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其他 > 夜阑卧听风吹雨 > 第37章 认亲记 二

夜阑卧听风吹雨 第37章 认亲记 二

作者:关心则乱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24 09:50:22 来源:www.biquge.us

  第37章 认亲记 二

  九月初九重阳节,家家户户赏菊登高,祈寿延年。

  白马寺人声鼎沸,香火旺盛,远远望去寺庙大殿上方烟雾缭绕,宛如着了火。依岚自诩神功盖世,愣是没能帮卢绘挤进内三圈,捐了足足三贯香油钱才抢到一块重阳七返糕。

  回家后,卢绘将这块糕一掰两半,一半奉给病榻上的父亲,“祝愿阿耶早日康复,长寿康健。”另一半给谢玉芙,“阿娘别太累了,多加保重才能和阿耶白头偕老。”

  谢玉芙亲昵的将宝贝小鹌鹑搂在怀中,“我家绘绘真乖。”

  卢致南对着女儿左看右看,“绘绘是不是瘦了啊,近日没好好吃饭么?不用替阿耶担忧,阿耶只是腿脚不便,身子好着呢。”

  卢绘尴尬,“没,没,没有。女儿每日都好好吃饭了。”

  依岚笑嘻嘻的插嘴,“绘绘说她以后不吃酥油糖和石蜜了。”

  卢致南:“此话当真?”

  卢绘赶紧辩解:“不完全当真,只是少吃,不是不吃。吃还是要吃的,呵呵,呵呵……”

  依岚翻白眼:“没出息!”

  卢绘自幼嗜甜,父母宠爱又颇有家财,素不忌口。其实她身量不低,骨架又生的纤巧,加上活泼好动,举止灵敏,哪怕丰腴些也不显臃肿。

  卢致南偶尔还会唠叨两句,但谢玉芙舍不得,只能自我安慰——等女儿将来大了,看见别人家的小娘子身形窈窕,她就知道约束口舌之欲了。

  谢玉芙一拍丈夫,惊喜道:“以前我说什么来着,看吧!”

  卢致南恍然大悟:“绘绘是不是瞧神都小娘子个个灵秀标致,决定忌口了?”

  卢绘尴尬,“对对,差不多……”

  不是因为小娘子,而是因为俊郎君——依岚忍不住哈哈大笑。

  看着床边三人孩子似的笑闹,谢玉芙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这场飞来横祸让她重新认识了这座中原腹地的宏伟城池。

  若说西北边地是一片旷野密林,大家各凭爪牙锋利,江湖事江湖了;那么神都就是一潭深渊,表面波澜不惊,实则处处杀机,无处逃生。她可再不敢小觑中原了,哪怕是像卢缮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卑懦小人,一朝觅得机会,也能轻易置人于死地。

  卢致南平白受了一场罪,断了两条腿骨,大夫说幸亏处置及时,卢致南又素来身强体壮,慢慢将养总能复原。

  谢玉芙心中对裴府大恩真是感激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谁知还没等她登门致谢,高娘子就送来一车补养之物,东海的鱼胶,漠北的虎骨,十年以上的老参……便是谢玉芙的眼光来看样样都是上品。

  再过几日,高娘子又送过来一辆打造精致的四轮座椅,轻便又结实,一看就是内造工匠的手艺,谢玉芙愈发惴惴不安。

  又过了几日,高娘子送来一份盖有官府档印的地契,正是卢致南心心念念惦记的童年成长之地,位于神都城外的豉阳县郊。

  问及缘由,高娘子只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卢缮兄弟自食恶果,被大理寺判了流刑,他家妻儿已变卖家产,打算搬离神都了。

  谢玉芙收礼收的心惊肉跳——本来就大恩难报了,恩人还连续不断地示好,这等滴水不漏又不容拒绝的强大威压,让她愈发不安。

  卢绘得知此事,特意跑去送了一程卢小妹,谢玉芙不用问就知道女儿一定会把身上所有银钱都摸出来给人家。等天黑女儿回来时,谢玉芙看卢绘不但荷包里的银钱全没了,全身上下的首饰一件没剩下,甚至新打造的马辔头也摘下当了。

  一人一马,光秃秃一片。

  “我把钱分作两份,一份给了大伯母,让她同意将小妹托付给她二姐和姐夫。”卢绘满脸疲倦,精神却很好,“另一份钱给了卢二娘子夫妇,让他们安置卢小妹。”

  谢玉芙意外,“这是为何?”

