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花园是通往张家口的门户,拿下了那里,整个平北的局势就会彻底改观。
“而且守在这里的还是独立师的部队,他们的部队虽说遭受了一些损失,但是整体的战斗力还是会比115师以及120师的部队更强。”
那些从山西打过来的老兵,枪法准、战术活,不是刚穿上军装的新兵能比的。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所以,要用更多的大炮去砸开他们的壳。”
窗外,北平的夜色沉沉的,远处的天际线上隱约能看到探照灯的光柱在缓慢地扫过夜空。
而那些藏在山里的独立师士兵,正在擦拭枪械、装填弹药,等待著那个即將到来的黎明。
这些士兵们潜藏在山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连绵的燕山山脉在冬日的笼罩下显得格外苍凉,光禿禿的山脊像一道道沉默的脊樑,横亘在天地之间。
他们藏身的山坳里长满了枯黄的灌木和杂草,从外面看根本发现不了任何痕跡。
战士们用树枝和茅草搭成了简易的窝棚,窝棚顶上盖著厚厚的枯草,和周围的山色融为一体。
每天清晨,晨雾从山谷里升起来,把整片山林笼罩在一层乳白色的薄纱之中,连呼吸都带著一股湿润的寒意。
他们一直没有得到出击的命令,但谁也没有因此放鬆警惕。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放鬆下来对秦皇岛地区日军部署的侦察。
每一天,都有化装成农民或者渔民的侦察兵,沿著山间的小路悄悄摸下山去。
一双双眼睛从不同的角度盯著日军的兵营、仓库、岗哨和炮兵阵地。
如今,战斗还没有开始,他们便已经知道了,一旦命令下达,要从什么方向进攻。
是正面突破还是侧翼迂迴,是白天强攻还是夜间突袭,每一条路线都经过反覆的推演和实地勘察。
採取什么样的战术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將整个秦皇岛地区控制下来,每个连队、每个排、每个班的任务都分得清清楚楚。
不止如此,他们甚至连山海关方向的日军兵力部署也基本上摸清了。
那些盘踞在长城东端起点上的日军部队,有多少人,有多少门炮,仓库在什么位置,换岗的时间是几点,全都记录在册。
这一切,都是顏池立带著他的部下,用整整一个多月的时间,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
营地里没有人大声说话,没有人点明火做饭,甚至连咳嗽都要捂著嘴。
所有人都在等,等著从宣化方向传来的那一声號令。
顏池立坐在指挥部的窝棚里,面前摊著一张手绘的秦皇岛地区作战地图。
韩明远发来的电报,就放在他的膝盖上。
“师长的命令已经下来了。”
“这次,咱们可是要打一个漂亮仗啊。”
“不然的话,对面的小鬼子还真以为咱们在山林里面迷了路,不知道怎么走出来了呢。”
顏池立说完,嘴角咧开了一个笑容,那笑容里带著一种久违的酣畅。
一旁的政委兼参谋长,姓张,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平时话不多,但心思很细。
他放下手里的铅笔,抬起头看著顏池立,目光里带著一种认真,也带著一种期待。
他微微一笑,然后开口问道,语气很平缓,不急不躁。
“什么时候发动进攻?有没有说?”
张参谋长的声音不大,但问得很直接,直指最关键的问题。
顏池立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到地图上。
“就等著小鬼子在下花园地区的攻势展开。”
他收回手指,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里透著一股猎人等待猎物踩中陷阱时的沉稳。
“他们动得越猛,我们在秦皇岛这边就越轻鬆。”
顏池立这样说著,目光从地图上移开,望向窝棚外面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与此同时,在怀来方向的前线,阿部规秀正站在他的指挥部里,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送到的兵力调动报告。
他的指挥部设在怀来县城外的一处高地上,是一座用圆木和沙袋搭建起来的半地下掩体。
阿部规秀的眉头微微皱著,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得出来,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他的部队为了儘快控制独立师所占领的区域,打开向宣化地区进击的缺口,已经越来越有些不耐烦了。
於是,他开始向筱冢义男请求抽调更多的兵力投入到这片地区的作战。
阿部规秀非常清楚,如果继续这样拖延下去的话,等到独立师的部队缓过劲来。
到时候,对方应该可以很快在下花园一带部署更多的防御兵力。
虽说他擅长山地作战,但是自从在密云北部的失败之后,阿部规秀就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自己对於山地作战的理解,其实並不如对面独立师的师长韩明远。
那个年轻的八路军將领,才是真正的山地战专家。
也正因如此,阿部规秀这一次並不打算在独立师面前展现自己什么山地战技术。
他放弃了那些花哨的迂迴和穿插,不再试图从山间的小径绕到敌人的背后。
而是按部就班,用最稳妥的方式,將一块一块阵地磨下来。
先用炮火轰,然后步兵衝锋,拿下一个阵地,巩固一个阵地,再接著打下一个。
如此一来的话,就是在和对面的敌人拼消耗。
而阿部规秀很清楚,对面的这些敌人,他们的弹药储备其实是有限的。
独立师的后方虽然有一个规模不小的兵工厂,但產量毕竟有限,远远无法和日本的工业机器相比。
他们没有办法让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一直持续下去,两三个月,也许还能撑得住。
但半年、一年,他们就一定会被拖垮。
相比之下,日本国內的工业机器则已经高速转动起来了。
大阪的兵工厂、东京的军械所、名古屋的弹药厂,日夜不停地生產著各种武器装备。
生產出来的子弹、炮弹,还有数之不清的武器,都可以通过铁路,从满洲一路运到华北,再运到他的手中。