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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t1 > 其他 > 和李世民称兄道弟那些年 > 第35章 谣言四起 “这么说来

  第35章 谣言四起 “这么说来

  五日后,番薯叶蔫了,干了多日的张杨里终于迎来一场暴雨。

  大雨过后,小雨淅沥沥不停,谢景身着蓑衣带着他姐和姐夫下地剪红薯苗。

  上午剪下午种,老两口在家煮粥,小六给谢景送水,连着几日五亩夏红薯种下去,谢景蹲在地头上看着村里人剪他家红薯藤。

  谢景目不转睛地盯着,没人敢多剪敢乱剪。地面干了,家家户户的红薯变六亩,皆给近亲一捆,足够种上两分地。

  六月初七晚上,闲下来的谢景陡然想起“玄武门之变”过去了。

  翌日上午,谢景来到长安,守城兵将皆是生面孔,进入城中的人挨个检查。

  谢景把车放到车行就直奔肉行。

  王屠夫一把拉住他,来到肉摊后边的小屋里,他便压低声音问:“你咋来了?”

  谢景:“城里出事了吧?”

  “看出来了?”王屠夫低声说,“我们没事。宫里出事了。太子被人砍死,陛下立秦王为太子。就在半个时辰前传出来的。”

  谢景:“前些日子过来看到巡城兵马变多,我就猜到要出事。”

  实则王屠夫听闻此事也不意外。

  换作他是秦王,家业是自个打下来的,凭什么让给兄长。兄长若是和善仁厚倒也罢了。

  王屠夫不止一次听说过秦王险些遇害,秦王身边的大将、谋士被赶出京师。普天之下敢这么做的除了坐享其成的太子和皇帝还能有谁。秦王不动手,兴许前几日死的便是他全家。

  王屠夫:“虽说事定了,但街坊们都说皇帝不一定认命,秦王——太子要的是皇帝的皇位。父子俩兴许还有一争。没啥要紧的事,你过些日子再来。省得他们打起来咱们遭殃。”

  谢景不能答应他。

  ——入城的那一刻谢景想起“渭水之盟”。

  “渭水之盟”发生在李世民登基之初,也是两个月后。

  突厥趁着长安权利变更,李世民忙于清算太子李建成党羽,无暇顾及边关,一路打到距长安仅剩四十里的泾阳。

  长安兵力不足,李世民只能布下疑阵虚张声势,最终在长安城外渭河桥上同突厥人签下和平协议。不知是赔了突厥许多钱,还是发生了旁的事,谢景只知此事被李世民视为奇耻大辱。

  谢景在意的也不是辱不辱。

  泾阳虽然离谢景所在的张杨里近百里,同南下的突厥之间隔着长安城,张杨里不会受到侵扰,可是突厥一路攻至泾阳,免不了生灵涂炭。

  他一家老小的命是命,北方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没有北方百姓的子侄御敌,哪有长安城的安稳,张杨里的祥和。

  谢景决定过几日进城把此事透露出去。

  谢景突然发现一个问题,如何把消息透露出去啊。秦王李世民——太子李世民凭什么信他呢。

  谢景看着王屠夫忽然有个主意:“宫里的事应当还没传到外地。你说突厥过些日子听说了长安的事,会不会趁着我们内乱打过来?”

  冷不丁这么一句,王屠夫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就摇头。

  谢景压低声音,仅二人听见:“对面屠夫眼馋你的炖肉,会不会趁着你和张兄大打出手之际过来偷走锅中的炖料包?听说突厥一直羡慕长安的富庶。前些日子突厥侵扰边关,齐王个瘪犊子想要趁机把秦王府的人支到前线,令秦王孤立无援,秦王突然动手应当就是因为此事。”

  王屠夫在市井之中消息灵,听人说过突厥来犯,谢景并非无的放矢。王屠夫慌了,“不会真要打到长安吧?”

  谢景摇头:“不好说。”

  王屠夫:“这么大的事,朝廷不会不知吧?”

  谢景:“老兄和张兄打起来,嫂夫人还有心思关心旁人?”

  王屠夫要是秦王,肯定忙着抓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的人。这哥俩臭味相投,在长安经营多年,肯定还有许多同谋。

  秦王身后还有个皇帝爹要防备,简直背腹受敌。

  王屠夫眼前浮现出两张面孔:“五郎兄弟,你有两个好友,来过我这里的那俩,挺有钱的吧?他们能不能把这事报上去啊?”

