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其他 > 小 寡 妇 > 第70章

小 寡 妇 第70章

作者:红豆酬她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24 11:59:54 来源:www.biquge.us

  第70章

  卯时三刻, 天色熹微,薄雾萦绕慈宁宫,晨钟响起,惊飞了停留琉璃瓦上的鸟雀。

  宫女井然进入太后寝殿之内, 伺候梳洗, 熨烫锦袍, 鸦雀无声。

  忍冬站在妆镜前, 手持梳篦,蘸取桂花头油,轻轻抹在太后发梢, 再用指腹揉匀,细细地梳理着满头发丝。

  太后阖目养神,声音淡淡:“哀家近日, 又多生了几根白发?”

  忍冬道:“太后娘娘春秋鼎盛, 未生白发。”

  “实话实说。”

  “……回太后, 十五根。”

  太后睁眼, 看着镜中已然迟暮的容颜:“哀家才不到四十岁, 便已经满头银丝了。哀家记得太皇太后还在时, 如哀家这般年纪, 尚且乌发油亮,气血充沛,若非是那一场大病, 只怕能够长命百岁。”

  话音落下,太后冷笑一声, 眼神变得狠戾,不知想到什么。

  “宫外来信了没。”

  “回禀太后,尚未。不过奴婢确信不会失手, 应当不必等待太久。”

  “嗯,继续留意着。”

  太后重新阖眼,双手合掌,低声呢喃:“阿弥陀佛,愿众生离苦得乐,往生善道。”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宫女惊慌失措的声音:

  “陛,陛下?您不是已经去东巡路上……太后娘娘正在梳洗,不便与您面见,陛下请留步!”

  脚步声大肆响起,玛瑙珠帘被一把拨开,丁零乱响。

  “儿子来得不巧,赶上母后梳妆。”

  裴怀贞神色明朗,笑意盈盈,玄色的宽袖之下,手提一颗被粗布包裹的圆形物什,大片布料被红褐色的浸透,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

  他扬手,将手中之物往太后的方向丢去,圆形的物什落地,滚了几圈定住,粗布散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啊!”宫女尖叫声一片,争先恐后地逃出殿门。

  忍冬面无血色,不敢看那东西一眼,战战兢兢地道:“陛下,太后正在梳妆,不宜见您,您这是做什么?”

  裴怀贞:“滚下去,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忍冬看了一眼太后,皇命难违,只能退下。

  殿中一片空荡的寂静,桂花头油的香气被血腥填满,那颗被割下的人头便如此横陈于母子二人之间,咧嘴呲牙,表情停留在死前的狰狞。

  “母后不转头看看吗?”

  裴怀贞低笑道:“你的人派去的杀手,你自己看着,也应当眼熟才是啊。”

  太后面不改色,凝视镜中的天子倒影,眸中满是冷漠:“哀家不知皇帝在说些什么,哀家只知此时正值东巡,皇帝应该是在前往泰山祭祀的路上,若百姓得知前去祭祀泰山的并非君王本人,不知作何感想。”

  裴怀贞轻嗤:“母后若继续与儿子装聋作哑,儿子便只能去问别人了。”

  他沉吟一二,假意转身:“三弟与母后母子同心,想来此事他必然知情,儿子去问他便是。”

  话音刚落,太后猛地起身,转脸恨恨瞪他:“此事与老三无关,你休要对他下手!”

  裴怀贞收回脚步,似笑非笑,盯着太后。

  母子对视,太后强行平复心情,稳住呼吸,轻扫一眼地上人头,淡然开口:“不错,人是哀家派去的,可凶手却不是哀家。”

  “京中贵女如云,美貌温顺者多如牛毛,皇帝谁都看不入眼,偏对一个嫁过人,还生了两个孩子的村妇上心,传出去,便是等着让天下人耻笑。何况中宫未定,皇后之位尚无人选,皇帝若是使得那村妇有孕,先生出个庶子出来,岂非是让皇室蒙羞?”

