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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寡 妇 第81章

作者:红豆酬她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24 11:59:54 来源:www.biquge.us

  第81章

  消息是辰时入的皇城。

  据说太后初到岭南水土不服, 后因得了瘴疟,连发了三天高热,期间水米未入,没等到第四日天亮, 便已断了气息。

  薛青青得知此事时, 刚醒不久。

  雨过天晴, 听风馆外, 竹丛青翠欲滴,残雨顺着细长的竹叶滴落,“啪嗒”一声, 砸在湿润的泥地里。

  她盯着那滴雨水发怔,久没回神,听宫人道:“回娘娘, 按祖制, 太后梓宫虽未至京, 殡宫与牌位亦须即刻设齐。初丧三日, 陛下与娘娘须率领在京文官三品, 武官五品以上, 每日前往灵堂哭临三次, 连哭二十七日后,改为每日哭临一次,直至满百日, 方可止哀。”

  薛青青回过脸,面对着宫人, 点了下头道:“好,我知道了。”

  “世事无常,娘娘节哀顺变。”宫人退下之前, 对薛青青安慰道。

  薛青青仍是点头。

  送走宫人,她回到殿内,正瞧见床上的两个小家伙也醒了过来,不哭不闹地,咿呀着也不知在说什么。

  菡萏已经知道,起床第一件事是穿衣服,于是有样学样,学着娘亲的样子,拿衣服往哥哥身上披。

  薛青青哭笑不得,走上去道:“幺儿怎么从小就爱操心?”

  她给两个娃娃把衣服穿好,穿上小鞋子,放他们俩出去玩一会儿,准备吃早饭。

  节哀顺变。

  她根本哀不起来。

  虽说死者为大,按理来说,她硬挤也要挤出两滴眼泪,可薛青青头脑又没毛病,实在同情不起来一个曾经想要害死自己的人。

  她心中唯有的一点感觉,便是想到日后一天要哭三次,连哭二十七天,提前便已感到万分的疲惫。

  可好处,也并非就一点没有。

  起码守丧的期间,帝王需要绝对的禁欲,其余的日子里,不必她去想着如何与裴怀贞周旋,他会不会又出尔反尔,自有无数眼睛盯着他,他岂能乱来。

  最重要的,是薛青青也不信他还有那个心情。

  他虽与太后母子决裂,可此番毕竟是死了亲娘,他怎可能毫无悲恸?

  人心又不是石头做的。

  ……

  丧礼由礼部筹备,殡宫设在太后生前所居的慈宁宫。

  翌日,天还未亮,帝后便莅临慈宁宫,面对太后的莲位,引领官员及其家眷哭临。

  因东巡的官员许多未归,故而殿中多为他们家中女眷。

  命妇们按品级鱼贯而入,依次对皇后叩首行礼。

  为首的几位一品诰命,皆是鬓发斑白的老夫人,哭得真心实意,颤巍巍招人心酸,旁边的命妇们也跟着纷纷落泪,一时间殿内呜咽声此起彼伏,帕子湿了一条又一条。

  薛青青身着麻衣素服,面上粉黛未施,唯独眼圈之处,刻意敷了层薄薄的胭脂,看着便像哭过一般。

  她搀扶起几位为首的老夫人,将提前想好的场面话托盘而出,维持住了表面的体统。

  压抑的肃穆中,殿内上千盏的香烛跳跃燃烧,烟丝袅袅直升。

  莫名地,薛青青感觉后脑一阵发刺,转头循去,才发现隔着缕缕烟丝,人头攒动,有道噙笑的目光瞧着自己。

  裴怀贞站在装有太后衣冠的灵柩前,身边臣子环绕,分明都是统一的头戴抹额,披麻戴孝,可偏他身姿颀长,腿长肩宽,便将简单的素服撑出一派秀逸气度,鹤立鸡群,尤为瞩目。

  薛青青只当是自己眼眶的胭脂被他看穿,笑她假惺惺的作派。

  她懒得回应他的目光,只盼望着时间能过得再快一点,早点结束,她也赶紧回听风馆,这种戴着面具做人的滋味,她自己也并不好受。

  煎熬半晌,鼓声终于响起,礼官立于阶上,声如洪钟:“跪——”

  满殿缟素齐齐跪地。

  礼官续声:“举哀——”

  殿内哭声乍起,场面哀恸。

  队伍的最前方,薛青青看着太后的牌位,尝试着挤了几滴眼泪,实在哭不出来,索性放弃。

  在她身边,裴怀贞侧眸看她,桃花眼中笑意未减。

  薛青青终是忍耐不住,低下声音,不悦地道:“你笑什么?”

