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其他 > 十二巫 > 第77章 “你不是阵

十二巫 第77章 “你不是阵

作者:画七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24 12:04:34 来源:www.biquge.us

  第77章 “你不是阵

  八月初二,苏聆兮起得极早,也可以说是一夜都没怎么睡。

  京都不可无人镇守,瘟死后,镇妖司的队伍一波波回京,只有善后组久待了几日,配合救治两州染疫百姓,一连几天,城中城郊充斥着艾草,姜黄燃烧后的气味。

  昨天夜里,浮玉最后一位总指挥孟合也回去了。

  留在州牧府上的,只剩皇帝,苏聆兮与一干重臣。

  自然,还得算上大首领。

  苏聆兮与张谨之说好了,今天早上,两人聊一聊连星阵的事。

  洗漱过后,她先去了府内西苑,那边没住人,但进出大门都有全副武装的府兵守卫,易阗的尸身停在了那。冰棺打制好了,抵不住瘟疫蔓延,将仅剩的那半血肉蚕食得不成样子。

  平时最爱耍帅,注意形象的一个人,死后散发出了难以忍受的恶臭。

  推门进去,苏聆兮净手低眸,点了香烛,在蒲团上拜了三拜。起身时,门再次被推开,苏聆兮回头,与稍慢一步的张谨之四目相对。

  谁都没说话,张谨之同样是来点香烛祭拜的,流程一致,香灰坠下,烟气荡出,冰棺后方悬的白幡轻轻晃动。待他起身,与苏聆兮一前一后退出屋里,在门头落了锁。

  “怎么不多睡会,前几天忙成那样,眼看着又瘦了些。”

  苏聆兮扯了扯嘴角,怕他忘了:“不知道你们究竟要做什么,我睡不着。”

  “你放心。”张谨之失笑,整一片地域别说人,连靠近的蚂蚁都被瘟死了,别样的安静,倒是个适合谈话的地方。两人信步往前走,他平视前方,接着道:“答应你的,没忘。

  “我想想,从哪里说起好。”

  他不抵赖,苏聆兮也没催。

  踩在柔软的草丛上,张谨之抬眸望着天穹,说是要给他点时间,可没过一会,他就再次开口了:“十四年前,我们收到门的临时紧急任务,要即刻前往人间。到了人间,又到了边陲,我们就猜出是妖柜出了问题,说实话,心里都很没底,也怕,个个六神无主,毕竟从前没遇到过这样的事。”

  “好在门给了详细的指示,我们只要照做即可。”

  “将妖柜内的锁链牵引出十几根,逐一地系到七座城池的城中之地,城中指的不是位置,在扶乩术的理解里,是城池在成形之初,最先露出地面的那块地方。相当于一国的龙脉,形成湖泊的那口泉眼,是咽喉命脉,被系上东西,就跟脖子上横着一把刀似的,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我们扶乩术术士对风水,天象,命局,总要比旁人敏锐些,所以那会,是我先察觉到了不对。”

  “一方面,我觉得不该怀疑门,门是人族的大功臣,可另一方面,捏在我们手上,要由我们落实的阵法,确实不是好东西。”

  就这样,一边犹豫着,一边将所有的准备工作做齐了。

  十二巫办事的效率毋庸置疑。

  “直到阵法正式落成的前两个晚上……那天我们完成了门交代的所有事,只待时间一到,启动阵法,令它生效,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而到了这一步,此阵的意图也明明白白摆到了我们跟前。”

  时隔多年,走到如今,再回顾那夜的氛围,张谨之依旧忍不住皱眉,“阵运用在多种术法中,浮玉有,人间有,傀术师用傀阵,剑修用剑阵,扶乩术术士用天阵,地阵,大运之阵,每个人对阵的理解不一样,可毫无疑问,大家都精通。正因为这样,才容不得我们抵赖。”

  苏聆兮竖起了耳朵,心跳都慢了一拍,等待接下来的惊天秘密。

  张谨之没卖关子,他尽量平铺直叙,不带任何个人主观色彩地描述这件事:“门交到我们手中的阵就叫连星阵,是要我们用边陲七城为底,打个新的地基,构出一座新的巨笼去关妖邪。七座边陲城池,分别对应天上北斗七星,以此为名,威能莫测。”