  “所以害她的人不是哀家,而是皇帝,是你的宠爱害了她。”

  太后唇上浮现讥笑:“哀家也只是为了大局着想,不愿让祖宗蒙羞。”

  裴怀贞点了点头,面露沉思,仿佛被此番说辞打动。

  他抬眸,认真道:“母后言之有理,可若儿子说,儿子已属意将薛氏立为皇后,母后是否相信?”

  太后的脸色瞬间垮下,眼瞳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裴怀贞继续道:“薛氏若为皇后,母后此番,便是谋害我朝国母。”

  他喟叹一声,十分不忍似的:“按照律法,母后可是犯了十恶之中的大逆之罪,是要凌迟处死的呢。”

  太后神色震颤,表情瞬间崩裂开来,手指过去,咬牙切齿:“你是疯了吗?你要处死你的生身母亲?百善孝为先,天下人若听到你此番言论,你定会引起众怒,你会被唾弃至死的!”

  裴怀贞微笑,盯着太后:“母后对薛氏下手,究竟是因皇室体面,还是想用薛氏重创儿子,母后心知肚明。”

  “若子不杀母,母便要杀子,你我母子之间必要陨落一人,那个人为何非要是儿子,而不能是母后呢?”

  他话说得平静,俊美的五官未有一丝波动。

  太后定定地盯着面前的青年,这个天下人的君主,自己的儿子。

  逐渐地,她眼中所有遮掩的从容褪去,化为一片猩红的恨意。

  她看着他,仿佛看到另外一人,喃喃道:“你真不愧是她一手带大的,你可真像她啊。”

  “一样的冷血自私,无情无义。”

  裴怀贞眼眸微眯,耐心纠正:“母后又错了,太皇太后只养育儿子七年,母后却抚育儿子至今,儿子若真要像,像的也并非是太皇太后,而是母后。若非母后先对儿子无情在先,儿子又怎会对母后无情?”

  “我待你无情?”太后冷笑出声,“你倒是说说,我何时待你无情?”

  裴怀贞道:“在上林苑那日,儿子的披衣被熏虎麝,引起猛虎发狂,扑向儿子,那可是母后的手笔?”

  “上林苑的前日,儿子头疾复发,数十名太医以诊治之名行谋刺之举,儿子杀了他们的第二日,病中杀人的的暴戾名声便传遍京城各处,百姓人心惶惶,这件事,可是母后一手谋划?”

  裴怀贞低嗤:“母后说儿子无情,儿子若真无情,早在去年回京,便会将老三处死,永绝后患。”

  他叹息一声:“不过如今想想,儿子还真是后悔,没有一开始就杀了老三,让他去和老二作伴。”

  顿了一顿,他恍然醒悟:“或许如今杀了,也还来得及?”

  “你敢!”

  太后怒目圆瞪,语气颤抖难平:“如今朝政本就不稳,齐王的遗留势力在暗中蛰伏,等着将你一口咬死,你残暴不仁的名声已经流传在外,你在这种时候动老三,便是引颈就戮,玩火自焚!”

  “那依母后之见,老三该当如何处置?”裴怀贞柔声反问,“觊觎皇位的人,难道不该死吗?”

  “同样是正统嫡出,他不过比你晚生三年而已!”

  太后死死盯着他,恨意铺天盖地:“老三他生性宽厚豁达,他本就比你更适合做这个皇帝!”

  似是想到什么,太后发出一声冷笑:“若非你占着个嫡长子的名头,你以为谁会服你?雁门关三万多人,你说利用便利用,让他们全部惨死于北狄的屠刀之下,有了那件事在先,你以为天下人会觉得你雄才大略?你错了,他们只会觉得你心狠手辣,不堪为帝!”

  裴怀贞静静听着这些控诉,直等到话音全部落下,才轻声反问:“雁门关的那三万多人,别人不知内情,母后还能不知吗?”

