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其他 > 夜阑卧听风吹雨 > 第81章 九洲池苑宫宴投毒案始末 之十一 【完】(3/4)

  第81章 九洲池苑宫宴投毒案始末 之十一 【完】(3/4)

  郦敬仁笑道,“放心,这只是典仪时用的剑。祖母,你还认识这把剑么?”

  女皇看了两眼,“这是先帝在立储那日,赐给你父亲的宝剑。”

  “这是故太子洗马严讷临终前托人送进宫来,八年前我求祖母将这柄剑赐给我,算是父王留下的念想。”

  郦敬仁拧开剑柄上的两粒珍珠,从中空的剑柄中取出一条染有暗红色血迹的丝帛,“但是祖母不知道这剑柄中的机关,更不知道其中有严讷的遗言。”

  他将丝帛展开,“祖母想知道严讷说了些什么吗?”

  不等别人答复,他就径直念了起来,“光嗣元年……”

  卢绘心头一震,她知道‘光嗣’是陵阳王被废黜帝位前用的年号。

  “……妖后欲取大王性命,大王悍烈,誓死不从自戕。鹰犬章威武以白绫加颈,竟使大王气绝而亡。呜呼!强梁之暴,一至于斯。白练绕喉之际,犹闻老妪狞笑之声,此恨绵绵,九泉难瞑。”

  大殿内静的落针可闻。

  卢绘心中大惊,庄怀贞脸色也极其难看,他们都没想到怀悯太子竟是被强行勒死的。

  郦敬仁放下丝帛,喘气道:“祖母杀我父王,难道我不该恨祖母么?”

  女皇冷冷道:“所以你伤害自己,毒杀手足,想让朕心痛么?”

  郦敬仁冷笑,“我没那么蠢,祖母根本没有心肝,又何来心痛。”

  女皇:“同室操戈,毒杀亲族,你自以为聪明,受人利用了都未必知道。”

  郦敬仁继续摇头,“祖母,你还是不明白。我并不想毒死任何一个姓褚的,我只是想让祖母成为第二个吕雉,第二个贾南风罢了。”

  庄怀贞汗毛耸立,倏然抬头:“敬仁殿下,不可胡言!吕后也还罢了,贾南风闹出天大的祸事,险些致使神州陆沉,山河葬送!”

  郦敬仁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人死绝了如何,神州陆沉又如何?我本以为祖母会一条道走到黑,坚持立褚氏子弟为储君,我等着看戏便是。谁知祖母也是个嘴硬骨头软的,经不得群臣劝谏,还是召了三叔回来。你们母慈子孝,阖家团圆,可怜我父王孤零零死在荒冷山野中,被世人遗忘……”

  女皇皱眉,“敬仁…”

  “不许叫我敬仁!”郦敬仁双目充血,“我不叫这个名字,二弟也不叫敬顺,我们有祖父亲自起的名字!我就是要毒死你所有的儿孙,让你血脉断绝!褚承谨那群蠢货,根本坐不稳这天下,届时天下大乱,祸源皆是从祖母而起!”

  “一派胡言!”庄怀贞大声呵斥,“我等群臣兢兢业业,夙兴夜寐,为的就是天下安宁,百姓安居乐业。殿下为了一己之私,竟想搅乱天下,实是愚不可及!”

  郦敬仁没有生气,反而神情十分和气,“庄相公,我知道你是个好官。你出身寒门,所以很感激祖母提拔了你。不单是你,还有遍布朝野的无数寒门官吏,全都对祖母感激涕零——可是庄相公,你没读过父王主持注释的《后汉书》么?”

  卢绘搜刮枯肠,这是什么?她没读过。

  “庄相公,父王主持注释时,特意强调光武帝‘不以功臣任职’之国策,你以为他是什么意思?”郦敬仁指着那柄宝剑,“还有洗马严讷等东宫旧部,他们受父王重用,甘愿与父王一同流放,他们都是寒门出身!”

  “父王太子监国的那五年,哪条政略不妥,哪件事没办好!难道他不知道要坐稳江山,必得削弱勋贵世族,大力提拔寒门才俊么?庄相公,没有祖母,父王也会提拔你们这些寒门子弟的,可父王只做了五年太子啊,他来不及了!”

  郦敬仁癫狂痛哭,冲着女皇狂喊,“假以时日,父王也能选贤任能,提拔寒门子弟,那还有你这老妪何事!你太清楚了,三叔父与四叔父都是草包,只有我父王才是你的心头大患,所以你非要他死不可!”

