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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意外之喜 高光时刻

冷月疲倦躲进了云层里, 只留下几颗星还在强撑,流放队伍也渐渐熄了嘈杂声,看似平淡无波的山野, 却又暗流涌动。

大房、三房、还有二房的霍邱母子, 都在假寐, 他们为着同一个目的熬到深夜。

“没动静了,咱们起来吧。”大房正要起来采摘酸杆子,却发现三房那边也动了,营地边缘的杂草丛旁, 冯氏与陈氏四目相对。

陈氏大惊,却很快镇静下来, 她快速回忆了一遍, 想要确定哪里出了纰漏, 可先前陶氏给她采酸杆子时, 非常隐秘,应该没有人发现才对。

于是她压低声音夹着嗓子说:“大嫂,你半夜不睡觉起来干什么?若撞到了铜铃, 惊醒了官兵们, 我们大家都跟着你倒霉。”

冯氏此刻心脏也地震了,很怕酸杆子的事被知晓, 溯宏严令禁止霍家人私藏食物,但她现在不能露怯, 于是回怼:“你还好意思问我?大半夜你们不睡觉, 瞎转悠什么,若碰响了铜铃连累我们,你信不信我还撕你!”

冯氏可算明白了,礼仪涵养也要分时候, 现如今这境况,若不把自己武装起来,分分钟就能被吃干抹净。

这种小场面,尹微月没上前,她了解冯氏,完全有能力和分寸处理好这件事,面对张语琳,她还是尽量低调,不要过早暴露自己。

而张语琳就没底了,毕竟她这个挂名婆婆是个疯批,上来那股邪劲儿,天王老子也无差别攻击,怕闹大了引来官兵,于是赶紧上前说和。

“大伯娘,我起夜想寻个地方,自己一个人又害怕,于是就把婆母和姑姐们叫起来陪我。”

鬼才信呢,不过冯氏也正想找个台阶。

“我也起夜,也自己一个人害怕,于是便把你嫂子们叫了起来,不过看着铜铃围得如此严实,怕是找不到地方了。”

“那没办法了,只好回去忍一忍,等天亮了再说。”

于是两家谁都没说破,便又各自回去了。

两家都在猜测对方要干什么,可都一头雾水,彼此都不知道对方已经知道了酸杆子的存在。

但尹微月略微一想便明白了,小说中那陶氏是懂治病的,能把于介治好,肯定医术不错。

而中医的草药,大都是药食同源,哪种野草野菜野花能吃,她一清二楚,看来陶氏也发现了路边有大量酸杆子,三房今夜是冲着这个去的。

但这些话她没有跟大房的人说,因为不知怎样开口,比如她如何知道陶氏懂医术这点,就没法解释。

而霍邱母子,在看到三房起夜后,便没有动,一直假寐,他俩孤立无援,更要小心谨,虽说都是霍家人,但却别着好几个心眼儿。

于是这一夜,大家你忌惮我,我忌惮你,没多久天就亮了,最后那酸杆子谁也没吃成。

天刚蒙蒙亮,营地里就传来了饭菜香。

起初只有官兵那边能吃热乎的,渐渐的,因为有了火,犯人营地这边也陆续开始煮饭吃。

但因为他们基本上都不会做饭,只能将水烧开了,再把从官兵那里买来的干菜和肉干放一起煮熟,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总算是口热乎的。

但也有特别富裕的,会跟大灶上预定一份饭,价格昂贵,一人份的量,连带食物加做熟了,就要三十五两银子,而且还不能拖欠,要现付。

但这种预定的还是少数,流放基本都是拖家带口,一人份就三十五两,若十几口子人一顿饭就要将近二百两,就算带了座金山出来,也是花一分少一分,流放的路还长着呢。

压榨犯人是流放路上最常见的事,毕竟撇家舍业,餐风露宿的,若没有外快,谁愿意干。

而灶上赚的钱,也不光归厨子,还要孝敬上面,所以好处也不是一个人得,均分下来,也就没多少钱了。

如此看来,这条流放之路,只有霍家人最惨。

眼看着官兵们就快要吃完饭了,大房这边早已悄悄嘱咐了霍珍儿好多遍,一旁的贺氏和霍远,眼里噙着泪花。

苏氏和霍婉瑛在一旁安慰大嫂,老太太平时是最能稳得住的,现下也担心的不得了。

人这一辈子,什么都能豁得出去,可唯有子孙后代放不下,有了子女,就有了牵挂,有了羁绊。

尹微月抱着霍珍儿在她耳边轻声问:“珍姐儿,你怕吗?”