  “可代价是边陲七城所有的百姓。”

  他咳了一声,摇摇头:“很多人不知道七城内有多少人,但我知道,我算了三遍,每一遍结果都一样。一百三十三万八千六百人,我记到现在。”

  “而我们在做什么?我们在做刽子手,铡刀斩下每一颗头颅,都是我们在促成。我们在做人间的火焰,可我们也是绑在边陲七城上炸药的引线。”

  那绝对是十二巫有生以来,度过最为黑暗,茫然,失魂落魄的几夜。

  可能没人信,处理任何事都游刃有余的十二巫,有朝一日会聚在人间小镇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齐懵了。

  “几番商量之后,我们悄悄用了青鸟信,找到了门,与它沟通,问它为何要这样做。”

  “以为会费些功夫,可门干脆直接承认了此事,并且给出了完整,真实,充分的理由。”

  “它是天道化身,是规则之力,妖邪要破柜而出,人间的力量不足以应对,人族要面临灭顶之灾,所以它得想办法。在它的推衍里,选择城池颇有讲究,任何一座城池,京都,江都,袁州,目山,再繁华,人再多,都不是上上之选,是因人性难测,人死之后,执念浮出,若大量恶意聚集,不仅成为不了地基,关不住妖邪,还会成为大妖们最美味的养料,使它们更强大。”

  听到这,苏聆兮抬起眼睛,喃喃:“所以才……”

  “所以得是边陲七城。”张谨之接道:

  “生活在这里的人经过了一次次的筛选,他们终身守着这里,心里有着最热烈的火。他们不会有恶念,只有正念,是妖邪的克星。这也是门经过多次推衍,给出的最合适的,最好的方案,连星阵就是牺牲这一百多万人,去为其余千千万万百姓寻出的一道生机。”

  张谨之侧首,看着苏聆兮的侧脸,说了句:“聆兮,当年废除周自恒,另立新帝,你的挣扎犹豫,我们感同身受。”

  如何做才好。

  要怎么办。

  怎么办。

  没有任何人能穿越时空,去到未来,再给出答案。

  正如当日苏聆兮所面临的困境,换了皇帝会更好吗,说不定会更差呢,你说得准吗?说不准的。

  有些决定做好了叫有先见之明,有魄力,做不好,就是千古罪人。

  彼时的十二巫亦走入一个绝境。

  事已至此,因果都系上了,如何抽身?他们一遍遍问自己,如果不听门的,毁掉这个阵法,他们能想出更妥善的解决办法吗,能成功吗?

  到最后甚至沦为了,是为多的那方牺牲少的那方,还是为少的那方牺牲多的那方,这样根本得不出正确答案的叩问。

  如果这是门推衍出的结果,十二巫跟着它走,无疑是最好的。也有理由可以说服自己,天都只能这样做,我们难道有别的办法吗?至少,至少现在还能有这么一个办法,不是吗。

  可是——

  “可是,我们想不明白。什么时候,人的善意,守护,九死无悔的坚定,有一天会成为他们非死不可的理由呢。”

  这不是太过荒谬了吗。

  那两夜里,张谨之使尽浑身解数,下了三卦。

  问的是如果临时改阵,未来与妖的斗争中,能否迎来一线胜算。

  “前一卦的结果让人绝望。下第二卦时,你当时还在扮作符兰,猫着腰从营帐里出来,找了棵树看星星,路过跟我打了个招呼。你或许不记得了,可是聆兮,那不报希望的第二卦,却出现了一点转机。”张谨之的声音变得十分柔和,他道:“第三卦亦是如此。”

  “他们都信任我,也就是后面的两卦,让我们选择了铤而走险,反抗了门的命令。”

  张谨之还有心情自嘲:“你是不知道,临时改门的阵法,有多么刺激。再也不会有比这更刺激的事了,嗯,有种与天地作对的逆反感。”

  想必从前的苏聆兮很懂。

  她就爱干这样的事。

  只那一次,什么都不知道,却偏偏卷了进来,稀里糊涂和最是恪守规矩,以身作则的十二巫混成了同伙。

  “后来的事你知道,真正的连星阵没有成功,我们修改的阵法同样失败了。”