  他手持宝剑,跳下胡床,以剑尖指向女皇,“你这妖妇!曾祖父文德皇帝文韬武略,开疆拓土,打下大好天下,你这等狐颜媚色的卑贱妇人,也配坐在祖父的龙椅上!”

  “敬仁疯了。”女皇冷冷道,“将他押下去。”

  眼看暗卫们就要动手,郦敬仁忽的向前冲向龙椅。

  “护驾!”卢绘飞也似地跳起来,张开双臂拦在女皇跟前。

  谁知郦敬仁却并未再前,而是横剑在颈重重一划,霎时一股热血从他激烈跳动的颈脉中喷涌而出,斑斑血迹溅在宫婢、侍卫,以及卢绘的身上。

  看到郦敬仁气绝倒地,卢绘木木的回头,只见女皇保养精致的面庞上竟也溅了一道细细的血痕,宛如美玉裂缝般刺眼。

  她忽然觉得女皇苍老了。

  郦敬仁颈间犹自汩汩流血,尸身周遭汇成一片血泊,红的那么惊心动魄。

  卢绘别开视线。

  宫婢奉上一条打湿的雪白绢帕,女皇轻轻擦拭脸颊,语气还是那么淡然镇定,“庄爱卿,你说这桩案子该如何了结?”

  庄怀贞难得词穷。

  孙儿为了向祖母报仇,愤而毒杀手足叔伯,甚至不惜一死,这等骇人听闻的丑事传扬出去,损害最大的会是谁?人们会不会在面上装着愤慨,私下却非议女皇毒辣太过,这才引来了反噬,逼的皇孙铤而走险?

  可如果不公布真相,这桩案子又该如何了结?

  看他一脸为难,女皇侧头,“若湛,你以为呢?”

  卢绘清醒过来——进大殿后假舅父就没说过一个字。

  裴恕之拱手:“启禀陛下,敬仁殿下回光返照之际神智昏聩,其胡言乱语不能用来结案。”

  女皇:“不是敬仁,那么真凶是谁?”

  裴恕之:“严俊晖之弟,严保方。”

  女皇:“哦,他在何处?”

  裴恕之:“就在宫中操持杂役。”

  女皇稍稍意外:“这兄弟俩一般的阴险歹毒,做出这等恶事倒也不稀奇。可朕记得那夜宫宴严保方并未在场,他是如何下毒呢?”

  骨肉横死当场,脸上血迹未干,她就这么淡定自若的与近臣商量如何掩盖真相了。

  很好,卢绘觉得越来越见多识广了。

  裴恕之:“无须在场。严贼只需提前将砒霜裹入蜂蜡团中,贴于酒瓮内壁,待酒瓮底部的炭火烧起,酒水温热,蜡团融化,砒霜便化入酒水中。”

  ——这个方法正是裴恕之最初对投毒案做出的猜测,当时被所有人嗤之以鼻。

  卢绘注意到庄怀贞嘴唇逐渐抿成反弓形。

  裴恕之侧头,用文雅周到的语气问道:“庄相公,您再想想,那口酒瓮中当真没有融化的蜡水么。”

  庄怀贞汗水落下,“……微臣明白了。”

  他几乎是咬着牙回答,“那酒瓮中,应有残留蜡水。”

  女皇满意,“若湛,你说说旨意该怎么写。绘娘,你记下来。”

  卢绘忙不迭的滚到书案边,取了纸笔预备。

  裴恕之开口,“十五载前,严俊晖包藏祸心,恣意屠戮,帝明察秋毫,遂正国法以诛之。其弟严保方,衔恨入骨,潜身宫掖为贱役,阴蓄异志,乃暗结阉竖数人,密谋经年。是夜竟投鸩毒,欲尽戕皇嗣,使陛下绝宗庙之祀。其心之险,甚于豺狼;其谋之毒,过于蜂虿。天理昭彰,终使奸谋败露。”

  女皇微笑,“如此甚好。”

  她走到裴恕之身旁,拍拍他的肩头,“终究还是若湛得用,朕心甚慰。”

  卢绘抄的满头大汗,一旁的庄怀贞脸色灰败,摇摇欲坠。

  *

  从凤仪殿出来时已是满天星斗,空阔宏大的长巷中只有他们二人。

  卢绘心中有千言万语,憋了半天,问出口的第一句却是,“敬仁殿下与敬顺殿下原本的名字是什么。”

  裴恕之微微讶异,答道:“两位殿下的名字是先帝亲自起的,‘文教远耀曰章’,‘博闻多能曰宪’。”

  卢绘:“郦敬章,郦敬宪?”