  谢景倒是想找尉迟敬德和秦叔宝,可是他如何解释啊。谢景在心里对王屠夫说声抱歉,继续骗他,“我的两位老友能接触到上面的人,何必找民间医者治病?可以请御医啊。”

  王屠夫觉得他言之有理,可以找到御医谁用土方子啊。

  “会不会是咱们想多了?”

  谢景:“老兄觉得突厥会放过这么好的时机吗?”

  “不会!”

  突厥这几年很不安分。明儿一早有人告诉他突厥兵临城下,王屠夫都不意外。

  王屠夫的儿女还没长大,不希望孩子们遭遇战乱,忧心忡忡地说:“这可咋办啊。”

  谢景:“兴许是我想多了。但咱不能啥也不做。老兄这些日子多听听,再在家中备几把刀。真到那个时候,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这辈子值了。”

  “那你咋办?”王屠夫担心,“这里有城墙有金吾卫能挡一阵。你在城外,最先到你那边啊。”

  谢景:“我们离秦岭不是很远。真打过来我可以驾车带着家人躲到山里。粮食放到地窖里,那些茹毛饮血的畜生不一定能找到。他们走了我们再回来。反正这个时节山里不缺吃的。”

  不知道突厥啥时候打过来,王屠夫也不好叫谢景搬过来,毕竟谢家有牲口农具和粮食,没人看着肯定招贼。

  王屠夫叹气:“看来只能这样。你说我要不要告诉张兄啊?”

  谢景点头:“我觉得越多人知道越好。突厥到了坊间,你们都有防备,他们有进无出,死伤惨重,八成就退兵了。”

  王屠夫觉得有道理,“改日我就同坊正聊聊。”

  谢景:“我这些日子就不过来了。老兄多备粮少出城。”

  王屠夫前些日子卖猪肉赚了许多钱,恨不得此刻收摊回家。

  “你也多备两把刀。”王屠夫提醒。

  谢景点点头,“这就去买刀。”

  家中没有防身的刀,谢景担心他家粮食过多遭人惦记,也想准备一把。

  到了铁匠铺,谢景先比划一下打个小铁锅,之后才选刀。

  铁匠观谢景身材高大,便问他是不是当过兵。

  谢景半真半假地说:“是啊。听说突厥到了黄河边迟迟不走,如今朝中不稳,突厥八成要趁机作乱,我得提前备着。以防到时候你们涨价。”

  铁匠直呼不会。

  就在这时进来几人,不如谢景身高,但身形板正,闻言看向谢景,问他听谁说的突厥要南下。

  谢景:“突厥数万人就在黄河边,打到长安兴许只需一日。来往商人都知道的事,足下看着同我一样上过战场,想必有几分见识,竟然不知?”

  几人看着谢景难以置信又失望的样子,仿佛他们几个都是榆木脑袋,顿时对谢景的说辞信了七七八八。

  其中一人拱手道:“多谢足下提醒。”

  谢景:“我也是听北边走货的商人说的。你几位可别逢人就说是我说的啊。几位不妨去西域商人多的地方打听打听突厥是不是眼馋长安的繁华,一直想要占为已有。”

  几人本想回去告诉友人,但谢景此言一出,他们再说出去反倒像是背信弃义的小人,几人便向他承诺,不会告诉旁人。

  谢景:“还是去西域人多的地方问问吧。兴许是我杞人忧天。”

  几人表示下午就去问问。

  谢景交了定钱,希望匠人做快点,他就前往布店,选了几块布,叹气道也不知道下次来长安是何时。

  布店掌柜的见过谢景,先前谢景给小六买麻布便是来这一家。掌柜的觉得他是熟客,就关心他遇到什么事了。

  谢景把铁匠铺的那番说辞重复一遍,又加一句,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活着回来。

  掌柜的心慌,又钦佩他不怕敌人,每块布多给他一寸。

  谢景收了布又去盐铺,看到有人嫌盐贵,他多嘴说要是突厥人打过来,兴许更贵。最后到了卖纸的铺子,唉声叹气又来一遍,把东家伙计说得慌了神,谢景买几张纸离开。

  下午谢景绕到东市把他在西市干的那些事又干一遍。

  常言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谢景仍然担心传不到宫中,翌日乔装一番,来到他不曾踏入且离肉行极远的西市酒楼放出谣言,太子李建成同党北上找突厥求援,突厥八成以此为名攻打长安。