  卢绘:“卢缮那几个儿子没一个好东西,将来肯定会将卢小妹卖婚换钱的。卢二娘子夫妇还算有担当,哪怕让他们安排卢小妹嫁人都更强些。”

  谢玉芙气恼卢缮诬陷丈夫,气愤道:“要你费力费钱,你阿耶险些为这家人送了命。”

  卢绘抱着母亲劝说,“阿娘别生气嘛,卢小妹全然不知卢缮诬陷阿耶的事。在卢家男人眼中,她也不过是犬马牛羊之类,随时可以拎出去卖了换钱。对我只是举手之劳,于她却说不定是救命大事呢。”

  谢玉芙望着女儿厚道的小圆脸,不禁幽幽叹了口气,“也对,要不是你救了那位薛夫人,你阿耶怎能这么快逃出生天。你像你阿耶,气量大,福气也大,遇事总能逢凶化吉。”

  “啊这个……对对。”卢绘心虚的转过脸去。

  “现如今,裴家这份大恩,可怎么报答啊。”谢玉芙颇为苦恼。

  她不是傻子,裴家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示好,出钱出力,恩情早就远远超过女儿扶薛夫人马车那一下了。

  谢玉芙已经去过裴府致谢了,偌大府邸琳琅锦绣难以形容,世家大族烈火烹油,估计也看不上他们夫妻这点家产——不是为了钱,那就是为了人了。

  隔着一面鲛纱屏风,传说中的裴少相显露出一个颀长清隽的轮廓,隐隐可见相貌端丽。

  他话很少,态度威严不容置疑。他不理会谢玉芙对于那些厚礼的推辞,反而连说了两遍‘薛家姨母病体支离,只盼在有生之年能日日安稳,有人陪伴’。

  高娘子再一次来上门探望时,适时的将薛夫人的过往缓缓道来。

  薛夫人本是世家名门之女,高娘子的母亲是她的乳保。薛夫人自幼温柔妥帖,心地善良,诗画双绝……总之在高娘子口中,薛夫人无一不好,唯一不好的只有姻缘。

  其实薛夫人的夫婿一表人才,夫家也是门当户对的望族世家,就是离都城远了些。起初夫妻俩还算琴瑟和鸣,谁知祸从天降,薛家忽卷入了谋逆案中,经手案件的正是酷吏季承业。

  谢玉芙听过季承业的名声,那是早于‘神都七獠’的著名酷吏,明明正经科举出身,却行事狠辣阴厉。与严俊晖之流不同的是,他并不会平白构陷,屈打成招。

  如此看来,薛家应该是真做了些什么不妥之事,但有没有过重处置就不得而知了。

  很快薛家被满门抄斩,男丁尽数处死,女子入掖庭为奴。

  原本罪不及出嫁女,但这世上并非人人都是窦谈那样的正人君子。

  消息传到地方,薛夫人的夫家立刻落井下石,一纸休书将薛夫人赶出家门。总算公婆顾及颜面,怕被人指摘赶尽杀绝,便给了薛夫人些许银两,使她在当地能有片瓦遮蔽。

  “我们夫人出嫁时十里红妆,足够吃用一辈子了,那群狼心狗肺也好意思扣下她的嫁妆!”高娘子满目恨意。

  不久后,薛夫人在赁屋中生下一女,取名稚娘。虽然夫家对她们母女不闻不问,但薛夫人字画织染样样精通,靠着手艺清贫度日,母女主仆几人倒也安乐。好不容易将稚娘养到十四五岁亭亭玉立,夫家忽然来要人。一问之下,薛夫人才知道夫家竟想拿稚娘去攀附权贵。

  薛家早就败亡,薛夫人的母族扶风刘氏远在天边,何况前些年听说嫁入皇家的表姐刘妃也被处死了,刘家亦受到不小波及。薛夫人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柔弱的女儿被塞进潦草的送嫁马车,匆匆送走。

