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其他 > 荒腔走板 > 第78章 殊途同归 望君振志千

荒腔走板 第78章 殊途同归 望君振志千

作者:风歌且行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24 09:53:59 来源:www.biquge.us

  第78章 殊途同归 望君振志千

  周幸清楚, 赵执将岭王的幼子劫持走,一来是为了威胁齐煊,二来则是对她邀约。她若不去, 这个孩子他们定然带不回来,便也没有浪费时间的必要。

  周幸负弓上马,箭篓别在马鞍上, 与陆酌光、钱不断二人一路直达驿站。那驿站距城二十里地,紧邻村落, 此刻正由官兵把守,燕决与萧涉川、袁察三人埋伏在远处的林子里, 见周幸带人来,便一同迎上去, 道:“少主, 半柱香前有两辆马车同时往东西两处启程,我们不知小世子在哪辆车里,不敢贸然去追。”

  小世子昨夜被劫走, 消息是今日上午闹开的, 周幸得知后就令所有人出动寻找,几人在城外几里地处找到了被丢弃的王府马车,随后跟着车辙一路寻到此处,从看守马车的侍卫口中听到零星片语, 已确认世子就在这座驿站里。

  但那一模一样的两辆马车显然是早就备好, 燕决三人不敢凑得太近怕被人察觉, 隔得太远又无法辨认世子在哪一辆车中,加之周幸未至,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离去。

  周幸闻言,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在瞬间褪尽血色, 眉眼不经意地流露出仓惶失态。其他几人并未察觉,唯有立在她身侧的陆酌光将这刹那的神情看了个一清二楚,往前一步向她凑近,轻声问:“怎么?”

  周幸敛眸,将失态尽收,道了句:“无事。”

  但陆酌光听得分明,她呼吸乱了。那是出自身体状态最直接的表现,她掌控得了面上的情绪,却无法遮掩本能。陆酌光思索片刻,对她道:“你们去追东边的那辆,我追另外一辆。”

  “不行。”周幸几乎是未有思考便脱口而出,却是由于否决太快,所有人略带意外地望向她。她便解释道,“我们人不多,分头行动绝非明智之举。”

  钱不断面露苦恼,低声提醒道:“老大,小世子那边可不容等,我们到底追哪辆?”

  周幸俯首沉吟,转而问向萧涉川:“那两辆马车可有不同?”

  萧涉川认真回忆,答道:“从外观上看完全相同,连配置的侍卫数量也一样,看不出差别。”

  周幸却摇头,话中竟是十分笃定:“一定有不同,马车上可有插旗?”

  萧涉川道:“没有。”

  话音一落,袁察立即有了反应,反驳道:“怎么没有?分明插了呀,向东走的那辆马车在启程时有人往车门边别了一杆几寸长的旗,你没看见?”

  萧涉川一愣:“我没见着有。”

  周幸将拇指上的玉扳指转了一圈又一圈,呼吸又开始急促,似乎处在无意识的焦躁中,这些旁人无法察觉的异样落在陆酌光的眼中却是如此明显。

  他疑惑不解地盯着她,心道这两辆马车为何让周幸的反应那么大?

  半晌后,周幸终于做了决定:“我们追没插旗的那辆,现在就动身。”

  驿站的南北是官道,与村落比邻,往东十里,则有高山拦路。此山不可翻越,拔高百丈,横跨南北数里地,当初为了连通山后的城池,节省行路时间,官府曾挖山开道,只是山道挖到后来也不知出于什么缘由停了,建在山边的工寨也早已废弃,无人踏足。

  工寨分前后两院,前院是挖山的役夫居住之地,后院则是指挥使、工头等大小官员的临时住所。马车停在寨外,待周幸等人追去时,车内已空空如也,守在外门的两个侍卫也被手起刀落解决。

  他们如几只悄无声息的野猫摸进了工寨,寻去后院,就见院中侍卫不少,应是一早安排在此处。院中房门皆大敞,唯有一间门挂着锁,若小世子在此地,自然也是被锁在那间房内。

  几人站在墙下,无声地以目光询问周幸,等着她下达命令。院中的人虽然不少,但都是府兵,并无功夫棘手的高人,他们这些人若是正面闯进去,将小世子救出来也不是难事。

  正当周幸想要下令时,陆酌光忽而动了。他将头轻轻一偏,目光落于来时之路,像是在仔细听什么动静。

  周幸立即问:“什么事?”