  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果然有人注意到谢景。

  谢景穿街走巷把人甩开,又把藏在空间里的衣裳拿出来换上,喷了许多上辈子随手扔到空间里的香水,光明正大地回到车行,拉着车去买四头小猪。

  此后半个月不再进京。

  六月下旬,小猪阉割后,谢景进城来拿小铁锅和大长刀。铁匠东家见着谢景就告诉他这些日子突然多出十多个买长刀的,个个一脸杀气,像是当过兵的,看来突厥是想趁乱南下,朝廷令兵丁们准备出征。

  谢景怀疑是肉行那条街的屠夫们。

  屠夫们日常离不开刀,多备一把不会浪费,谢景对此没有丝毫羞愧。

  可惜没等谢景想好如何糊弄此事,东家又问他何时出发。

  谢景沉吟片刻,佯装思索:“这个时候朝廷八成在商讨令谁领兵。之后筹备粮草。毕竟大军未动,粮草先行。我们兴许要到七月底北上。”

  铁匠铺东家好奇地问他朝廷会叫谁领兵。

  谢景:“京中应当还有前太子党羽,就怕他们趁机作乱,间接同突厥人里应外合,太子八成要把秦将军和程将军留在京师。兴许会叫尉迟将军领兵。”

  铁匠铺东家低声说:“我也是这样想的。听人说前些日子太子和齐王的人同秦王在皇宫玄武门对打,秦王只放心两位将军留守秦王府,尉迟将军随他去的玄武门。某不知是真是假。要是令尉迟将军领兵,这个传言八成是真的。”

  谢景叹气,道:“我也听说了。”又劝东家也多备几把刀,到了那个时候砍一个够本,砍两个赚了。

  谢景听出东家的口音是长安人,亲戚八成多在京师,他便好心提醒东家,倘若有多余的刀暂且送给亲戚,过些日子再收回来。

  东家的根在京师,没打算南下逃命,闻言觉得谢景言之有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兴许就能守住长安城。

  东家感激谢景的好心提醒,刀和铁锅都给他抹了零。

  谢景一手拎着锅一手拎着刀,感慨万千,“倘若可以活着回来,我日后都在足下这里买铁器。”

  此话令东家越发心慌。

  下午人少,东家叫铁匠看着铺子,他挨个提醒亲戚屯粮。一旦突厥动了,粮价势必上涨。

  七月七,乞巧节,极好的日子,张杨里的老弱妇孺们没心思过节,一个个早上起来就拎着布口袋下地。

  谢景的苜蓿种子有的熟了,他们要一一摘下来,来年种在荒地里养牲口,此后再也不用担心冬天只能喂豆秸麦秸。

  长安城中同样热闹,许多人下乡买粮。

  夏收过后乡下不缺粮,粮价没有因此大涨。

  食盐多来自南方,突厥屯兵北方黄河岸边的传言没有令盐价涨价,有些闲钱的人便多备盐。

  西市东市熙熙攘攘,车来车往,坊间百姓哪还记得玄武门对掏死了谁啊。

  几日后,苜蓿草的种子陆陆续续全都都上来,谢景在自家门外用里正的秤给每家分三两。苜蓿种子分下去,谢景叫谢家人帮他割苜蓿草。

  张和杨姓村民要搭把手,谢景把丑话说在前头,苜蓿草分给谢家人一半,剩下一半他晒干堆在大伯院中。

  谢景的番邦棉开花了,谢早和周仲朴日日早上摘棉花,村里人摸着棉花的柔软,馋得心痒痒,希望谢景再分给他们些许棉籽,哪会同他计较老到牲口嫌弃的苜蓿草。

  一个两个直言他们家有苜蓿草。

  谢景看出他们的真实目的。

  西域人告诉他一亩地棉花加棉籽约有两百斤,单单棉籽有七八十斤。谢景种了五亩棉花,不介意分出去一亩地的棉籽。谢景提醒村里人,过些日子帮他砍棉花秧,他可以分给家家户户两斤左右,来年种上一亩。

  张杨里诸人等的就是这句话,不但应下此事,还要帮谢景砍高粱杆和收番薯。

  谢景今年有二十亩番薯和十五亩高粱。哪怕家中多了俩人,其中一人干活跟牲口似的,忙完这些地也会累掉半条命。是以,谢景没有拒绝张杨里众人。

  苜蓿草分出一半给谢家人的第二日,正巧七月十五,里正挨家挨户提醒不许四处走动召神弄鬼。

  城里人不在意这些。

  七月十五清晨,翼国公府的厨娘回到府里就抱怨:“一群无知的市井小民,气死我了!”