  裴怀贞略挑眉梢,打量着她一身打扮,同样压低声音:“当初第一眼见你,你便是这般的小寡妇打扮,一身素服,眼圈红红,简直……”

  他咬字愈发低了,轻笑:“俏得人心头发痒。”

  当着满堂哭声,薛青青蓦然听到这句暗藏意味的话,原本假装哭红的脸,变成了真正的通红。

  她决定了,她要收回早上那句“不信他还有那个心情”。

  过往恩怨暂且不提,单论此刻,她甚至都有点心疼太后了。

  “闭嘴。”她小声地斥责,眼底的愠怒难以掩藏。

  裴怀贞被她剜上一眼,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有兴致,坦然地道:“如今想想,我当初应当不是单因想要利用你,才刻意接近你,青娘,不管你信是不信,我第一眼便看上了你。”

  “只是当时不懂,”他感慨,“以为对你有欲无情,轻易便能割舍,所以才会做出后面的蠢事。”

  好一番倾情告白,还是当着自己亲娘牌位的面。

  薛青青闭上了眼睛,半点不想搭理这个疯子。

  “暂止——”礼官的呼声出现,鼓声消失。

  在场哭声逐渐收住,变为无声地啜泣。

  “举哀——”

  哭声再起。

  如此循环往复,直至半个时辰后,在场哭声哑了一半,礼官方不疾不徐地喊道:“止哀——礼毕——”

  众人终于得以起身,揉一揉发麻的膝盖,找宫人要茶水润口。

  薛青青跪了半个时辰,双膝麻木若无物,难以站立。

  正等宫人前来帮她一把,一只冷白修长的手,便已伸到她面前。

  她抬眸,正对上那双噙笑的桃花眼。

  裴怀贞看出她还有气憋着,便压低声道:“这么多人看着,你若今日不抓住我的手,明日帝后不和的传闻,便能传至京城大街小巷,青娘这般老实的人,恨不得隐入尘烟,应当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对么?”

  薛青青设想了下,想象自己的名字被满京上百万人争相议论,眼睫轻颤。

  手却并没有抬起来。

  裴怀贞干脆不等她伸手,直接弯下身姿,伸长手臂,揽紧妇人柔软的腰身,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抱起来。

  薛青青未使出半分力气,再回神,双足便已稳稳站定地面。

  在他二人身后,原本还此起彼伏的啜泣声,古怪地安静了一瞬。

  薛青青不必回头,便已感受到凝聚在她身上的一双双眼睛。

  她蹙紧眉头,看向他道:“你故意的?”

  裴怀贞哑然失笑:“身为丈夫,搀扶自己的妻子起身,行为天经地义,谈何故意之说?”

  薛青青沉默未语。

  片刻后,她坦然自若地道:“既是理所当然,我此刻双脚酸痛难耐,无法走路,不如便由陛下将我抱起来,送至偏殿歇息,陛下心下如何?”

  这下轮到裴怀贞怔神。

  他方才的举止,本就是存了戏谑之心,想看妇人涨红羞恼的脸,看她在大庭广众下变成可怜的鹌鹑,只能缩在他的身边,哪里也不敢去。

  可没想到,他会被反将一军。

  隔了一个多月未见,第一眼看到的,又是她披麻戴孝,与当初别无二致的小寡妇模样,裴怀贞本就心跳快速,无法按捺。

  再听她说出这句一反常态的,根本不像她能说出的话,裴怀贞便感觉,自己好似成了只饥饿许久的狗,肉骨头吊在他的眼前,晃晃悠悠,忽远忽近,他却怎么都抓不着,吃不到。

  “青娘。”

  他俯首凑近她,用只有他二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你学坏了。”

  薛青青未说话,一记眼神也没给他,显然并不相信他能做得出来,转身便欲离开。

  这时,她的腕子被五根修长手指牢牢扣紧。

  下一刻,身体腾空,双足离地——

  薛青青只觉得天旋地转了一下,再凝神,人便已被拦腰抱起,身前正对着的,便是还未散去的众多命妇与官员。

  她是该感到强烈的不适的。

  可这刺激实在太大,使得她头脑一片空白,竟连一丝情绪也无,心中只剩下可怜的两个字:完了。

  这下真的,要成为别人的茶余饭后了。

  不对,还不止是当下这些人的茶余饭后。

  史官就在边上盯着,这会儿估计已经记了下来,她还要成为后世人的茶余饭后。

  薛青青闭上眼,心如死灰。

  抱都抱了,她只能期盼着裴怀贞能走得快一点,让这一刻赶紧过去。

  而等下一瞬,她没等裴怀贞迈出步伐,先等到了耳边嘈杂的人声,以及一道逼近身侧的急促脚步声,再接着,便是内侍尖细的惊呼:

  “温国公!”