  “有人来了,许多人。”陆酌光顿了顿,又道,“李言归也在。”

  周幸转头,朝工寨后的高山看,将周围的地貌飞快巡视一遍,随后对另四人道:“你们四个进去救人,救了就走,切莫恋战。得手后以黑羽为哨,不必回来寻我们。”

  钱不断急声追问:“少主,你呢?”

  “陆酌光随我去前院。”周幸望向荒草萋萋的长路,视线仿佛穿过荒野落在正朝此地逼近的大队伍上,她冷笑一声,“赴约。”

  那长长的队伍之中有一辆外观并不煊赫的马车,前后都由驾马的侍卫守着,后方则坠着一条长长的尾巴,俱是身着官服,腰配长刀的士兵。大队伍停于寨前,李言归翻身下马,大步上前掀开车帘,姿态恭敬地将人扶下来。

  来人正是赵执。他着一身常服,虽两鬓斑白却身姿挺拔,清瘦俊丽,大风过境,撩起他的衣袍滚滚,如白鹤立于昏黄的天幕下,足有文臣的风范。

  赵执只带了李言归一人进工寨,其余人皆在外头待命。入寨门后,二人穿过高楼拱门,行至一方宽敞的大院,而院中早有一人等候。

  此时天色近暮,日落西山,半边苍穹染上火红的浓色,将白云画作海棠花,飘零满天。大地一片赤橙,陆酌光立于杂草丛生的院中,正十分认真地一圈一圈地往手上缠着绸布,金光映在他俊俏的脸上,眉眼毫无杀气,平和又静谧。

  好歹是自小一起长大,李言归岂能不知陆酌光这副姿态正是要大开杀戒的前兆,他立即从后腰摸出刀握在手中,紧绷着神经,满身戒备。

  后院传来吵杂的声响,显然他们已经开始动手救人,但赵执却并未说话,只是等待着陆酌光将绸布缠好,就像许多年前他站在案前静静看着年幼的陆酌光提笔练字那样耐心。

  待陆酌光忙活完,再一抬眼,与赵执隔空相望,不紧不慢道:“义父。”

  上次见面已是半年之前,那时陆酌光还是敬重义父的养子,赵执也视其为心腹,本以为郸玉一行不过十天半月,误不了春节,却不想这一去,亲子和义子都没能再回来。

  赵执的眉目不见悲喜,淡淡道:“酌光,眼下快六月了,你不打算回来一趟吗?”

  陆酌光笑道:“我回京自然要登门拜访义父,只是没想到义父先一步来了。”

  “我今日来是想见一见故人遗孤。”赵执像从前一般与他一来一回地对话,语气近乎温和,好似这半年当中的背叛都不曾发生,“她在何处?没来?”

  话音才刚落,只听“嗖”一声轻响,羽箭如闪电一般凭空出现,破风而来,直奔赵执的心口!

  李言归提刀动身,用力往下一劈,当场将羽箭斩断为两截。他抬头,沿着箭飞来的方向看去,就见对面的二层楼阁上,周幸正站在当中。

  她不知是什么时候站在那儿,总之没有让人察觉。一箭落空后,她身子往前一趴,两肘撑在木栏杆上,因姿态放松得过了头而显出几分吊儿郎当:“赵大人相约,晚辈岂敢不来?”

  赵执并未被她突如其来的一箭惊到,仍是镇定自若的模样,隔着丈远将视线落在周幸的脸上,细细地打量她的眉眼。

  单从面容上看,她是完全不像父亲的,任何一个见过赫连钦的人都不会觉得他们是父女,但赵执却道:“你与你父亲太过相像。”

  周幸笑起来:“是吗?人人都说不像,仅有赵大人说像,我倒是好奇原因了。”

  赵执十八岁入京,那日将军府设宴,赵执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跟在被宴请的宾客身后,却因一时失言被人笑话,跌在石头上摔了个头破血流,他捂着脑门上的伤在寻医途中撞见了赫连钦。那时赫连钦尚年幼,身着富丽锦衣,站在花团锦簇的花园里,被下人簇拥着。他遥遥看来一眼,正与满身狼狈的赵执对上视线,那是他第一次见赫连钦。

  那一眼的悲悯深入骨髓,铭心刻骨,以至于后来赵执封侯拜相,站在万人之上,再没有任何人可怜他时,他仍无法忘记当日的情景。

  赵执看着周幸,慢声道:“你与他都有着悲天悯人的圣人之心。”

  “赵大人何必给我戴高帽,我不过是一个包藏祸心,满腹算计的卑鄙之人罢了。”周幸稍一琢磨,又摇摇头,“但是你这话听着也不像褒奖。”