  秦琼正要出去,听到厨娘在院里吵吵嚷嚷便停下询问发生何事。

  厨娘越想越来气,不吐不快,便从今早出门说起。

  半个时辰前,国公府的厨娘来到西市想起孙医师临走前提醒过夫人,牛肉补脾胃,益气血,厨娘希望翼国公秦琼早日痊愈,便直奔肉行。

  来得早,跑得快,厨娘如愿抢到最好的牛肉,心满意足地准备去买菜,耳边传来一句,“这样好的牛肉也不知道能吃几次。”

  厨娘希望隔三差五做一顿牛肉,吃不了几次可不行。厨娘就问是不是没人愿意卖牛,物以稀为贵,牛肉要涨价啊。

  岂料并非如此,担心牛肉没得吃的人竟然说出突厥要打过来,朝廷筹备粮草,最迟下个初大军北上,秦叔宝和程知节两位将军同原秦王府兵将驻守长安,尉迟敬德领兵。

  身为翼国公府的厨娘,她怎么不知自家主人协同尉迟敬德筹备粮草。

  往年秦王哪次出兵不是叫她家主人打头阵,何时轮到主人的手下败将尉迟敬德!

  虽然主人这两年时常生病,但经过孙医师精心调养,身体己近痊愈。对付突厥人不用主人用尉迟敬德,他能打穿突厥大军吗。

  厨娘认为那人就是胡说八道,便嘲讽其一派胡言。

  担心大战在即、没人敢出城买牛的人奇怪,他说突厥人要打过来她着什么急,难不成这女人是突厥派来的细作,没想到长安上下早已识破突厥的狼子野心,她便恼羞成怒。

  此人左右一看,前后皆是相熟的屠夫,即便肉行仍有突厥细作,这么多人也不怕,便指着厨娘问她是不是突厥细作。

  厨娘气蒙了,篮子一扔就要同那人拼命。

  没有这么折辱人的。

  若是传到宫里定会给她家主人招来灾难。

  屠夫眼看要打起来,赶忙把俩人分开,先劝可惜牛肉的那人,说没有证据的事不可胡乱猜测。后劝厨娘,突厥要打过来不是我等胡言乱语。前几日很多车辆下乡收粮,八成就是朝廷派的。

  看热闹的路人附和:“秦王担心人心惶惶粮价上涨,竟然叫人冒充城中粮商。哪有粮商个个腰板笔直,走起路来虎虎生威,一看就上过战场。”

  厨娘问其听谁说的,卖牛肉的屠夫说西市早已传开,人人皆知。往年这个时节回去的西域商人都没回老家。谁会跟钱过不去啊,除非遇到要命的事。

  厨娘听明白了,原来是听西域商人说的。厨娘严肃告诉众人没影的事,不许再传。卖牛肉的屠夫打量着厨娘,问:“你不会真是突厥细作吧?”

  厨娘顿时觉得鸡同鸭讲,气得拎着篮子就走,也忘记买菜。

  同秦琼说完这些事,厨娘就请示他,在厨房小院开辟一个菜园子,往后尽可能不去西市那种乌七八糟的地方。

  秦琼觉得荒谬,笑着宽慰厨娘:“这件事八成是西域商人和城中粮商干的。前些日子乡下麦子收上来,粮商屯粮想卖个高价,便令人放出消息。西域商人极有可能才从西域回来,听到此事也想趁机卖个高价,同粮商不谋而合,是以,此事传得沸沸扬扬。”

  厨娘觉得有道理,请他禀报秦王严惩。

  秦琼笑着颔首,便骑马进宫。

  宫门外下马巧遇程咬金,程咬金眉头紧锁,像是被什么事困扰。

  秦琼同他相识多年,见多了他嘻嘻哈哈的样子。当年他和程咬金从王世充帐下出逃前夕,程咬金也不曾如此忧愁。

  秦琼来到跟前,程咬金的亲兵向他见礼,秦琼微微摇头示意无需多礼,程咬金仍未发现他,秦琼意识到他遇到大事。

  “咬金。”秦琼轻喊一声。

  程咬金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头来,很是奇怪:“秦兄唤我?”