  苏聆兮道:“因为我……”

  因为他们需要的是十二巫符兰,而非没有天源的苏聆兮。

  “不是。”

  张谨之停下脚步,郑重其事地摇头,这些年,每一次苏聆兮自责懊恼时,他都会严肃地打断,说上一声不是,仿佛这是多么重要的事,必须无数次去澄清:“不是这样。”

  “刚开始,我们都以为是这个原因,但很快就知道不是。”

  “两天之内,修改一个可以关押全部妖邪的阵法,别说我们十二个,就是把上届十二巫拉来一起也做不到,很多方向我们都没想明白,细节处也多有瑕疵,这样一个阵法,怎么会成功?”

  “你不是阵法失败的原因,而是我算出的那一线生机。”

  他脸上一点玩笑神色也没有:“聆兮,这十四年,你不知道我们有多感谢你。因为你,我们得以休养,恢复,人间不再战乱,百姓休养生息,我们可以用这十四年,将那两天想不出来的东西逐一想明白,并付诸行动。我们可以做出新的连星阵。”

  “怪不得都说点香术是神奇的术法,化腐朽为神奇,让诸多不可能变为可能。”

  “只是,你太辛苦了。”

  “我时常想起从前,你是个那么快乐,肆意,自由的女孩,总觉得愧疚。”

  苏聆兮喉咙滑动了下。

  这一番对话,信息量太大了,饶是她也有点转不动脑子,只知道到最后,她最惦记的,还是那一件事。

  “现在新的那个连星阵,究竟是什么。”

  “连星阵还是连星阵,从来没有变,我们只是想着,如果边陲七城对应北斗七星,那么十二巫能不能取代他们,成为新的阵眼。”

  张谨之显然不想将自己讲得多么伟大悲壮,他含着浅笑,显得温柔悲悯,和苏聆兮吐露原因:“边陲的人有正念,十二巫也有,我们死后,绝对不会产生不好的恶念,我们也会和北斗七星一样,变得明亮,耀眼,在危难时刻做人间的引路灯。”

  “我们想永远眺望人间,守护生灵,恪守责任,我们还身怀天源,效果只会更好。”

  他又告诉苏聆兮:“现在的连星阵,还未完全成型,但已经非常厉害了。它会成为克制妖邪的大杀器,我们私以为,比门给出的那个,还要更厉害一些。”

  但是相应的,必须要付出一些东西。

  也只有他们死后,天源才会通过事先布置好的术法,流入连星阵,让它更强大。

  如果在死前,能拉些妖邪垫背,那是最好不过的事。

  八月不是柳絮纷飞的季节,怎么风一吹,苏聆兮会觉得有数不清的棉絮往口鼻涌,堵塞喉咙呢。

  过了不知多久,她突然问:“那你们呢。”

  门不会认可他们,它依旧要执行自己的计划,十二巫什么都得不到,不会有人知道他们所做的事,又为什么而死。死前他们回不了家,死后还要受人唾骂,遗臭万年。

  张谨之微怔。

  怎么会不知道。谁又没有想过呢。

  他释然低眸,回答:“可是十二巫有十二巫必须要做的事。”

  成为十二巫后,就不完全是独立的个人了。

  苏聆兮能说什么,她不知道,她心里乱糟糟。

  张谨之说完反而长长吁一口气,如释重负,逗她:“总算是说出来了,都叫我瞒你,他们是不知道你有多难瞒哄,每回和你说话,我都心虚,同做了贼一样。”

  帝师的表情看上去也乱糟糟的,眼睛一直在眨动,外圈还是出了抹别扭的红色。

  张谨之立马手足无措,只差举手投降,拿出木铭求救,好半晌,他小心翼翼地问:“下月初三是你生辰,易阗为你准备了生辰礼物,但比较特殊,怕等不到那时候,特意交代叫我提前给你,咱们去瞧瞧?”

  苏聆兮背身对他,很久之后,转回来,说:“好。”

  她拾掇好了情绪,脸上再也看不出异常。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