  赵执并不与她闲话,直言道:“我知道你藏了那么多年,筹谋算计,不过是想为你父亲翻案,洗清他身上的冤屈与罪名,我今日正是为此事而来。”

  周幸轻挑眉尾:“愿闻其详。”

  赵执神色沉敛,威重逼人:“当初害死你爹的人俱已埋入黄土,死无对证,唯有我手里还留存往来文书信件,可作翻案之证,只要我将其销毁,赫连钦的罪名就绝无洗脱的可能,必遗臭万年,为世人唾骂。”

  赵执今日本不必来,虽说赫连钦的女儿藏在暗处,的确让他吃了些亏,但将其揪出来杀了也并不是难事。他今日特地走一趟,为的是她手上藏着的东西——那封所谓的遗诏。

  南方灾情迫使流民北上逃难,贼寇暴动,起义不断,其为隐患之一。

  皇帝穷奢极欲,挥霍无度,前有修帝陵劳民伤财,后又要办祈天大祭为自己庆寿,使国用枯竭,朝野怨声,此为隐患之二。

  荣国公长孙下狱,他虽交了官帽闭门自省,声称希望朝廷公事公办,但其长孙稍有差池,樊家必定不愿坐以待毙。而皇帝却难明其中关窍,一心想独掌禁军,不仅数次打压吕家,而今主意还打在荣国公头上,迟迟不放人应是在想理由问责荣国公,趁机收回一部分兵权。此举不自量力,风险极大,为隐患之三。

  如今皇帝对他猜忌深重,又不满他专权,力举边境战事已久,显然正在找机会夺他权柄,长此以往,必是狡兔死,走狗烹的局面。

  赵执抬眼,看着楼上的年轻姑娘:“我给你两条路选。其一,我助你翻案,证你父亲清白,但你须得将手里的东西交出来。你与朝中纷争本无关联,昔日他们为了争夺皇位,联手将你父亲害死,你心怀怨恨无可厚非,但朝堂之事远不是你想得那么轻易,齐煊倘有反心是必死无疑,朝中也绝不会有人想背负反贼的骂名,他独木难支,你谋划这些毫无用处,何必入这趟浑水?”

  周幸听其将利弊一表,神色却并无变化,只问:“第二条路呢?”

  “死在这里。”赵执冷声道,“赫连钦的圣人之心让他葬身塞北,你的圣人之心能让你活着走到朝堂为他平反吗?”

  周幸叹一口气,似有些无奈:“怎么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为了复仇呢?”

  那日在金玉坊的庭院里,崔慧在得知周幸给秦焕设局的前后计划后,曾忍不住向她询问:“周姑娘,我们设下此局,当真能让赫连将军沉冤昭雪吗?”

  周幸笑着看他一眼:“当然不行,我们没有证据。”

  崔慧一愣,满脸疑惑:“为何?不是有郸玉送来的卷宗吗?那就是证据!”

  “那是假的。吕鸿不可能在审讯之中说出当初塞北的事,一人的人头落地和满门抄斩,他自掂量得清楚,更何况他现在人已经死了,无法二次提审,卷宗就做不了证据。时间相隔太远,当初那些参与其中的人也死了个干净,无凭无据,仅一面之词如何翻这桩滔天大案?”周幸垂下眼,遮住了眼中浓郁的情绪,平静无波道,“况且,我也从未想过为赫连将军翻案。”

  崔慧问:“那你做这些事为何?”

  周幸不言。她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初刚从塞北离开的时候。那时正值酷暑,他们行路百里不见人烟,险些渴死之际,终于进了一个稍显破败的村落。村中几乎被废弃了,家家户户不见人影,井水也已枯竭,走遍整个村子,周幸才找到了一个活人。

  那是个老人,他瘦成皮包骨,皮肤像一层用了许多年的破布搭在骨架上,勾勒出清晰的骨头。他的旁边有一头驴,被绳子束住颈子,毫无生气地嚼着的干草。

  人和驴一样,都垂垂老矣,不知在这方寸之地煎熬了多少个日出日落。

  周幸问:“大爷,你家里人呢?”

  “都死咯,剩我自己了。儿子叫官兵抓去战场,一去不回,我去县城报官寻儿,官兵打断了我的腿,我就在城里要饭养伤,回来时发现婆娘和儿媳让山头的贼抢去,家中无人管,孙子孙女都饿死了。”老人说着,笑起来,“没事,我也快了,家中已无存粮,姑娘你若是讨吃的,可白跑一趟了。”

  周幸看了眼驴子:“那你怎么不杀了这头驴填饱肚子?”