  “对。”

  “真是好名字啊。”卢绘感慨。

  他们兄弟长于怀悯太子正位东宫监国理政的年代,之后太子被废黜流放,继而又被奸臣章威武‘加害而死’,兄弟二人只能如幽魂般在宫廷中潦倒求生,年至二十六七竟未娶妻。

  他们原本的名字既英武又骄傲,纪念着他们幼年时那如幻梦般的荣耀与辉煌。

  然而他们连自己的名字都保不住。

  仁与顺,是女皇后来给他们改的名字。

  女皇就是这样,杀人还要诛心,你不服就水磨工夫慢慢收拾,总有你服的一日。

  连卢绘也生出一股酸涩难明之意,“怀悯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担得起‘英明睿智’这四个字。”

  裴恕之忽的轻笑一声,“不过绘绘你记住,成王败寇是有道理的。几十年前那场母子相争,陛下是胜者,而怀悯太子一败涂地。”

  他回头道:“其实怀悯太子死的不冤,他到死都没明白自己真正的对手不是陛下,而是先帝——废储这样天大的事,没有先帝的支持,陛下仅以皇后之位是办不到的。”

  “难道是陛下强按着先帝在废储诏书上用的玉玺?当时先帝还没病入膏肓呢,废储后他还好好活了许多年。”

  卢绘惊异万分:“可这是为什么呀!既然太子英明睿智,先帝为何要同意废储。”

  裴恕之笑意中满是讥嘲:“因为先帝虽然三灾五病,但他并不想当太上皇。哪怕病的起不了床,理不了朝政,他还是想当皇帝。当妻儿相争时,先帝站在妻子一边,可以舒坦的继续当皇帝;他支持儿子,待怀悯太子势大难抑之时,他就只能当太上皇咯——我朝又不是没出过太上皇。”

  他神情轻慢,似是在嘲弄。

  “怀悯太子刚烈有余,谋算不足。文德皇帝就聪明多了,早早明白了自己的对手其实不是隐太子,而是忌惮儿子功高势大的好父皇。于是乎,刀兵之上见真章了。”

  卢绘扑在他的肩头,压低声音,“玄武门?”

  她满眼怀疑,“你说的怎么跟书上写的不一样啊。书上都说是隐太子步步相逼,文德皇帝不得不反击,其实他们的父皇十分痛心云云……”

  裴恕之瞪她:“不然呢,实话实话?你以为隐太子继位后会兄友弟恭,轻轻放过功高盖世的文德皇帝?他们的父皇将打下天下十之七八的次子放置一旁,立隐太子为储那日起,这笔账就是不死不休了。”

  “手足不和,多半是父母不公,这句话一点都没错。”

  “怀悯太子既没想明白这一节,也算不得多能耐。陛下虽为女流,却是真正的心明眼亮,窥得天机后一击即中。她这几十年来步步为营,绝非狐媚惑主四个字能办到的。”

  卢绘低头,扭着手指自言自语,“可若怀悯太子顺利继位,许多人就不会死了吧。”

  裴恕之以为她说的是十几年来死于酷吏之手的无辜百姓,安慰道,“想开点,说不定怀悯太子继位也要杀许多人呢。”

  “对了,你什么时候猜到真凶是郦敬仁的。”他岔开话题。

  卢绘叹道:“端木大人说,我之所以一直笃信梁王不是真凶,是因为我亲眼看到了真凶的异常之举,只是我自己想不起来。可就在刚才,我忽然想起来了。”

  “敬诚皇孙毒发后殿内人人慌作一团,只有一人的举动不对——我亲眼看见,敬顺殿下倒下时,敬仁殿下正在咀嚼什么;他扑在敬顺殿下身上呼救时,嘴里还在咀嚼。相依为命的亲兄弟都快死了,他还忙着进食?”

  “何况陛下上年纪后,宫里的菜肴大多烹制软烂,入口即化,那夜宫宴中没有任何一道菜需要反复咀嚼的。除非,他在吞咽别的东西,譬如一张包裹砒霜的麻纸。”

  “敬仁殿下不知道砒霜多快见效,我猜他本想将麻纸放在灯火边点燃,只是迟迟没找到机会。当他看见敬诚殿下倒下时,只好忙不迭的将麻纸塞入口中。”

  裴恕之敲着案几:“原来如此。”

  卢绘反问,“你呢,你也一早就疑心敬仁殿下了吧。”

  裴恕之:“我猜到是他,但不知他如何弄到砒霜的。”

  被幽居的皇孙根本没机会出宫,而身边之人他又无法信任。

  卢绘忙问为何猜是郦敬仁。

  “说出来毫不稀奇。”裴恕之笑道,“砒霜并非沾之即死,要吃的多才会致命。也就是说,饮酒越多,中毒越深。”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