  太后神色倏然定住,密密麻麻的寒意浮现后背,眼神狐疑又古怪,死死盯着裴怀贞。

  裴怀贞与她淡然对视,道:“当初儿子欲在开战前夕,撤离百姓,让全体将士换上百姓着装,以此诱敌。”

  “后面不知是谁,在城中散播消息,说铁鹞军要诱敌屠城,以此引发百姓暴乱,儿子便只能封锁城门,把他们当成了真正的诱饵。”

  裴怀贞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幕后主使是谁,好难猜啊。”

  太后定住,久久未能出声,面上浮现一丝复杂。

  过去半晌,她迟疑启唇:“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你为何——”

  “为何不与母后对峙?”

  裴怀贞道:“因为在儿子的心里,母后毕竟是母后,是儿子的母亲。”

  “只是母亲,您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动薛氏。”

  回忆起薛青青的脸,裴怀贞的口吻更柔了些:“儿子的第一条命是母后所给,第二条命,却是薛氏所给,薛氏之于儿子,便如同第二个母亲。”

  他轻笑,眼神陡然狠戾:“太后娘娘,我岂会容忍您对我的母亲下手?”

  太后目露惊恐,活似看到一个披着人皮的鬼怪,拼尽全力去维持理智,才颤颤地重启牙关:“事已至此,你若要清算,便只冲我一人,老三他并不知情。”

  她冷哼一声:“我仍是那句话,如今天下人都盯着你,你若敢动你三弟,便等着社稷动荡,民心不稳!”

  裴怀贞面露狐疑:“母后为何觉得,我就一定会在此时杀他?”

  他扯唇,露出一个阴翳的笑:“杀了他,母后下半辈子,该依靠谁呢?”

  太后陡然感到不安,急忙询问:“你什么意思?”

  裴怀贞笑而不语,扬起声音:“来人——”

  殿外内侍应声入内,跪伏于地,铺开黄绫,提笔待诏。

  “朕之三弟裴怀昭,朕之同气,玉牒联辉。念手足之至情,推亲亲之大义,兹特封尔为南平王,赐藩岭南,抚绥黎庶,永为屏翰。”

  “朕之母后,皇太后温氏,不忍远离南平王,朕仰体慈怀,特准皇太后随同南平就封,以安颐养。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殿内寂静如死。

  太后面无血色,身体瘫软在地,呼吸急促,久久难以平复。

  裴怀贞吩咐内侍:“愣着做甚?还不伺候太后更换朝服,启程前往岭南。”

  “是,奴婢遵旨。”

  内侍上前,欲要搀扶太后。

  太后却凶狠推开,朝着裴怀贞大吼:“岭南那荒蛮之地!常年炎热,瘴气弥漫!历朝历代皆是犯官贬谪之去处,去者多半生还无望,你把哀家和老三发配那等不毛之处,等同让我们母子去死有何区分!”

  裴怀贞转脸看她,眸色淡然:“母后少说些话,省省力气,留着赶路要紧。”

  他回过脸,朝着殿门,迈出大步。

  “你停下!你不许走!哀家要你收回旨意!哀家不会去往岭南的,哀家和老三都不会去岭南的!”

  太后声音凄厉,转而出现哭腔:“皇儿,你当真要如此狠心么?”

  “母后当年从未想过入宫,是太皇太后,我的好姑母,强逼着我入宫,嫁与你父皇。”

  “母后当年生下你,只看了你一眼,她便以亲自教导为由,将你抱走,不让母后与你相见。”

  “为了能见你一面,母后拖着产后的身子,不惜去跪求照料你的乳母。”

  “你一岁那年,刚学会走路,额头碰出一个好大的包,是母后偷偷跑去,日夜守在你的身边,看着包消了,才放心离开。”

  “你两岁那年,有一日突然高烧不退,是母后假扮成宫女,抱着哭闹的你,在殿里来回走动,直到你的身体没那么烫了,母后才敢合眼歇息片刻。”

  “恨就只恨你当时太小,母后对你的好,你竟全然不记得了!”