  “温国公您这是做甚!”

  “今日哭临已经结束,您此刻过来,便是擅闯太后殡宫,何况您还贸然冲撞到了皇后娘娘,若非陛下及时将娘娘抱起,您若损伤娘娘凤体,该当何罪!”

  薛青青睁开眼,朝自己的站位看去。

  只见一名身着朱红缂丝蟒袍,头戴紫金冠的中年人扑跪于地。

  似是快马加鞭地赶来,中年人未换素孝,蓬头乱发,腰间长刀未卸,手中马鞭紧握,手上皮肤皲裂出血。

  他面朝灵柩,不顾内侍质问,重重地磕下三个响头。

  “皇后?”

  中年人冷笑一声:“一个未曾行过册封礼的山村野妇,也敢在太后灵前自称皇后?”

  “在我温延臣的眼里,这殿中只有灵柩里的太后,没有什么皇后!”

  殿内霎时寂静。

  裴怀贞放下薛青青,神色温柔如常,轻声道:“青娘先回听风馆,今日剩下两场的哭临都不必再来,好生陪伴孩子。”

  薛青青自觉不宜久留,听他这般说,松了口气,立刻转身离开。

  “殿中女眷,一并随皇后离开。”

  裴怀贞嗓音沉稳,恢复了素日威严。

  女眷们听了,连忙福身行礼,互相搀扶退下,一刻不敢多待。

  一时间,殿中只剩文武高官,个个屏声息气,不敢抬头。

  裴怀贞目送薛青青出殿门,转身慢步行至温延臣身边,温声道:“都是一家人,舅舅不妨起来说话。”

  温延臣冷嗤:“臣烂命一条,不敢高攀陛下。臣自东巡路上听闻太后死讯,便一刻未停地赶来,只想豁出命地问陛下一句,我温家世代忠烈,辅佐三代君王,到头来,为何换得如此结局!”

  “舅舅所言,朕有些听不明白。”

  裴怀贞失笑,疑惑道:“温家如今是何结局?是舅舅被削了爵位?还是温氏一族的殊荣有所减低?”

  他沉吟一二,喃喃道:“若朕没记错,前日里,朕似乎还收到御史台弹劾舅舅的折子,说你私下卖官贩爵,纵子杀人,抢占百姓田地。”

  裴怀贞笑吟吟,丝毫不恼:“朕还未向舅舅取证,不如便在太后灵前问舅舅一句,可有此事?”

  温延臣的脸色红黑交织,失口反驳:“一派胡言!我温延臣行得正坐得端,从未有过如此行径,这分明是污蔑!”

  裴怀贞点起头,轻声附和:“朕也觉得是污蔑,所以打算压下折子,只当没看见过。”

  温延臣的脸色缓和许多:“陛下明察秋毫,臣心甚慰。”

  话音落下,裴怀贞道:“舅舅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不如今日便歇在宫中,朕亲自为你接风洗尘。”

  温延臣挺直腰杆,虽仍是跪姿,神态却已凌人倨傲,冷哼一声道:“臣不必陛下为臣劳神,陛下若当真看臣辛苦,就请听臣一言——”

  “看在太后对陛下的养育之恩上,请陛下即刻废了那村妇的后位,为太后报仇雪恨!”

  裴怀贞困惑起来,不解地问:“太后因瘴疟而死,与皇后无关,舅舅为何想要朕废除皇后,为太后报仇?”

  温延臣道:“臣早已听闻,太后并非自愿前往岭南,而是被陛下强行送去。陛下与太后乃是骨肉至亲,安能如此狠心?定是被那村妇所迷惑。”

  他咬牙切齿:“且臣听闻,那村妇本就与太后有些嫌隙,定是因此怀恨,刻意离间陛下与太后!”

  裴怀贞听了,低笑不停,声音回响在殿内。

  他走到温延臣面前,弯下腰,看他眼睛,极小声地道:“舅舅,若朕告诉你,此事与朕的皇后没有分毫干干系,朕让太后去岭南,只是因为朕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想让她和南平王死在岭南,舅舅信吗?”

  温延臣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你,你为何……”

  可仅仅是一瞬,他脸上的震惊便转为惊恐,磕绊地询问:“不对,你,你为何会告诉我……告诉我这些?”

  裴怀贞笑意温和:“自然是因为——”

  他一把抽出温延臣腰间佩刀,横在他的脖颈,利落划开喉管。

  血花喷溅。

  看着温延臣被血丝填满的眼睛,他喃喃道:“你即将是一个死人。”

  “你……你怎可……”

  温延臣咬字嘶哑艰难,血红的眼睛,死死瞪着面前俊美如玉的青年,含血质问:“杀了……自己的……”

  剩下的字尚未发出,人便已倒在地上。

  裴怀贞扔掉刀,拍了拍手道:“传令下去,温国公日夜兼程,前来为太后吊唁,疲惫过甚,肝胆欲裂,于太后灵前吐血倒地,不治身亡。”

  他扫视殿内诸臣,眼眸微眯,温声询问:“剩下的,不必朕交代,你们也知道如何去做,对吗?”