  不到三个月,稚娘就过世了。

  ——听到这里,谢玉芙叹了口气,忽觉得女儿虽然常常傻好心,但帮助卢小妹做的很对。

  稚娘死后,薛夫人日夜痛哭,哭瞎了眼睛,哭的神志不清。

  高娘子找遍了当地医馆,无人能医治,不过知道此事的人多了,半年后倒引来了一对云游四海的裴姓夫妇。

  柳夫人抱着浑浑噩噩瘦骨嶙峋的薛夫人无声落泪。

  裴郎君则对高娘子说,他家夫人柳氏与薛夫人年少时义结金兰,痛悔晚到一步,没能救下稚娘,如今更不能对薛夫人置之不理。

  说到这里,谢玉芙注意到高娘子脸颊上颧肌微动。她经商几十年,各色人物见多了,她隐隐觉得高娘子此时表情似有些古怪。

  高娘子没说的是,她与薛夫人自幼一起长大,薛夫人有没有金兰姐妹她怎会不知。

  多年前她倒是听薛夫人说过结识了个姓柳的小娘子,虽然其貌不扬,出身寒薄,但一手画技极是惊艳。不知为何,后来薛夫人就不再提这个小姊妹了。

  当年薛家花团锦簇,巴结薛夫人的寒门小娘子多了去了,高娘子也没留心。但如果现在的柳夫人就是当年出身寒门的柳小娘子,她又是怎么嫁入赫赫威名的河东裴氏呢?

  裴桓与柳夫人将薛夫人带回都城安置,他俩都是脚不沾地之人,薛夫人却再经不起颠簸了,夫妇俩只好把人托付给在都城做官的儿子裴恕之。

  虽然否极泰来,但稚娘毕竟是活不回来了,薛夫人的身体也彻底垮了,宫中御医轮番诊治,都说薛夫人现下是熬一年算一年了,索性别叫她想起痛苦往事,就这么糊涂着也好。

  说完这么长长一段,高娘子抹抹眼泪,欠身告辞。

  晚上谢玉芙将此事转述给丈夫和女儿。

  “薛夫人那狼心狗肺的夫家呢?畜生东西,欺负孤弱女子,正该千刀万剐!”卢致南人至中年,侠义热血之心分毫未减。

  谢玉芙斟酌用词:“……听说裴少相暗中出手了,倒没牵连其他族人,不过那一家子必会不得好死的。”

  也不知裴恕之使了什么手段,当年薛夫人是怎么被夫家逼害的,她的公婆夫婿后来就怎样被阖族弃如敝履,削除祖谱,流落街头慢慢等死。

  卢绘不解:“既然薛家是都城名门,薛夫人干嘛嫁那么远啊,人生地不熟,弄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绘绘问得好。”卢致南大赞,转头看妻子,“是不是薛家老大人早察觉将来要出事,所以早早将女儿远嫁出去啊。”

  谢玉芙也是这么想的,“应该是这样的。”

  卢绘吐槽:“那薛夫人的父母眼光也太差了,这找的什么人家啊!”

  “现在怎么办?”谢玉芙叹气,“裴少相的意思很清楚了。”

  卢绘欢快的回答,“这有什么难办的,我每日去陪伴薛夫人咯,人家都示意的这么明白了,再装傻就不妥当了。”

  “这合适么?”卢致南迟疑,“绘绘毕竟是个小娘子,贸然跑去陌生人家,如今裴府当家的又是个年轻郎君,这个……”

  卢绘明白父亲的担忧,不禁调侃道:“阿耶是没去过裴府,也没见过裴少相本人。”

  谢玉芙噗嗤一声。她的心更细一点,不说裴少相本人的容貌,便是府内随处可见的侍婢们,也是个个清秀不俗。

  “这个郎君不必担忧,绘绘陪伴薛夫人只在内宅打转,前后左右都是女眷,根本见不到男子。”她又拍打了女儿一下,“你从小莽撞,知道怎么服侍贵人么。”

  卢绘理直气壮:“又不用我端茶递水起早贪黑,陪在一旁就成了。”——因为陪伴薛夫人就是个幌子嘛。

  卢致南奇道:“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卢绘滴汗,“我,我这么粗手粗脚,就算想服侍薛夫人,人家也不放心啊。”

