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其他 > 夜阑卧听风吹雨 > 第42章 往日情债 三

夜阑卧听风吹雨 第42章 往日情债 三

作者:关心则乱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24 09:50:22 来源:www.biquge.us

  第42章 往日情债 三

  朱邪丽被放出来了。

  这三日她并没吃什么苦,柴房虽然简陋,还算干净暖和,她自幼跟着兄长们狩猎牧马,草丛山坳都睡得,区区柴房算什么。只可恨那个仇家一直喋喋不休的啰嗦,非说她与孝忠已经没干系了。呸,她才不信呢!

  去年她抹脖子后那一阵,孝忠待她很好的。谁知回到蔚州后,这家伙又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那些草根子树皮有什么好挖的,她不过抱怨了两句,孝忠就怀念卢绘温柔耐心,愿意不辞辛劳的陪他漫山转悠。那些生疮流脓口歪眼斜的人她看了就恶心,宁可给钱让他们去别处治病,也别来惹她的眼,孝忠就又念叨卢绘心地善良,关怀病苦,还说找草药治病患是医者天职。

  好,天职就天职吧,好不容易空暇了就不能陪她骑马打猎吃肉喝酒么,非要捧着厚厚的书册翻来覆去的看,也不知一整日写写画画些什么。她央求了几次,吵闹时撕了半本医书,孝忠就大发脾气,说她‘夏虫不可以语冰’,全然没有卢绘理解他。

  ——然后,他就偷偷跑了。

  可气死她了,不找卢绘算账找谁?!

  ……但是,这两三日中卢绘真是说的很诚恳。

  她说她答应了耶娘再不跟孝忠牵扯,说到就会做到。还说孝忠逃跑不是因为余情未了,实在是两人志趣不投,难成姻缘。其实这样对大家都好,成婚前反悔总比成婚后不幸强吧。

  还有那个桃花眼的郡王,说卢绘认了个当大官的舅父,以后婚姻大事会由长辈做主,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再不会对着棵树私定终身了。

  朱邪丽不由得开始相信了。

  回到客栈,朱邪丽的奴仆们七嘴八舌的簇拥上来,先是惊喜主人果然回来了,并且气色红润,完全没有挨打受折磨的样子,看来李小郎并未扯谎敷衍他们。待朱邪丽问及李孝忠,奴仆们却一个个神色古怪,左顾右盼,语焉不详。

  朱邪丽性子急躁,不等他们开口,直接上楼去找逃家的未婚夫了。

  李孝忠开门见了是她,自也是十分高兴,毫不意外的满口夸赞卢绘重信守诺,言出必践,过几日他要亲自去谢过卢绘与她新认的长辈。

  朱邪丽捏着拳头强行忍耐。

  算了,她已经决定不厌恨卢绘了。

  其实除了争夺未婚夫,朱邪丽对卢绘还有点莫名其妙的意气之争。

  她二人年貌相当,家境相当,都是父母疼爱,呼奴引婢,善于骑射,凭什么孝忠喜欢卢绘不喜欢自己?!细究起来,朱邪丽觉得自己还胜出一筹,因为她有八个身强力壮的兄长,卢家却子息单薄。呃,不过卢绘有依岚,一个能打十八个,所以勉强算扯平吧。

  “孝忠,阿绘劝我跟你深谈一番……”朱邪丽开口。

  ——他喜欢挖树皮草根,她就陪他挖;他喜欢医治病患,大不了她拧着鼻子忍一忍;还有那些医书,她再不撕了还不行么。

  谁知她一句都没开始,只听侧门吱呀一声,推门进来一位托着食盘的素衣美人。

  她眉目清秀,举止婉约,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温柔羞涩的光晕,明明比朱邪丽大了好几岁,却像一根风中摇曳的花枝,若无人扶持随时可能折断。

  “是丽娘妹妹回来了吧?饿了吧,先垫垫饥。”素衣美人微笑的走来。

  李孝忠看朱邪丽一脸懵,殷勤的介绍,“她姓李,小字如儿,三日前我救下来的女子。”