  文武高官跪地叩首:“臣等明白——”

  裴怀贞低下面孔,目光落到自己沾满鲜血的素服上,皱了下眉,吩咐内侍新取一身。

  但等新衣送到,不知为何,他又不打算换了。

  血泊中,裴怀贞擦拭着指上血迹,把血抹到衣服上,看着更惨烈些。

  “摆驾听风馆。”

  他道:“朕想皇后了。”

  ……

  午时过后,天空漫出几朵阴云,一场细雨随风而至,将竹丛打湿。

  薛青青在殿中来回踱步,面上满是不安,不断托宫人打听,慈宁宫里都发生了什么。

  可无论派去多少人,回来都是一句:“陛下下令将慈宁宫内外封锁,任何人不得入内,谁也不知里面发生何事。”

  薛青青虽焦急,但也毫无办法。

  宫人只当她是担心皇帝,还安慰她温国公是陛下亲舅,定然不会为难陛下。

  薛青青只能报以苦笑。

  她哪是担心裴怀贞,她是担心自己。

  那个温国公,显然是冲她来的。

  薛青青过往曾听宫人说过,温氏一族早在多年以前,便属意将家中嫡女与皇太子婚配,甚至求到过先皇面前,欲让先皇赐婚。

  先皇也的确起过赐婚念头,但后来不知为何,变得不了了之,反倒将那女子赐予了三皇子为皇子妃。

  如今三皇子被贬为南平王,连累温氏女前程渺茫,温氏一族定是满腹怨气。

  若裴怀贞广开后宫,倒也无妨,大不了温氏再送女儿到他身边,依旧能够保住家族荣耀。

  可偏偏的,新帝后宫只皇后一人,皇后还是个来历不明的山野村妇……

  薛青青不太敢想,裴怀贞会如何处理此事。

  他会向着她吗?

  恐怕不太可能。

  他刚登基,正是缺少助力的时候,昏了头了,才会为了她,去得罪自己的母族。

  薛青青越想越觉得棘手,恨不得那个温延臣干脆以死相逼,逼着裴怀贞把她这个皇后废了,到时她也不必守那些繁琐的规矩,一天为太后哭三次丧,一连哭二十七天。

  薛青青心乱如麻,将所有的宫人都打发下去,独自守着两个午睡的孩子,静静听着窗外雨声。

  许是雨声安神,又或许是她起得太早,慢慢地,她的心静了下来,不再感到焦虑,只觉得疲乏。

  而正当她感到疲倦,昏昏欲睡之时,殿门被人叩响。

  薛青青只当是打听消息的宫人回来,没多想,起身前去开门。

  门开那刻,浓郁的血腥混着雨中湿凉,不容抵触地涌入了她的鼻息。

  她正发觉不对劲,抬眸望去,当即便被门外画面惊丢了魂魄。

  只见细雨如丝,草木苍翠,浓郁的大片绿色,分明生机勃勃,却衬得雨中男子苍白憔悴,恍若轻烟。

  裴怀贞独自而来,身后空无一人,身上衣物湿透,雪白的素服被血染红,连同头上抹额也溅上血点,大片血腥氤氲在单薄的衣料,格外触目惊心。

  而他却神色枯寂,湿透的长睫覆盖无神的眼眸,雨滴顺着睫毛滑落,顺着苍白清隽的面孔,滑落至瘦削的下颏。

  “你……你这是怎么了?”

  过了许久,薛青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惊魂未定地问:“你身上的血……哪来的?”

  “是温国公的。”

  裴怀贞轻启薄唇,声音如若游丝,仿佛气血透支,再无一丝生气。

  “他以死威胁我废后,我不答应,他就拿着腰间的佩刀,割断了自己的脖子。”

  他低下脸,忍着哽咽,苦笑道:“青娘,怎么办,我没有舅舅了。”

  薛青青心急如焚。

  但她尚未稳定心神,头脑难以转动,心里想什么,嘴上便脱口而出:“你跟我说有什么用?我又不能让你舅舅死而复生,我难道还要……”

  还要摸摸他的头,夸他做得好吗?

  “没有用,我知道。”

  裴怀贞抬脸看她,泛红蓄泪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盯着她,水光闪动:“只是我现在很难过,哪里也不想去,只想待在你的身边。”

  “我好冷,可以让我进去坐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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