  往常不是喊他“知节”吗,为何突然喊出他旧时名,难不成秦兄又病了,想要找秦王告假,但如今正是用人之际,秦兄因此心中有愧,希望他出面帮衬一二。

  程咬金:“秦兄出什么事了?”

  秦琼:“此话应当我问你。我在你面前快有一炷香了。你琢磨什么呢?”

  程咬金放心下来,但想起困扰他的事又一筹莫展,“秦兄,这边说话。”向亲兵抬抬手,示意他们留在原地。程咬金把人拉至一旁,远离宫门和马路。

  秦琼:“何至于此?”

  “大事!”

  程咬金压低声音,“听说突厥一直停留在黄河岸边想要趁着长安不稳南下。秦王,不对,太子令尉迟恭那厮领兵。兄的身体大好,我也没有病痛,秦王不用我们是不是因为上个月的事我俩没出力啊?”

  秦琼惊到失态,“你——”

  “兄不必安慰我。”程咬金叹气,“我——”

  秦琼打断:“你怎么也信这些流言?”

  “流言?”程咬金皱眉,“这样大的事怎会是流言?普天之下谁敢放出这等流言?”

  程咬金想到两人。

  ——太子李建成和齐王在玄武门之变中在一起,一个被尉迟恭斩杀,一个死于李世民箭下。

  程咬金便问:“是不是太子和齐王的心腹?他们若是想要为二人报仇,应当把此事瞒得密不透风,亦或者找突厥人合谋才是。闹得沸沸扬扬不是反过来帮咱们吗?”

  秦琼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

  无论是城中的长安商人还是西域人,他们搅乱市价的目的是赚钱,并不希望突厥真打过来。一旦长安没能守住,他们赚的钱也会被突厥人抢去。

  商人没有必要传出领兵的流言啊。

  朝中最擅长带兵的人当属李靖将军。商人就是编也是编李靖。越过他和咬金,编个尉迟恭,看来此人很是了解他们,很有可能清楚尉迟恭杀了齐王李元吉,秦王如今最信他。

  太子和齐王死因尚未传到坊间,那人想必参与了玄武门之乱。

  难不成市井流言并非流言,只是他和咬金二人被排除在外,所以一无所知。

  秦琼的神色骤变,微微泛着红光的脸色瞬间变成惨白。

  程咬金见此情形想到什么,但他无法接受,轻声试探:“秦兄,不会只瞒着咱俩吧?”

  秦琼心慌不安,身体往后踉跄两步。

  程咬金慌忙扶一把,“秦兄,我去找秦王问个明白。不,我不信秦王是这样的人。定是尉迟恭那厮说了什么。他一向喜欢在秦王跟前搬弄是非。长孙和房、杜也被他嘲讽过,鸡毛蒜皮的小事能被他说成天大的事。”

  长孙是指长孙无忌,秦王李世民的大舅子。房和杜是秦王府谋士,分别是指房玄龄和杜如晦,皆是秦王李世民最信任的人。

  尉迟恭往日发现他们的过失没少多嘴指责,仿佛他是秦王的发言人。

  整个长安能叫尉迟恭有苦难言的人,可能只有谢景。

  一是他身份卑微,顾及颜面的尉迟恭担心同他计较被世人认为仗势欺人。二是谢景光明正大坑骗尉迟恭,令其百口莫辩。

  谢景不在长安,尉迟恭无所顾忌,真有可能睬他们一脚。秦琼被说服,但有一层担忧,“倘若是秦王——”

  “我不信是秦王的主意!”程咬金松开他,“你不去我去!”

  秦琼担心他莽撞行事令亲者痛仇者快,赶忙跟上去。

  前秦王、现太子李世民体谅其父年迈辛苦,请他的皇帝父亲李渊安心休养,他刚刚用过早饭就同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人商议朝政。

  程咬金怒气腾腾地进去,众人看向他,心下奇怪,出什么事了啊。

  秦琼匆忙赶到,众人不信两人产生分歧。

  秦琼比程咬金虚长十来岁,一向把他当弟弟,程咬金一拳打到他脸上,秦琼兴许也不会同他计较。

  长孙无忌笑着调侃:“知节,又和尉迟将军切磋呢?输了?”