  朱邪丽木木的点头——哦,未婚夫趁她不在又救人了。

  “如儿身世甚是可怜,小小年纪被家人卖入福春坊为歌伎,好不容易攒足了银子给自己赎身,却又被人抢走所有积蓄。”李孝忠一副老母鸡嘴脸。

  朱邪丽隐隐觉得不妙了。

  “两日前,我已出钱为如儿赎身了。”

  第一声雷。

  “我还给了如儿家人一笔钱,让他们以后休要打扰如儿。”

  第二声雷。

  “如儿柔弱,难以独自求生。身为男子汉大丈夫,我决定娶她为妻。”

  第三声雷。

  朱邪丽被轰的外焦里嫩,她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你疯了吗?!”她暴跳着咆哮出声,“她一看就是个骗子啊!”

  “你还要娶一个歌伎为妻,族长会气死的!”

  “你醒一醒,她是来骗你钱的!”

  其实朱邪丽并不知道这个李如儿是真的身世可怜还是骗子,但此刻她一概不管——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还不如当初娶卢绘呢。

  可她刚举起茶碗,连李如儿的裙边都没砸到,李如儿已经嘤咛一声,软绵绵的晕厥过去了。李孝忠一脸孝子贤孙的扑了上去,指责朱邪丽无情无耻无理取闹。

  朱邪丽坚称李如儿是装晕的,掐一把就会醒的;李孝忠当然不肯答应,表示李如儿柔弱无助苍天可鉴,如果他不娶她,李如儿定然又要被家人卖去不堪之处。

  两人犹如比赛嗓门般的大吵起来,一众奴仆仰着脑袋站在院中,望着二楼窗纸上映出的两条张牙舞爪的身影,好像互不服输的两只小兽撕来咬去。

  接下来两日朱邪丽仿佛一脚踩进了海市蜃楼。

  她从没见过李如儿这种女子,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水一沾就会化,别说动武了,她嗓门大一点都能将李如儿吓出心悸症来。

  说起辛酸的悲苦往事那更是一套一套的,朱邪丽听了心里又酸又疼,别说未婚夫了,李如儿就是想嫁她阿耶,她都得把朱邪大长老洗涮干净双手奉上啊。

  “她不是歌伎,是戏子来的吧,演的活灵活现!”朱邪丽竟诡异的生出几分佩服来。

  但是李孝忠坚持那些悲苦过往都是真的。

  原本朱邪丽还想故技重施,再抹一次脖子,没想到李如儿蝶儿般翻飞着扑过来,双手紧紧抓住锋利的刀刃,鲜红的血线霎时沿着雪亮的刀身划开。

  李如儿嘶哑着嗓子一字一句道,“好不容易投生一遭,妾身受了多少罪都不曾想过死,你竟为了这么点小事就轻生?你,怎配做人!”

  朱邪丽慑于她的气势,一时竟呆住了。

  没多久她就彻底败下阵来,灰心丧气的表示愿意退婚,打算次日一早就启程回蔚州。并祝福前未婚夫和李如儿百年好合。李如儿对她千恩万谢,泪珠犹如雪白的梨花瓣簌簌掉落心间,更是勤快的帮忙收拾行装。

  朱邪丽被谢的晕头转脑,万般心酸中竟觉出几分自得来——自己也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了吧。

  可惜,这种自得维持了不到两个时辰。

  当天夜里,李如儿笑吟吟的将朱邪丽请过去。

  朱邪丽一踏进屋内就发觉情形不对了,不知何处来的两名蒙面大汉,一人制住了李孝忠,一人则守着门窗。

  “这几日我都摸清了,李小郎带了足钱两千贯,飞钱票子三百两;朱邪娘子你则带了六百两的飞钱,散碎钱串加起来也有一千贯。你们俩是蔚州人氏,在神都中无亲无故,因为都是偷偷离家的,不但顶用的老管事一个没带,连胡人聚居的西郭同族都不认识。”