若怕,那么这个计划就取消,尹微月也在自责,她实在不该让一个六岁的孩子去承担这么多。

谁料霍珍儿却摇摇头,圆圆的脸蛋软软糯糯,上面忽闪着两只大眼睛,鬼灵精似的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她又扬起肉嘟嘟的小手用力摆动,“这算什么,珍儿不怕!”那尾音上扬,每个字都像小珠子滚出来一样圆润清晰,满满的全是童真。

说完又跑到贺氏和霍远的跟前,给他们擦擦眼泪:“父亲母亲别哭,珍儿一定把血布条塞进那个伯伯腰带里,珍儿不想祖父、爹爹还有叔伯们整日带着木枷锁,珍儿心疼。”

这样的话由一个六岁的孩子说出,在场的所有人心都化了。

不多时,睢阳立吃完饭就走出了营帐,而于介和茶城果然跟在左右两侧,紧接着就有四个官兵去给他收营帐。

终于看到睢阳立的人影了,尹微月让贺氏和霍婉瑛两个人抱着霍珍儿,从南面去接近睢阳立,又让霍远霍坚从另一个方向上前,密切关注霍珍儿的安全。

而她和余下的大房众人则待在原地,若人出去太多,非常惹眼,不利于计划的实施。那边一旦发生意外,他们余下的人会立刻赶过去支援。

“母亲,你放下我,我自己过去就行。”路程刚走了一半,霍珍儿就要自己下来走。

“乖,母亲再将你往前抱一抱。”贺氏不舍得撒手。

“七婶婶说你们不能靠得太近,否则很可能被人看穿,珍儿能行!”霍珍儿在贺氏怀里扭得像条泥鳅。

“大嫂。”霍婉瑛也朝她摇摇头。

贺氏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忍不住泪水又要涌出来,她把血布条塞进霍珍儿的小手里,又亲了她一下,颤声说道:“找不到时机塞不进去也没事,一定要注意安全!”

霍珍儿点点头,也亲了贺氏一下,然后迈着小短腿就往睢阳立那边跑去,谁知这孩子跑了一半,突然停下,竟然拐个弯往相反的方向跑。

“珍姐儿!”贺氏和霍婉瑛心下一惊,这孩子怎么不按说好的来!

现在正是最忙的时刻,官兵们都在整理行装,整个营地人来人往乱糟糟的,霍珍几个头又小,在一群大人的腿缝里面,像个小兔子似的,一眨眼就溜远了。

两人赶紧往前追,而在另一头的霍远霍坚也看到了这一幕,尤其霍远,心里急得像倒进去一锅热油,“我就说孩子太小不定性,就怕出这样的岔子!”

“大哥你别着急,幸亏跑得是相反的方向,也惹不出什么乱子,至于血布条的事,以后再商量吧。”

而贺氏和霍婉瑛刚要追上霍珍儿,就看她摇摇晃晃跑了过来。

“珍姐儿你干什么去了?”

“母亲,你看!”霍珍儿献宝似的摊开手掌,里面放着一块不大的狼尾骨,约莫长一寸半左右,正好被她的小手包裹。

“你这孩子,跑去捡一根别人啃剩下的骨头干什么!”贺氏也忍不住摇头,孩子就是孩子,玩性太大,想一出是一出。

霍珍儿刚要说话,就被霍婉瑛打断了,她使劲儿碰了碰贺氏的肩膀,急切又小声地说:“大嫂不好,你快看,帐篷收好了,睢阳立要去骑马,按这速度很快要敲开拔锣了!”