  太后捶胸顿足,哭得撕心裂肺。

  裴怀贞却在这时道:“母后错了,儿子都记得。”

  哭声戛然而止。

  “儿子还记得,自从三弟出生以后,母后便再未过去看过儿子。”

  普天之下大不甘,并非从未得到,而是曾经拥有。

  “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个夜哭郎——这般哄睡孩子的童谣,在三弟出生后,儿子再没听到过。”

  裴怀贞道:“母后,多年过去,儿子早已看开,你也看开些吧。”

  “正因你我母子此生缘浅,儿子才不愿再分离你与老三,等到了岭南,母后便安定下来,好生享受天伦之乐。”

  他迈出殿门,衣上龙纹闪烁冷冽光辉,头也未回。

  哭声消失,铺天盖地的诅咒声大肆响在慈宁宫内:

  “裴怀贞!你个六亲不认的畜生!连自己的亲娘都敢下手,你枉为人子!”

  “你等着吧!温氏一族不会放过你!齐王的旧部不会放过你!”

  “哀家等着看你不得善终!”

  诅咒声响彻殿宇,传遍宫廷,萦绕在皇城上方,久不消散。

  ……

  紫宸殿。

  旭日东升,亮光跃过镂花槛窗,倾洒在紫檀木七屏龙榻上,龙纹挂檐遮住光线,投下一片游离的光斑。

  薛青青坐在榻边,盯着地面晃动的光斑,双目无神,唇色苍白。

  在她脚下,宫人跪倒一片,哀声祈求:“贵人,奴婢们求您了,今后可千万不要再跑了,陛下已下旨,若您再消失一次,奴婢们全都别活。”

  “贵人,您大慈大悲,权当救奴婢们一命吧。”

  薛青青不言不语,只是看着活泼跳跃的光斑,松垮的乌发堆在颈窝,将脸庞衬得净瓷一般,美丽,干净,毫无生气。

  说来也奇怪,分明怕那个人怕得要死,可从在客栈看到他,到被他扛到肩上,塞入马车,再到回到这座殿宇,一路上,薛青青一言未发,没有半句求饶。

  人是活着的,却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看到那张脸的一瞬之中,轰然死去。

  她不想说话,不想动,甚至连眨眼都不想。

  那些对未来的憧憬,对日子的盼望,全部消失不见。

  全部,死了。

  “陛下驾到——”

  内侍的声音尖细如针,扎得人头皮发麻,跪了满地的宫人连忙前去行礼,声音整齐:“见过陛下。”

  “都退下。”帝王嗓音淡淡,并无多余情绪。

  “是——”

  脚步声响起,高大的声身影逼近,光斑被遮住,阴翳覆盖榻前。

  清冽的气息弥漫,一只修长冷白的手伸来,抚摸在妇人的脸颊上。

  手背上的青筋微微跳跃,粗砺的指腹却轻柔无比,刮蹭着羊脂一般的细腻,如同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普天之下大不甘,并非从未得到,而是曾经拥有。

  同样的道理,可适用于薛青青。

  裴怀贞曾无法理解,那些为了情爱要死要活的人,究竟是被什么迷了心窍?不过一个女人而已,天底下最不缺的便是人,一个人若连自己的心都管不住,又能成什么事?

  可如今,他也成了过往所厌恶的那类人。

  且这个女人,前不久才背叛过他,舍弃过他。

  若换别人,他定会将人剥皮活剐,警示所有人,这就是背叛他的下场。

  可看着薛青青,看着这张温软的,柔弱的脸,他竟控制不住地,开始反思起自己。

  也罢,是他将她逼太紧了。

  回来就好。

  只要她能与他说句话,跟他说她错了,他便什么都能原谅她。

  手指收紧,裴怀贞抓住妇人雪白小巧的下巴,抬起脸,命令道:“说话。”

  薛青青双瞳黯淡,麻木无光,脸被迫抬起,视线却是向下,没有丝毫力气维持尊严。

  她疲惫地启唇:“我累了。”

  “你杀了我吧。”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