  老人便道:“我还有几年活头,何必为了自己这条烂命杀了它。”

  村子的人快死完了,剩下的人决定离开,老人是唯一留下来的,靠着邻舍走前给他留着一点口粮撑了半月,眼下正静静等死。

  她讨了一口水,又将身上的口粮分了一半留下再离开。后来,她从塞北走到郸玉,途径四季,走过一个又一个尸横遍野的村落,见过一个又一个与那老人一样的人,她还看见天灾瘟疫、贼寇横行、官府枉法,看见十室九空,民不聊生,满地枯骨。

  最终,她留在了有许奉施粥救济难民,山匪不敢进犯的郸玉。

  赫连筠早已答应爹娘绝不寻仇,不沾染朝堂半分,离开塞北后就寻一处世外之地,过安宁平稳的日子。

  但她早已不是赫连筠。

  周幸自认她没有什么所谓的“圣人之心”,仅仅是看不惯这肮脏腐烂的世道而已。她望着下方的赵执,忽而将话一偏:“赵大人,我能否问你一句,你那么执着于边疆战事,究竟就是为何?”

  赵执气度沉凝,漠然的眼睛与她对视许久,终是实话实说:“我所求,不过国土收复,大齐一统,让边疆百姓像人一样活着。”

  周幸敛起懒散的姿态,缓缓站直。高楼之上,四面八方的风呼啸而来,那薄削的身体像一杆旗,立在高处,迎风招展。她面上带着笑,眼里却如同淬了霜火,凛冽又喧嚣:“赵大人,你所说的故友遗孤已经死在塞外的那场大火里,如今我只是周幸。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没有什么为父翻案,报仇雪恨可言,我走到今日,为的不过是让大齐的百姓——活着。”

  赵执如无波的古井,泛不起半点波澜,冷漠道:“你太年轻,不知天高地厚,会明白今日所为不过徒劳无功,自取灭亡。”

  周幸谦虚地颔首:“赵大人,胜负未分,现在下定论还太早。”

  西边天际最后一抹光明落下,长夜已至。

  齐煊捏着平安扣枯坐一整日,直到房中漆黑不见五指,万籁俱寂。

  他起身,点燃了桌上的灯盏,光芒亮起,照亮桌上那本卷宗。齐煊看着它,许久之后才动身,将平安扣放在衣襟里,贴着心脏——箭在弦上,容不得他回头,纵然走到最后失去一切,或再次失败,此时也绝不无后退的可能。

  齐煊尝过一次失败,那些刻骨铭心的痛苦至今没有消退,所以才更加要全力以赴,赌上毕生所有去争一争,这是他老师用命换来的,唯一的机会。

  他敛起所有心绪,闭了闭干涩刺痛的眼睛,而后将卷宗藏起,朗声喊道:“来人,打水进来。”

  下人很快就端进来一盆清水,齐煊洗了一把脸,令下人为他更衣,将发髻束整齐,今夜不眠,他处理好王妃的后事,静等早朝。

  王妃的尸身在房中放了一天一夜,已隐隐有了臭味,他强忍着悲痛,命下人去喊府上的嬷嬷来为其净身,准备入殓。

  齐煊再次来到床边,将床帐打起来,望着锦被盖着的郑欣,忽而想到陆酌光在走前提醒他注意枕下的东西。白日他思绪混乱,六神无主,没留心这些,眼下想起,便弯腰朝郑欣的枕下探去,竟是摸出了一封信,而那信上写着“王爷钧启”四字。

  齐煊看着那秀丽的字体,陡然睁大双眼,茫然无措,没想过郑欣还留了第二封信。

  尽管上一封信充满恶意诅咒,但齐煊还是选择展开信封,将信纸抽出,就见信中写道:

  王爷,郑家倾覆,我已自知时日无多,特留此绝笔,聊诉衷肠。从前我嫁你时,父亲叮嘱我要时时刻刻留心你,提防你有异心,为此数年,我在你的枕边作他人耳目。但这些年来,我将你的善行仁心,挣扎苦楚都看在眼里,我无数次辗转自省,不知自己究竟做的是对是错。昔日百般罪孽已无力赎清,唯有一歉,奉告于君,还请王爷照顾好凌儿。

  另,我知你心负鸿鹄壮志,久经磋磨不曾懈怠,今时运相济,切莫生迟疑。天下百姓苦暴政久矣,望君振志千万次,救江山,救民生。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