  两人在张杨里当众切磋这件事被秦王告诉身边人,不少人都认为他俩借着切磋的名义打架,只有秦王觉得俩人跟小孩子似的闹着玩。

  程咬金左右一看,尉迟敬德还没过来,他上前表明来意,他也要领兵出击突厥。

  李世民心下疑惑不禁皱眉。

  程咬金认为他不同意,甚少跪拜的人二话不说跪下请求带兵。

  李世民赶忙起身扶他起来,“我不是不同意。是你——”看向谋士们,一个两个皆满头雾水,他又把目光转向秦琼,秦琼满眼祈求,仿佛程咬金说出他心中所想。

  李世民愈发困惑:“你二人听谁说的?好端端的为何出兵突厥?”

  程咬金被问住。

  秦琼先反应过来:“难不成真是市井流言?”

  李世民越发糊涂,便问其什么流言。

  秦琼看向房、杜等人,他们的样子好像全然不知。秦琼愈发相信是商人为了扰乱市场搞出来的,便从他家厨娘今早买肉说起。一直说到厨娘被当成突厥细作,险些气晕过去。

  程咬金附和,说他也听说过朝廷近日令人下去征粮,最迟下月初秦王便会令尉迟恭领兵北上。

  就在这时尉迟恭进来,惊喜万分:“又要打仗?”

  太好了!再来一个军功,看谁还敢私下里说他是秦琼手下败将!

  李世民赶忙抬抬手示意他先别开口,转向房、杜等人,问:“不像是李元吉的人放出的消息啊?”

  尉迟恭:“李元吉?殿下,是不是李元吉的人真要找突厥求援攻打长安?”

  李世民又糊涂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敬德又是听谁说的?”

  “很多人都知道。臣就是来找殿下询问此事啊。”尉迟恭看向长孙无忌、侯君集等秦王府的同僚们,“——你们不知道?”

  众人闻所未闻,心想说,这三人究竟是在哪里得到的消息啊。

  一个人可能撒谎,两个人可能合谋,向来面和心不和的三人有这种默契,此事要不并非空穴来风,要不因为今日是中元节,三人昨夜被鬼附身。

  长孙无忌出列:“不妨把魏徵和薛万彻招来?”

  魏徵是太子洗马,也是李建成身边首席谋士。李建成若是听他的,指不定死的谁。

  薛万彻乃李建成心腹爱将,玄武门之变时,他在宫外率领精兵想要屠了秦王府救援太子李建成。没等他过去就收到李建成已死的消息,便没有付诸行动。否则他早被秦王砍了。

  李世民惜才未清算二人,日前已任命薛万彻为右领军将军,魏徵为谏议大夫。

  二人了解李建成和李元吉身边的人。此刻不是在宫中便是在入宫的路上。李世民颔首同意把二人招来。

  兹事体大,长孙无忌亲自找人,以防旁人过去被俩个人精看出端倪再横生枝节。

  约莫过了一炷香,二人同长孙无忌到来。

  李世民直接问二人李元吉的人有没有可能找突厥人求援。

  两人脸色微变。

  李元吉性子残暴,无恶不作,他身边围绕着不少这样的人,那些人的秉性能干出引狼入室的蠢事。

  李世民看着二人的神色,再想到如今长安兵力不足,心慌了一下,问二人何时的事。

  魏徵:“殿下,臣等是猜测他的人兴许会找突厥求援。”

  “所以并非空穴来风?”李世民眉头紧锁。

  程咬金见此情形忍不住问:“殿下的意思除了您不知道,旁的流言其实都是真的?”

  薛万彻不知坊间流言,但看看众人慎重的样子,再想想同突厥有关,他便转向程咬金:“宿国公是说突厥有意攻打长安?”

  房玄龄和杜如晦第一次怀疑他们的脑子不够用,长孙无忌怀疑早上面食吃多了,不然怎么解释他无病无痛突然头晕。

  秦琼开口道:“应当是这样。可是——难不成边关将士皆被突厥人买通,我们才迟迟没有收到突厥异动的奏报?”

  程咬金:“否则如何解释百姓都知道的事只有咱们一无所知?”

  秦琼此生第一次感到恐惧,“——坊间传言朝廷征兵和屯粮是假,真相是坊间百姓买刀商人屯粮备战?”

  薛万彻听糊涂了:“翼国公此话何意?长安全城备战,唯独我等还在此疑惑突厥来犯是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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