贺氏一看,可不咋的,要来不急了。

霍珍儿什么也顾不上,现在脑子里全是七婶婶交给她的任务,她一定要完成,她一定要追上那个伯伯!

于是朝着睢阳立就跑了过去,小短腿快速交替,小手奋力摆动,活像一只奋力奔跑,又努力保持平衡的小企鹅。

她左手拿着骨头,右手握着两块血布条,所有的信念就是往前冲。

冲啊冲啊冲冲冲——“砰!”

由于跑得太急,结果没刹住车,霍珍儿的脸用力撞在了睢阳立的屁股上,她顾不上疼,用力抓住睢阳立的官服,一抬手不留痕迹地将血布条结结实实塞了进去。

同一时间,于介和茶城就到了眼前,但于介看来人只是个娇滴滴的奶娃娃,便没动手,茶城却直接将人提留起来。

“哪里来的小毛孩,敢冲撞睢大人!”说着就要扔出去。

“珍姐儿!”在后方看着这一幕的四个大人,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贺氏和霍远立刻往前冲来。

就在关键时刻,睢阳立抬手:“慢着,将她放下。”

茶城只得将霍珍儿放下,而后面的两人看到事情有了转圜,也停了脚步。

睢阳立低头打量着霍珍儿。

小丫头看着不大,一身粗布麻衣,头顶两个小揪揪摇摇晃晃,小脸红扑扑的,染了些灰,被茶城一吼,不仅不害怕,还朝着他笑。

只见她圆溜溜的眼珠子转来转去,里面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还怪可爱的。

睢阳立又问:“你是哪家的小娃娃,跑到这里干什么?”

霍珍儿奶声奶气地回答,“我父亲母亲在那边。”

霍珍儿朝着乌压压地人群一指,茶城无语,全是犯人,谁知道她父母是谁!

“你跑到睢大人的营帐区做什么?是不是你父母指使你来偷东西?”茶城的性子跟他的模样一样粗狂,在现代就属于无妻徒刑那一类的。

“我不是来偷东西的,我来捡这个,被伯伯踩到了。”说完霍珍儿爬着上前,从睢阳立脚边拾起一块骨头来。

这骨头正是霍珍儿先前去大灶那里捡的狼尾骨,又趁睢阳立不注意丢在他脚边的。

七婶婶曾经告诉过她,做任何事情,都要有借口,这块骨头就是她找的借口。

“哇,找到了,上面还有肉肉呢!”说着霍珍儿就把骨头往嘴里填。

“这个不能吃!”睢阳立立刻上去拦住。

霍珍儿歪头看他,小嘴嘟着说:“伯伯,为什么不能吃?上面还有肉肉耶,我好饿饿。”

霍珍儿水灵灵的大眼睛瞪着他,小奶音说出来的话,既可爱又可怜,看到这一幕,睢阳立竟然觉得眼眶酸胀。

这一刹那,想到了自己还在襁褓的女儿。

他无法想象,若自己的女儿饿到捡别人啃剩下丢掉的骨头,他肯定会疯掉!

抿唇看了看这孩子,又摸了摸腰间的祈福香囊,满眼都是不忍之色。

果然又被尹微月料中了,做了父亲的男人,对孩子总是格外心软一些。

只见睢阳立回头对于介说:“你去把今早厨子烤了没吃完的狼腿拿来,再把那一布兜松子仁也拿来,都给她。”

“大人,你要给人犯东西?”茶城惊讶,这是徇私呀,跟着睢阳立这么多年,他最常说的话就是要严以律己绝不徇私。

这是睢阳立第一次犯戒,茶城不禁多看了霍珍儿两眼,总觉得这奶娃娃有点不对劲,到底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一旁的于介轻咳了一声,烦躁地解开领口的盘扣,摸了摸肿痛的喉咙,跟身旁的茶城说:“你去拿吧。”

茶城看他一眼,“你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样难看?”