  卢致南觉得很有说服力,连连点头。

  他对妻子道,“绘绘大了,你不能一辈子把她护在胳膊下,她总要自己顶门立户的,也是时候历练历练了。我看裴家就很好,这种地方从上到下都是人精,好叫绘绘见识见识什么叫暗藏机锋,察言观色,真假难辨……”

  卢绘:“哎呀,阿耶你想太多啦,哪会那么吓人。”

  卢致南想到一事,“玉娘,绘绘要陪薛夫人多久啊,别说要十年八年,到时耽误了婚嫁!”

  卢绘乐了:“肯定不会那么久的。”

  ——要么成事,要么不成,看裴少相那日僵硬避讳的样子,比西北最娇滴滴的小娘子还别扭,估计也不想多见自己这种粗人。

  卢致南:“你又知道了!老实听你娘说。”

  谢玉芙:“高娘子说,薛夫人的身子……”她摇摇头,没说下去。

  卢绘黯然。她想到了薛夫人那不同寻常的消瘦孱弱,觉得哪怕有裴恕之的授意,高娘子也不会在这种事上扯谎的,看来是真的了。

  卢致南叹了口气,习惯性的一拍大腿,嘶嘶龇牙道:“那就这么定了!绘绘每日去陪伴薛夫人,玉娘料理买卖,我带着阿纪阿绮去豉阳养伤。”

  “阿耶不留在都城里吗?”卢绘好奇。

  “这破地方跟我八字不合。”卢致南没好气道,“少年时没少在这儿受气,好不容易混出些模样,回来才半年差点送命,不待了不待了!”

  谢玉芙笑吟吟的,“绘绘还没去过豉阳呢,哪日不用陪着薛夫人了,就出城去走走。豉阳那儿山清水秀,乡民质朴,更利于你阿耶养伤。”

  卢绘连连点头,“对对,阿耶属虎的,本就不该困在城里。不是有‘放虎归山’的说法么,阿耶去山野养伤最好了!”

  谢玉芙慈爱的揉揉女儿柔软的顶发,一如初生婴孩的胎发,“你得空还是读几本书吧,‘放虎归山’可不是说好人的。”

  卢绘傻笑两声。

  谢玉芙转头对丈夫道:“那就这么定了,我得先回沙州一趟,看看铺面和马场,再见一见几位管事和你张伯父,把事情安排妥当了就回来。”

  “路途遥遥的,你也不比年轻了,叫依岚陪着你慢慢走,不要匆忙赶路。”卢致南很乐观,“我看顶多三个月这腿就复原了,说不定等你回来时,我将耶娘的坟冢都迁好了。”

  谢玉芙板脸:“只养三个月,你就等着下半辈子一瘸一拐度日罢!大夫说了,最好养半年,一整年更妥当!”

  卢致南嘿嘿两声,发出跟女儿一模一样的傻笑。

  “东主,夫人,绘绘……”依岚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她兴冲冲的推开门,“快去外头看看,放烟花了!我从没见过这么多花样的烟花,漫天都是金灿灿亮闪闪的,可好看啦!”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谢玉芙推开窗户,果然看见深邃夜空中遍布烟花火彩,以及街上传来的阵阵欢呼声。

  依岚神情兴奋:“原来今日是女皇陛下的圣寿,朝廷下了谕旨要普天同庆,不但废了《举告令》,还撤掉了投放告密信函的铜匦。百姓们可欢喜了,都在敲锣打鼓,奔走相告呢!”

  “听外面说今夜不宵禁了,宫里抬出了五十缸美酒与百姓共饮,富户们抢着燃放烟花,集市里烹肉宰鱼,我们也去热闹热闹吧!我去叫阿纪和阿绮,你们快些啊!”

  ——说着她又一阵风似的飞奔出门。

  卢致南摸着自己的伤腿,颇为感慨:“总算是废了。”

  夜空中火树银花,绚烂无边,似乎昭示着接下来的繁荣安宁。

  作者有话说:

  ps:唐代就有‘医生’一词了,但是通常指的是‘学医的学生’。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