  灯光下,李如儿的神情贪婪冷酷,恍若变了个人。

  “如今你们有两条路,要么乖乖将钱财交出来,事后也不许报官。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城去,从两不相见。若是你们不肯善了,非要闹出些动静,惊动了客栈,那么我就去官府报案,说李小郎挟恩图报,强逼我就范。我是有夫之妇……”她指了指其中一名蒙面大汉。

  “只能假做屈服,暗中叫夫婿兄长来救。谁知你们仗着人多势众,竟想强行掳人。”

  “客栈上下亲眼见到四日前李小郎将我扶进房中,这几日我半步没离房门,还有你朱邪娘子对我非打即骂,”

  望着呆若木鸡的傻子未婚夫,朱邪丽气的五内俱焚。

  *

  僵持了一夜后,李孝忠与朱邪丽只能屈服,花钱消灾。李如儿倒也守信,天一亮就与那两个蒙面大汉消失无踪。

  海市蜃楼消退了,两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他俩一个十八一个十七,俱是娇憨率真的性情,出生起就未离开过长辈的庇护。此前一路来中原,因为是急匆匆的一追一逃,反倒没机会遇上坑蒙拐骗的,这是他们人生第一次被结结实实的坑了一顿。

  “现在怎么办?”朱邪丽束手无策,“回家的盘缠都没有了!”

  李孝忠思虑良久,“去找阿绘吧。”

  “不要,太丢人了!”

  “阿绘不会笑话我们的,她不是那种人。”李孝忠摇摇头,“我们将这件事告诉她的宰相舅父,若能追回钱财最好,若是追不回,那就向阿绘借一些。只要回了蔚州,立刻就能还钱。”

  朱邪丽满腹怨气,“既然你愿意找卢绘的大官舅父帮忙,怎么昨夜不闹起来?叫那大官舅父过来,将李如儿和她的同伙都捉进官府去!”

  李孝忠叹道,“我在沙州时从没听说卢家有什么做宰相的亲戚,也不知这舅父跟卢家亲近不亲近。若只是寻常走动的亲戚,前几日你刚刚打破皇孙的头,今日再大闹一场,都让人家来收拾烂摊子,岂不是叫阿绘为难。”

  “所以我们找阿绘时先看看情形再开口。最坏也不过是自认倒霉,向阿绘借钱罢了。”

  朱邪丽酸气直冒,“你倒是处处替她着想。”

  自来精研医术的必得思虑周全,多番揣摩,其实李孝忠真不是个轻信无知的蠢笨少年,实在身有怪癖,一见了柔弱无助之人就容易犯傻。

  *

  这四五日卢绘也没闲着。

  信陵郡王躲起来养伤,不能以俊颜示人他宁肯不见人,所以没法领卢绘出门。

  裴恕之每日忙进忙出,少见人影,回家就是写信发令,一脸的高深莫测。他见卢绘闲极无聊,就叫她来沐香斋干活。

  偌大一个书斋,地板屏风,桌椅地炉,十几扇窗,每日都要清水擦洗一遍。卢绘缚起衣袖卖力的干,一桶一桶的提水,一趟一趟的擦拭。

  有一回侍女们在园中踢毽球,毽球飞上屋顶。卢绘长鞭一甩,卷住檐角借力,轻轻跃上屋顶将毽球捡下来,侍女们纷纷欢喜的叫好。

  ——裴恕之远远见了,以后连书斋的房梁都归她擦洗了。

  卢绘自小没干过活,东一擦西一抹毫无章法,端一盆水都能手忙脚乱的晃出半盆,几日的腰酸背痛才换来一点点窍门,知道哪里可以省力,怎样避免累赘重复的劳作——人在屋檐下,真是很不容易呢。

  但她不敢抱怨,就怕裴恕之一个不高兴就要收拾李孝忠和朱邪丽,她现在知道殴伤皇孙真不是件小事。

  到了第五日,恰逢裴恕之休沐,卢绘被叫过去磨墨铺纸。

  裴少相星眸低垂,侧影如画,凝神提笔在玉版笺上作飞白书。

  “知道这几日你耽误了我多少事?”裴恕之顿笔。

  卢绘大惊,“舅父你要被革职了么!”——她想起张骏伯父第一次被革职查问,就是因为家事拖累,耽误了上峰大事。

  “……”裴恕之无语的放下犀笔,“耽误几件事怎么就要革职了!”