于介朝他摆了摆手。

茶城转身去了小灶那里,很快就提着一只烤幼狼的腿,和一兜子松子仁回来了。

睢阳立蹲下身:“能拿动吗?我让人给你送回去。”

“能拿得动,谢谢伯伯!”霍珍儿从茶城手里接过东西,因为太重,歪歪扭扭往回走,走了两三步,又歪歪扭扭返回来。

“忘了告诉伯伯,你长的真好看!”说完她踮脚亲了亲睢阳立的脸颊:“伯伯再见。”

然后又歪歪扭扭地走了。

不远处,四个大人的心就像被人挖出来,在火上烤了一遍,又安回去,那头的霍远霍坚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睢阳立不仅没有难为珍姐儿,还给了她吃食,关键那小丫头,怎么还上口了!

没一会儿,贺氏抱着霍珍儿回来了,看着她们脸上放松舒展的笑容,就知道事情办成了,而看她手里还有额外的收获。

不错啊,这小妮子果然厉害。

霍婉瑛一路回来,路上收获了许多眼光,有流放犯人的,更有霍家其他人的,当得知是睢阳立亲自给的免费食物后,那些人眼里的嫉妒藏不住了。

不一会儿溯宏的兵就收到了消息,说是霍家人拿了私食,一定要没收。

尹微月冷笑,这是连睢阳立都不放在眼里了,那就让你们两个去pk一下吧,看看谁更胜一筹。

她没有客气,直接让霍婉瑛抱着珍姐儿去找睢阳立,去之前还趴在霍珍儿耳边说了些话。

等见到了睢阳立,霍珍儿就抹着泪按照尹微月教她的,开始上眼药:“伯伯,那些兵说,他们不认识什么睢大人,只认识溯大人,呜呜……他们欺负漂亮伯伯,我讨厌他们!”

都说真诚是最厉害的必杀技,霍珍儿成功做了睢阳立和溯宏之间的那根“搅屎棍”。

睢阳立这才知道珍姐儿是霍家的孩子,看着她哭红的双眼,不禁火气冒出来,当即就去跟溯宏理论。

两人吵了两刻多钟,睢阳立毕竟是文官出身,嘴皮子太溜,武将出身的溯宏虽然能打,但奈何说不过他。

在睢阳立上扯天,下扯地,顺便捎带着皇帝和先贤,将溯宏埋汰地哑口无言,颜面扫地。

这一局溯宏输得很惨。

睢阳立直接废除了溯宏那条——“霍家人不可夹带藏私”的命令。

这就意味着,霍家人可以像其他流放犯一样,只要有银子就可以跟官兵买吃食,而野地里的东西,他们也可以正大光明地吃了。

霍远激动地说:“咱们珍姐儿长大了,真有本事!”

“那多亏七弟妹这个伯乐!”贺氏笑出了眼泪,终于苦尽甘来了。

其他三房听了这个消息,也激动坏了,可偏偏有个不合群的。

陈氏觉得她要气炸了,就算解除了溯宏的禁令又有什么用,他们带出来的所有金子都不翼而飞了,就是可以买,也没钱去买了呀!

陈氏越想越气,目光直勾勾盯着大房那条狼腿肉,起身就要去讨要,他们是因为霍安疆才流放的,这条狼腿就该给他们吃。

霍安宗一看这架势,立马让霍钧拦住陈氏,就怕他去闹事,自己再挨一顿打。

霍家这边还没消停,前面官兵那里又出事了,于介不知为何染了急症,突然呼吸困难,倒地不起。

睢阳立立刻去请程预亭来医治,可他人是来了,却一直敷衍说自己治不了。

刚才睢阳立当众下了溯宏的面子,那边正在气头上,程预亭怎么可能医治睢阳立的亲信,巴不得他就此一命呜呼才好呢。

当然他也没撒谎,他确实治不了,看不出病症为何,于介是右相的人,所以就算以后右相要治他的罪,也没有那么容易,因为他确确实实真的治不了。

睢阳立急得来回走,很怕救不回于介,他看了看外面将近五百流放犯人,于是一个病急乱投医的法子涌上心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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