臜妇人都比不上。”

“我呸,还贵人呢!”

三十几个汉子猥琐笑着,押着大房众人往外走,紧急跟着是三房,四房,最后是二房,也都出来了。

四房人慢慢四队汇成一队。

尹微月打眼一瞧,其他三房都换上了押解官拿来的脏衣服,瞧着里面也只穿了个单薄的里衣,往下天越来越冷,他们可要遭罪了。

不过四房倒还算聪明,穿上了她送的草鞋,如此流放路上就不会是第一批因为脚磨出血来被鞭子抽的人。

尹微月悄悄去看张语琳,而张语琳也在看他们,她压下嗓音有些担心地问:“七弟妹,你们身上、衣服上怎么又脏又臭,可是那些官兵特意刁难你们?”

尹微月瞧着张语琳眼神儿没变,语气也没变,对霍钧也没什么恨意,难道是因为她穿书产生了蝴蝶效应,将张语琳的记忆也改变了?

“快过来,你们排到最后面,这次流放,大房可是押解官眼里头号的眼中钉。”张语琳小心提醒。

尹微月心里万分感激,太好了,霍钧最大的敌人没有了,她就安全多了。

尹微月怀着感恩的心带大房慢慢移动到人群后面,刚要再跟张语琳道声谢,而对方却突然变了脸色。

“等等,你们大房应该排在最前面,怎么到这儿来了?”张语琳直接拦下他们。

她就跟前世的四川变脸似的,上一秒笑靥如花,下一秒冷若冰霜,盯着霍钧的眸子里,写满了仇恨二字。

尹微月心里咯噔一下。

好嘛,现在女主真重生了。

这时,张语琳在看到尹微月后,瞳孔一缩,不禁脱口问出:“你、怎么在这里?”

尹氏不是跟霍钧合离被砍头了吗?怎么会出现在霍家流放这天?

尹微月:“!”

天塌了,六个月里跟天选之女的良好友谊就这样没了。

张语琳重生后只有前世的记忆,而这半年所经历的一切,通通被书中的天道抹去了!

作者有话说:

各位小仙女们,感谢你们的订阅、评论、营养液和霸王票,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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