  卢绘拍拍心口,“太好了,就怕耽误了朝廷大事,害舅父丢了差事。”

  裴恕之,“……”他觉得跟这傻妹说话根本不能拐弯抹角。

  “你到底看上了李孝忠什么?稀里糊涂将陌生女子带回住处,头一天就把自家底细倒了个干净,第二日就掏钱给那女子赎身安家,第三日就要娶她为妻,轻浮随意,这样的人怎能托付终身!”

  卢绘幽幽叹道,“舅父你不懂,孝忠很好的。”

  裴恕之凤目斜乜,“我不懂,你懂?”

  卢绘:“舅父你没订过亲吧,也没退过亲吧,更没被人家未婚妻,呃未婚夫打上门过吧。唉,我到底是过来人,还是比舅父你多懂一些的……”

  她说一句,裴恕之的脸皮就抽搐一下——没错,他的确没订亲,没退亲,更没被人家原配打上门去过,难道这是什么光彩的事么?

  看到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卢绘连忙补充,“我们边地不比中原,哪怕有银钱,许多东西也是买不到的。天下有本事的医士都在中原,轮到我们那儿就没什么好大夫了。不是不思进取的庸医,就是贪图财帛享受的势利鬼,别说疑难杂症了,就是寻常病症都未必能好好医治。可孝忠不是这样的人,他是真的喜欢治病救人,喜欢钻研医术!”

  “我伤势好些后,就领着孝忠去看其他病人。从腿部宿疾的牧场老管家,到肺部有怪声的店中伙计,还有织坊的哑巴母女,一头脓疮怎么也好不了——孝忠不嫌脏不嫌累,待病人细心认真,不急不躁,一看起诊来连时辰都会忘记。”

  裴恕之一时无语,“……相识不久,你居然带他绕世界的去看病人?”忽然有点同情李孝忠了。

  “是啊!”卢绘说的两眼放光,一脸真情实意,“舅父你知道么?孝忠不但会治人,连兽病也是手到拿来。有时提前治好了病人,他还能顺手给母牛接个生,给小马正个骨,我的正骨本事就是跟他学的——这样的人,难道还不值得嫁么。”

  裴恕之坐在书案后,陷入一阵沉默,生平罕见的不知如何措辞应对,“……你究竟是喜欢李孝忠的人,还是他的医术?”

  卢绘:“医术长在人身上,喜欢医术就是喜欢人啊!”

  看这她一脸‘果然我才是过来人,舅父你一点都不懂’的样子,裴恕之气的都想笑了。

  他没有继续问‘倘有一日李孝忠不能再行医了你还喜欢他么’这种话,跟这傻妹多言语一句都是自寻烦恼,他还是按部就班行事,心无旁骛才是正理。

  卢绘仰起脖颈,出神的回忆:“婆兰寺的老和尚说,孝忠虽然看着莽撞,却是‘慈悲为念,心有大爱’。世人多求功名利禄,幸亏世上还有孝忠这样不聪明的人,才不至于天地无情,万物为刍狗。舅父,你觉得这话对么?”

  裴恕之抬头,见女孩一双明眸清澈无尘,定定的望过来时仿佛水洗过一样,没有一丝凡俗杂意——心底深处,微不可查的动了一下,很小的一下。

  他忽然想起老宋初见女孩时的评语:质朴纯然,赤子之心。

  这时子烈进来奉上一个纸卷。

  裴恕之展开一看,微微一笑:“王茹儿得手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